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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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花樣
張留季帶著趙、孫兩位師傅，把最後幾塊窗框上的細密紗布子，仔仔細細地釘在窗框內側。
“成了！”孫師傅拍拍手上沾的灰，滿意地看著臨河那兩面大窗。
窗扇從外邊打開，熱河風毫無阻礙地湧進來，關鋪子的時候合上合頁，上上木板也不礙事。
細眼的紗布子，將那些嗡嗡亂飛、擾人清靜的河邊蚊蟲牢牢擋在外面。
趙師傅也點點頭：“這下好了，夏天敞著窗子也不怕了，秀蘭嫂子也不用邊熬湯邊拍蚊子了！”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走過去，試著開了開扇，正好合她身高，子娟姐倒是不用愁，秀蘭姐來估計要墊個石頭：“留季哥，兩位師傅，真是辛苦你們了，這弄得可好了！”她由衷地道謝。
鋪子裏頭，靠裏墻的位置，已經砌好了結實的新竈臺。
耐熱紅磚壘的竈膛，抹了黃泥，已經被刷平整。
兩口大鐵鍋已經穩穩當當地架在了上面。
竈臺旁邊，用厚實的木板釘了個簡單的隔斷，半人來高，還帶個小臺面，把熬湯做飯的地兒和客人們待的地兒清晰地分隔開來。
隔斷外面，幾張翻新過的長條木桌和配套的長板凳，整齊地擺放著。
桌面被擦得幹幹凈凈的，正反射著從大窗透進來的天光。
陳設是簡單了點，但看著就讓留意心裏踏實。
第二層，沿墻打好的木架子已經派上了用場。
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缸穩穩當當地坐在預留的空檔子裏。
一個裝滿了新買的糙米，一個裝著黃豆，還有一個裝著曬幹的香料。
架子上也分門別類地擺著幹貨、調料罐子。
張留季用剩下給架子邊緣都細細打磨光滑，用邊角木料打了幾個鉤子接上去，用麻繩捆了幾把曬幹的艾草和薄荷葉，掛在顯眼的地方，那股子清苦的草藥味飄散著，保護著料。
熊子娟正小心翼翼地把洗好的豆包布，一層層疊好，放進架子最底下一層方便取用。
第三層的小閣樓裏，那張簡易的木床鋪上了厚厚的稻草墊子和幹凈的粗布床單。
靠墻放著一個矮矮的木架子，上面擺著一個鐵臉盆和一個粗陶水罐。
角落裏，一個帶蓋的小木桶，是充當夜壺的。
床邊，張留意特意掛上了一頂帳子，新買的，帳子的四個角用木楔子牢牢釘在墻上。
河邊的蚊子眼下正咬人的厲害，這個可不能少。
小窗上也釘好了紗網，拉開一條縫，晚風就能溜進來。
這天晌午，張留意正和熊子娟在鋪子裏歸置最後一點零碎東西，鄰居馮嬸子挎著個小籃子，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哎喲，這收拾得真利索！”馮嬸子打量著煥然一新的鋪子，嘖嘖稱讚：“瞧瞧這窗子，多亮堂！這桌子板凳，多結實！這下好了，我們意姐兒不用再風吹日曬地擺攤了！”
張留意笑著迎上去：“馮嬸子來了？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來城裏頭是來給栓子他爹抓藥的。”
馮嬸子擺擺手，把手裏的小籃子往前一遞。
“拿著，家裏雞下的蛋，攢了這麽一筐，也吃不完。聽說你們鋪子快開張了，拿過來添個彩頭，祝你們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籃子裏，十幾個雞蛋圓滾滾、黃生生的，看著就新鮮。
