第七十四章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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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商量
昨晚在熊家那頓晚飯，吃得張留意心裏頭七上八下的，直到回了自家小院到了土炕上面躺下，還覺得心裏面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起因是飯桌上，熊子娟突然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說了件事。
油燈的光暈在飯桌上跳躍，映著每個人的臉。
宋氏剛給小寶擦完嘴，熊老漢正坐著門口邊納涼邊吧嗒著旱煙，熊子祥正夾菜吃著飯。
熊子娟痛痛快快的把事兒給說了，雖然聲音顫顫巍巍的：“爹，娘，子祥，留意…我跟你們說個事，我和…王鐵柱，商量好了，打算成親。”
屋子裏靜了一瞬，熊老漢的煙桿停在嘴邊，啪的一下站了起來進來裏屋，煙也不抽了。
宋氏抱著小寶的手也緊了緊，熊子祥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起：“姐，你和鐵柱哥…我們不是反對，但你考慮清楚了嗎？這成親是大事。小寶咋辦？以後日子咋過？這些都得商量清楚再說。”
張留意坐在熊子祥旁邊，心裏也是一咯噔。
王鐵柱她知道，就是之前那個老主顧介紹來碼頭扛活的鰥夫力工，人看著挺壯實，上回誤會解除之後這人也瞧著順眼了許多，來幫他們幹活也實在。
可這才多久？怎麽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看向熊子娟，只見子娟姐臉上帶著點紅暈，眼神卻很堅定。
張留意沒多想，起身走過去，挨著熊子娟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就是，姐，咱鋪子也有你的分紅，我們大家夥也都是你的依靠，有啥難處，你跟我們說，成婚這是大事，得考慮清楚。”
熊子娟反手拍了拍張留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轉向家人，解釋道。
“鐵柱…他待小寶挺好，而且，我和鐵柱商量了，他…算是入贅。等我們成親之後，他就能在咱們村落了門戶，分的地也能給咱弄點收成。這樣，小寶還是咱熊家的孩子，離得近，你們也能幫忙照看著。”
“入贅。”熊老漢吐出這兩個字，大掌在炕桌沿磕了兩下：“這倒是個法子，可閨女，你現在是商量好了，那以後呢？你們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叫小寶怎麽辦？考慮過這個沒？”
他問得直接，渾濁的眼睛看著女兒，直接說出來老父親對女兒再次成婚這件事深藏的憂慮。
熊子娟顯然已經想過，回答得很快。
“爹，這個我們也商量了，鐵柱說了，他不打算再生了，我們就小寶一個，對他一定視若己出。往後我們給小寶攢娶媳婦的聘禮，好好待他，小寶也不會不管他繼爹爹的養老。”她說得篤定。
宋氏抱著小寶，輕聲問：“那…鐵柱他家裏頭，能同意他入贅？他孤身一個在這碼頭上，靠得住嗎？”
熊子娟說：“鐵柱他爹娘早沒了，老家那邊沒啥人了，他在這邊，就靠力氣吃飯，他人實在，你們也知道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幾串用麻繩串好的銅錢，“這是他這幾個月在碼頭上扛活掙的錢…他說信我，都讓我收著了。說以後也是，掙了錢都交家裏。”
這一下，連熊老漢都擡眼仔細看了看那幾串錢。
對於一個孤身在外的力工來說，把辛苦掙來的血汗錢交給一個還沒過門的女人保管，這份心意和信任，分量不輕。
熊老漢沈默了，像是在考慮，宋氏看著那錢，又看看女兒，眼神覆雜。
熊子祥和張留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沒想到子娟姐為了爹娘同意拿出了這幾吊錢，他們當然知道熊子娟這話不假，畢竟留意上次親眼目睹了王鐵柱給熊子娟交工錢的畫面。
飯桌上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劈啪輕響。
小寶在宋氏懷裏打了個哈欠，引得宋氏拍了拍孩子，口中輕聲哼著調調哄孩子入睡。
熊老漢又拿出煙來抽了兩口，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氣，煙桿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行吧，既然你們都想好了，鐵柱也拿出了這份心…那就這麽定吧。只不過確定是他要住到咱家來，我不會讓我閨女再住到別人家去受委屈。”
宋氏也點了點頭，眼圈有點紅，伸手摸了摸小寶的頭：“那…日子定了沒？”
熊子娟聽了爹的話感動的差點落下淚來，聽了娘的詢問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還沒定呢，娘，總得先跟你們商量好了才行。”
熊子祥也松了口氣，臉上有了笑意：“姐，這是好事，鐵柱哥人不錯。”他看向張留意。
張留意也笑著點頭：“嗯，恭喜姐！”
熊子娟看著家人，眼眶也微微發熱：“謝謝爹，娘，謝謝子祥，留意。”
一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
大家開始討論起成親的具體事宜，置辦些什麽，擺幾桌酒席。
熊老漢甚至難得地說了句：“到時候，得請那個介紹鐵柱的那老主顧來喝杯喜酒。”熊子娟笑著應下。