張留意心裏一暖，連忙接過籃子：“哎喲，馮嬸子，這怎麽好意思！您太客氣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
“權當是全了上回你借我牛車的心意，你們開了鋪子，以後咱們來城裏想吃口熱乎的，不也更方便了嘛。我拿上藥還得回去給他爹做飯呢，你們忙！”
說完，也不多留，風風火火地走了。
張留意拿著手裏的雞蛋，又跟著送了馮嬸子幾步。
鋪子準備得差不多了，但碼頭上的攤子還得繼續擺。
這是最後幾天了，擴碼頭的告示已經貼了出來，清場的日子就在眼前。
張留意和熊子娟照常推車出攤。
碼頭上，那些力工纖夫們並沒有像她擔心的那樣沒了著落。
司士蔡大人早就跟著出了告示：願意留下來幫忙擴碼頭的，工錢照給，無非是從扛大包換成了扛石料。對他們而言，無甚分別。
日子照舊，力氣活換銅板。
攤子前，依舊人頭攢動。
這天，常在碼頭扛活的劉老栓，端著碗熱湯，一邊吸溜一邊問：“張娘子，聽說你們要挪地方開鋪子了？”
張留意一邊給另一個客人盛粥，一邊笑著應道：“是啊劉叔，離這兒不遠，再走八九十步吧，挨著河堤那地方，過幾天就開張了！”
“哎喲，那敢情好！”
劉老栓眼睛一亮：“以後還能喝到這湯？”
“那肯定的！”張留意聲音清脆：“鋪子裏有桌椅，刮風下雨都不怕！湯還是這個湯，價還是這個價！保管您喝得舒坦！”
她聲音不小，周圍的船工苦力都聽見了。
“真的？鋪子裏也賣這個價？”有人問。
“當然！”李秀蘭也笑著接口：“咱們就是換個地方，湯還是那個湯，粥還是那個粥！大夥兒放心！”
“好！好！”
劉老栓連連點頭：“等開張了，我頭一個去捧場！”
“我們也去！”旁邊幾個人也附和著。
張留意聽著這些話，心裏更有底了。
老主顧是認這份味兒的，只要味道不變，價錢不變，人就會跟著來。
晚上收攤回到家，張留意卻沒立刻歇下。
她坐在小馬紮上，就著油燈微弱的光，在院子土堆邊寫寫畫畫。
熊子祥湊過來看：“這弄啥呢？”
張留意愁眉不展的：“正算賬呢，鋪子是有了，啥時候能回本啊，光靠原來的湯和粥，掙的銅板，怕是剛夠糊口。”
熊子祥也明白這個理，點點頭：“是得想法子回本，多點進項。”
“我想著。”張留意用樹枝子敲了敲土。
“咱的菜得添點花樣，不能太貴，碼頭上的兄弟們掙的都是力氣錢，吃不起貴的。但又不能太便宜，不然掙不著錢。”
她沈吟著：“像咱原來攤子上，最貴的就是肚肺湯，比素面貴一文，大夥兒也認，賣得不錯。可到了鋪子裏，咱又不變價格，怕是不夠。”
“那…還能做點啥？”熊子祥問：“弄點小炒？”
“小炒？”張留意想了想，搖了搖頭。
“鍋竈是有了，可小炒費油費火，還得現炒現賣，一個人怕忙不過來。”
“價錢定低了劃不上來，定高了，工人們舍不得。”
她又想了想：“我琢磨著，能不能弄點…既顯得稍微貴點，能多賣幾文錢，又不是他們花不起的？”
“比如呢？”熊子祥也來了興趣追問道。
“比如…”張留意思索著。
“弄點拼鹵？咱的在西市口頭肉凍賣的也挺好，再弄點豬耳朵豬尾巴啥的，拼到一塊？這東西用鹵汁現調就成，也能放住了。”
“這些東西，價錢肯定比下水貴了，咱也能賣貴點，切一盤，能下酒也能下飯。”
“碼頭上男人多，有時候也有幾個想喝口小酒的，或是想打打牙祭的。切一小碟，賣個十文八文的，他們偶爾也能嘗嘗。”
熊子祥一聽確實是這個理。
“這個好，不費事。價錢合理，咱也有得賺。”
“嗯！”張留意點頭：“還有，咱不是有那兩口竈嘛，熬湯煮粥，就不動了，上面能不能放個蒸屜弄點別的？比如，蒸點粗糧窩窩頭？或者貼點玉米餅子？配上咱的湯，也能頂飽，價錢比白粥賣貴一兩文，但比光喝粥扛餓多了，願意多花一兩文的，也能多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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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留季帶著趙、孫兩位師傅，把最後幾塊窗框上的細密紗布子，仔仔細細地釘在窗框內側。
“成了！”孫師傅拍拍手上沾的灰，滿意地看著臨河那兩面大窗。
窗扇從外邊打開，熱河風毫無阻礙地湧進來，關鋪子的時候合上合頁，上上木板也不礙事。
細眼的紗布子，將那些嗡嗡亂飛、擾人清靜的河邊蚊蟲牢牢擋在外面。
趙師傅也點點頭：“這下好了，夏天敞著窗子也不怕了，秀蘭嫂子也不用邊熬湯邊拍蚊子了！”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走過去，試著開了開扇，正好合她身高，子娟姐倒是不用愁，秀蘭姐來估計要墊個石頭：“留季哥，兩位師傅，真是辛苦你們了，這弄得可好了！”她由衷地道謝。
鋪子裏頭，靠裏墻的位置，已經砌好了結實的新竈臺。
耐熱紅磚壘的竈膛，抹了黃泥，已經被刷平整。
兩口大鐵鍋已經穩穩當當地架在了上面。
竈臺旁邊，用厚實的木板釘了個簡單的隔斷，半人來高，還帶個小臺面，把熬湯做飯的地兒和客人們待的地兒清晰地分隔開來。
隔斷外面，幾張翻新過的長條木桌和配套的長板凳，整齊地擺放著。
桌面被擦得幹幹凈凈的，正反射著從大窗透進來的天光。
陳設是簡單了點，但看著就讓留意心裏踏實。
第二層，沿墻打好的木架子已經派上了用場。
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缸穩穩當當地坐在預留的空檔子裏。
一個裝滿了新買的糙米，一個裝著黃豆，還有一個裝著曬幹的香料。
架子上也分門別類地擺著幹貨、調料罐子。
張留季用剩下給架子邊緣都細細打磨光滑，用邊角木料打了幾個鉤子接上去，用麻繩捆了幾把曬幹的艾草和薄荷葉，掛在顯眼的地方，那股子清苦的草藥味飄散著，保護著料。
熊子娟正小心翼翼地把洗好的豆包布，一層層疊好，放進架子最底下一層方便取用。
第三層的小閣樓裏，那張簡易的木床鋪上了厚厚的稻草墊子和幹凈的粗布床單。
靠墻放著一個矮矮的木架子，上面擺著一個鐵臉盆和一個粗陶水罐。
角落裏，一個帶蓋的小木桶，是充當夜壺的。
床邊，張留意特意掛上了一頂帳子，新買的，帳子的四個角用木楔子牢牢釘在墻上。
河邊的蚊子眼下正咬人的厲害，這個可不能少。
小窗上也釘好了紗網，拉開一條縫，晚風就能溜進來。
這天晌午，張留意正和熊子娟在鋪子裏歸置最後一點零碎東西，鄰居馮嬸子挎著個小籃子，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哎喲，這收拾得真利索！”馮嬸子打量著煥然一新的鋪子，嘖嘖稱讚：“瞧瞧這窗子，多亮堂！這桌子板凳，多結實！這下好了，我們意姐兒不用再風吹日曬地擺攤了！”
張留意笑著迎上去：“馮嬸子來了？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來城裏頭是來給栓子他爹抓藥的。”
馮嬸子擺擺手，把手裏的小籃子往前一遞。
“拿著，家裏雞下的蛋，攢了這麽一筐，也吃不完。聽說你們鋪子快開張了，拿過來添個彩頭，祝你們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籃子裏，十幾個雞蛋圓滾滾、黃生生的，看著就新鮮。
張留意心裏一暖，連忙接過籃子：“哎喲，馮嬸子，這怎麽好意思！您太客氣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