張留意和熊子祥幫著收拾完碗筷，才回了自家院子，一關上裏屋的門，張留意就忍不住拉著熊子祥小聲嘀咕：“哎，你說這事…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著啊？姐啥時候和鐵柱哥這麽好了？錢我知道，但這才幾個月就要成婚了？”她滿腦子都是疑問。
熊子祥也顯然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去鋪子的時候，姐都在幫忙幹活，也沒見鐵柱哥來啊？頂多是客人多的時候，他扛完活路過，進來喝碗湯歇個腳，看著也就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怎麽就談婚論嫁了？”
夫妻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張留意嘀咕著：“我問問嫂子去明天，她總和姐在一塊兒…”
熊子祥嗯了一聲，摟著自家媳婦兒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張留意心裏還惦記著這事。
在鋪子裏備料的時候，趁著熊子娟去後院洗菜的工夫，她悄悄拉住了正揉面的李秀蘭。
“嫂子。”張留意壓低聲音：“問你個事…你知道子娟姐和王鐵柱的事不？”
李秀蘭手上揉面的動作沒停，臉上卻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也壓低聲音：“咋？你也知道他倆好了？”
“可不是嘛！”張留意湊近了些：“昨晚才知道的，可把我倆驚著了！完全不知道他倆啥時候好上的，就準備要成親了！”
李秀蘭抿嘴笑了笑，用沾著面粉的手指了指鋪子裏靠窗的那張桌子：“喏，就那兒。”
“啊？”張留意沒明白。
“那鐵柱啊，人還挺會的。”
李秀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勁兒：“晌午歇晌的時候，老來！別人都回家歇著了，或者找地方打盹，他就愛往咱鋪子裏鉆。來就來吧，也不白喝湯，總是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小包飴糖，塞給小寶，有時候是塊新布頭，說是給子娟姐做帕子，前兩天還帶了朵絹花呢，粉色的，可鮮亮了！”
張留意聽得目瞪口呆，她晌午要麽在竈臺邊忙活，要麽在閣樓瞇一會兒，還真沒註意過前頭。
李秀蘭繼續道：“那天，我從備料間子下來拿東西，正好看見…他倆在那張桌子那邊，一人一碗湯喝著，鐵柱哥笨手笨腳地，想給子娟遞個啥東西，結果手碰到一塊兒了…倆人臉都紅了，也沒松開，就那麽…拉著手說話呢！”
李秀蘭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倆人可黏糊了！我就趕緊縮回去了，沒好意思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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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熊家那頓晚飯，吃得張留意心裏頭七上八下的，直到回了自家小院到了土炕上面躺下，還覺得心裏面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起因是飯桌上，熊子娟突然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說了件事。
油燈的光暈在飯桌上跳躍，映著每個人的臉。
宋氏剛給小寶擦完嘴，熊老漢正坐著門口邊納涼邊吧嗒著旱煙，熊子祥正夾菜吃著飯。
熊子娟痛痛快快的把事兒給說了，雖然聲音顫顫巍巍的：“爹，娘，子祥，留意…我跟你們說個事，我和…王鐵柱，商量好了，打算成親。”
屋子裏靜了一瞬，熊老漢的煙桿停在嘴邊，啪的一下站了起來進來裏屋，煙也不抽了。
宋氏抱著小寶的手也緊了緊，熊子祥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起：“姐，你和鐵柱哥…我們不是反對，但你考慮清楚了嗎？這成親是大事。小寶咋辦？以後日子咋過？這些都得商量清楚再說。”
張留意坐在熊子祥旁邊，心裏也是一咯噔。
王鐵柱她知道，就是之前那個老主顧介紹來碼頭扛活的鰥夫力工，人看著挺壯實，上回誤會解除之後這人也瞧著順眼了許多，來幫他們幹活也實在。
可這才多久？怎麽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看向熊子娟，只見子娟姐臉上帶著點紅暈，眼神卻很堅定。
張留意沒多想，起身走過去，挨著熊子娟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就是，姐，咱鋪子也有你的分紅，我們大家夥也都是你的依靠，有啥難處，你跟我們說，成婚這是大事，得考慮清楚。”
熊子娟反手拍了拍張留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轉向家人，解釋道。
“鐵柱…他待小寶挺好，而且，我和鐵柱商量了，他…算是入贅。等我們成親之後，他就能在咱們村落了門戶，分的地也能給咱弄點收成。這樣，小寶還是咱熊家的孩子，離得近，你們也能幫忙照看著。”
“入贅。”熊老漢吐出這兩個字，大掌在炕桌沿磕了兩下：“這倒是個法子，可閨女，你現在是商量好了，那以後呢？你們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叫小寶怎麽辦？考慮過這個沒？”
他問得直接，渾濁的眼睛看著女兒，直接說出來老父親對女兒再次成婚這件事深藏的憂慮。
熊子娟顯然已經想過，回答得很快。