“權當是全了上回你借我牛車的心意，你們開了鋪子，以後咱們來城裏想吃口熱乎的，不也更方便了嘛。我拿上藥還得回去給他爹做飯呢，你們忙！”
說完，也不多留，風風火火地走了。
張留意拿著手裏的雞蛋，又跟著送了馮嬸子幾步。
鋪子準備得差不多了，但碼頭上的攤子還得繼續擺。
這是最後幾天了，擴碼頭的告示已經貼了出來，清場的日子就在眼前。
張留意和熊子娟照常推車出攤。
碼頭上，那些力工纖夫們並沒有像她擔心的那樣沒了著落。
司士蔡大人早就跟著出了告示：願意留下來幫忙擴碼頭的，工錢照給，無非是從扛大包換成了扛石料。對他們而言，無甚分別。
日子照舊，力氣活換銅板。
攤子前，依舊人頭攢動。
這天，常在碼頭扛活的劉老栓，端著碗熱湯，一邊吸溜一邊問：“張娘子，聽說你們要挪地方開鋪子了？”
張留意一邊給另一個客人盛粥，一邊笑著應道：“是啊劉叔，離這兒不遠，再走八九十步吧，挨著河堤那地方，過幾天就開張了！”
“哎喲，那敢情好！”
劉老栓眼睛一亮：“以後還能喝到這湯？”
“那肯定的！”張留意聲音清脆：“鋪子裏有桌椅，刮風下雨都不怕！湯還是這個湯，價還是這個價！保管您喝得舒坦！”
她聲音不小，周圍的船工苦力都聽見了。
“真的？鋪子裏也賣這個價？”有人問。
“當然！”李秀蘭也笑著接口：“咱們就是換個地方，湯還是那個湯，粥還是那個粥！大夥兒放心！”
“好！好！”
劉老栓連連點頭：“等開張了，我頭一個去捧場！”
“我們也去！”旁邊幾個人也附和著。
張留意聽著這些話，心裏更有底了。
老主顧是認這份味兒的，只要味道不變，價錢不變，人就會跟著來。
晚上收攤回到家，張留意卻沒立刻歇下。
她坐在小馬紮上，就著油燈微弱的光，在院子土堆邊寫寫畫畫。
熊子祥湊過來看：“這弄啥呢？”
張留意愁眉不展的：“正算賬呢，鋪子是有了，啥時候能回本啊，光靠原來的湯和粥，掙的銅板，怕是剛夠糊口。”
熊子祥也明白這個理，點點頭：“是得想法子回本，多點進項。”
“我想著。”張留意用樹枝子敲了敲土。
“咱的菜得添點花樣，不能太貴，碼頭上的兄弟們掙的都是力氣錢，吃不起貴的。但又不能太便宜，不然掙不著錢。”
她沈吟著：“像咱原來攤子上，最貴的就是肚肺湯，比素面貴一文，大夥兒也認，賣得不錯。可到了鋪子裏，咱又不變價格，怕是不夠。”
“那…還能做點啥？”熊子祥問：“弄點小炒？”
“小炒？”張留意想了想，搖了搖頭。
“鍋竈是有了，可小炒費油費火，還得現炒現賣，一個人怕忙不過來。”
“價錢定低了劃不上來，定高了，工人們舍不得。”
她又想了想：“我琢磨著，能不能弄點…既顯得稍微貴點，能多賣幾文錢，又不是他們花不起的？”
“比如呢？”熊子祥也來了興趣追問道。
“比如…”張留意思索著。
“弄點拼鹵？咱的在西市口頭肉凍賣的也挺好，再弄點豬耳朵豬尾巴啥的，拼到一塊？這東西用鹵汁現調就成，也能放住了。”
“這些東西，價錢肯定比下水貴了，咱也能賣貴點，切一盤，能下酒也能下飯。”
“碼頭上男人多，有時候也有幾個想喝口小酒的，或是想打打牙祭的。切一小碟，賣個十文八文的，他們偶爾也能嘗嘗。”
熊子祥一聽確實是這個理。
“這個好，不費事。價錢合理，咱也有得賺。”
“嗯！”張留意點頭：“還有，咱不是有那兩口竈嘛，熬湯煮粥，就不動了，上面能不能放個蒸屜弄點別的？比如，蒸點粗糧窩窩頭？或者貼點玉米餅子？配上咱的湯，也能頂飽，價錢比白粥賣貴一兩文，但比光喝粥扛餓多了，願意多花一兩文的，也能多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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