“爹，這個我們也商量了，鐵柱說了，他不打算再生了，我們就小寶一個，對他一定視若己出。往後我們給小寶攢娶媳婦的聘禮，好好待他，小寶也不會不管他繼爹爹的養老。”她說得篤定。
宋氏抱著小寶，輕聲問：“那…鐵柱他家裏頭，能同意他入贅？他孤身一個在這碼頭上，靠得住嗎？”
熊子娟說：“鐵柱他爹娘早沒了，老家那邊沒啥人了，他在這邊，就靠力氣吃飯，他人實在，你們也知道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幾串用麻繩串好的銅錢，“這是他這幾個月在碼頭上扛活掙的錢…他說信我，都讓我收著了。說以後也是，掙了錢都交家裏。”
這一下，連熊老漢都擡眼仔細看了看那幾串錢。
對於一個孤身在外的力工來說，把辛苦掙來的血汗錢交給一個還沒過門的女人保管，這份心意和信任，分量不輕。
熊老漢沈默了，像是在考慮，宋氏看著那錢，又看看女兒，眼神覆雜。
熊子祥和張留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沒想到子娟姐為了爹娘同意拿出了這幾吊錢，他們當然知道熊子娟這話不假，畢竟留意上次親眼目睹了王鐵柱給熊子娟交工錢的畫面。
飯桌上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劈啪輕響。
小寶在宋氏懷裏打了個哈欠，引得宋氏拍了拍孩子，口中輕聲哼著調調哄孩子入睡。
熊老漢又拿出煙來抽了兩口，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氣，煙桿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行吧，既然你們都想好了，鐵柱也拿出了這份心…那就這麽定吧。只不過確定是他要住到咱家來，我不會讓我閨女再住到別人家去受委屈。”
宋氏也點了點頭，眼圈有點紅，伸手摸了摸小寶的頭：“那…日子定了沒？”
熊子娟聽了爹的話感動的差點落下淚來，聽了娘的詢問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還沒定呢，娘，總得先跟你們商量好了才行。”
熊子祥也松了口氣，臉上有了笑意：“姐，這是好事，鐵柱哥人不錯。”他看向張留意。
張留意也笑著點頭：“嗯，恭喜姐！”
熊子娟看著家人，眼眶也微微發熱：“謝謝爹，娘，謝謝子祥，留意。”
一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
大家開始討論起成親的具體事宜，置辦些什麽，擺幾桌酒席。
熊老漢甚至難得地說了句：“到時候，得請那個介紹鐵柱的那老主顧來喝杯喜酒。”熊子娟笑著應下。
張留意和熊子祥幫著收拾完碗筷，才回了自家院子，一關上裏屋的門，張留意就忍不住拉著熊子祥小聲嘀咕：“哎，你說這事…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著啊？姐啥時候和鐵柱哥這麽好了？錢我知道，但這才幾個月就要成婚了？”她滿腦子都是疑問。
熊子祥也顯然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去鋪子的時候，姐都在幫忙幹活，也沒見鐵柱哥來啊？頂多是客人多的時候，他扛完活路過，進來喝碗湯歇個腳，看著也就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怎麽就談婚論嫁了？”
夫妻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張留意嘀咕著：“我問問嫂子去明天，她總和姐在一塊兒…”
熊子祥嗯了一聲，摟著自家媳婦兒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張留意心裏還惦記著這事。
在鋪子裏備料的時候，趁著熊子娟去後院洗菜的工夫，她悄悄拉住了正揉面的李秀蘭。
“嫂子。”張留意壓低聲音：“問你個事…你知道子娟姐和王鐵柱的事不？”
李秀蘭手上揉面的動作沒停，臉上卻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也壓低聲音：“咋？你也知道他倆好了？”
“可不是嘛！”張留意湊近了些：“昨晚才知道的，可把我倆驚著了！完全不知道他倆啥時候好上的，就準備要成親了！”
李秀蘭抿嘴笑了笑，用沾著面粉的手指了指鋪子裏靠窗的那張桌子：“喏，就那兒。”
“啊？”張留意沒明白。
“那鐵柱啊，人還挺會的。”
李秀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勁兒：“晌午歇晌的時候，老來！別人都回家歇著了，或者找地方打盹，他就愛往咱鋪子裏鉆。來就來吧，也不白喝湯，總是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小包飴糖，塞給小寶，有時候是塊新布頭，說是給子娟姐做帕子，前兩天還帶了朵絹花呢，粉色的，可鮮亮了！”
張留意聽得目瞪口呆，她晌午要麽在竈臺邊忙活，要麽在閣樓瞇一會兒，還真沒註意過前頭。
李秀蘭繼續道：“那天，我從備料間子下來拿東西，正好看見…他倆在那張桌子那邊，一人一碗湯喝著，鐵柱哥笨手笨腳地，想給子娟遞個啥東西，結果手碰到一塊兒了…倆人臉都紅了，也沒松開，就那麽…拉著手說話呢！”
李秀蘭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倆人可黏糊了！我就趕緊縮回去了，沒好意思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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