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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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豆腐
熊家菜園子角落那幾分地裏，開春種下的羅漢豆，如今已褪去了青澀的豆莢。
豆莢已經癟了些許，飽滿圓潤的豆粒子顯了形，沈甸甸地掛在枝頭，正是收獲的好時候。
清晨，露水未晞。
熊老漢和宋氏起了個大早，帶著鐮刀和籮筐進了豆田。
老兩口手腳麻利，鐮刀輕揮，一叢叢豆秧便被齊根割下，帶著泥土的芬芳被堆放在田壟上。
日頭漸高時，兩大籮筐沈甸甸、綠油油的豆秧便已堆在了院中。
吃過早飯，一家人便圍著籮筐忙活起來。
小寶也湊熱鬧地坐在小馬紮上，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剝著豆莢，然而他力氣小剝不出來，也就抓著兩個豆莢在一旁玩。
再看大人們，手指稍一用力，豆莢便啪嗒一聲裂開，滾出幾顆碧玉般的青豆粒，落入地上的大盆裏。
清脆的剝豆聲和著家人的交談聲，充滿了小小的院落。
剝好的青豆粒裝了滿滿一大盆，顆顆飽滿，青翠欲滴，散發著春天的生機。
接下來，便是將這鮮嫩的豆子，化作溫潤如玉的豆腐。
院子裏那盤沈寂許久的石磨，今日派上了大用場。
留意仔細清洗了磨盤，又檢查了磨芯。
她將大壯套好，牽著它走到磨盤旁。
這頭為春耕立下汗馬功勞的牲口，今日又得為咱們的口腹之欲出出力了。
“駕！”張留意輕喝一聲，輕輕拍了拍大壯的脊背。
大壯邁開步子，拉著沈重的磨盤開始轉動。
熊子娟則負責添豆，她用木勺舀起浸泡得微微發脹的青豆粒，混著適量的清水，從磨盤頂端的磨頭眼處緩緩倒入。
潔白的豆汁混合著破碎的豆渣，如同汩汩流淌的乳白色溪流，從兩扇磨盤咬合的縫隙中緩緩滲出，順著磨盤邊緣的凹槽，流入下方早已備好的大木桶裏。
宋氏也沒閑著，她拿著一把用細軟的高粱穗紮成的小掃帚，守在木桶旁，每當磨盤邊緣有豆渣積聚著堵塞流道時，她便眼疾手快地用那小笤帚輕輕一掃，將殘留的豆汁和細渣都掃入桶中，確保點滴不浪費。
豆子不夠了，她便提醒一聲：“豆子快見底了，再添點呢娟兒！”熊子娟便立刻補上。
大壯拉著磨盤，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竈房裏，熊老漢也沒閑著。
他取出一小塊雪白細膩的生石膏，放在木臼裏，用杵子仔細搗磨成粉。
然後，取適量白白的石膏粉，倒入一個小陶碗中，再加入少許涼水，用一根幹凈的木棍細細攪拌，直到石膏粉完全溶解，形成一碗清澈的石膏水。
這石膏水看著和普通的清水也沒什麽分別，卻是稍後讓豆漿凝結成豆腐腦的神奇之物。
熊老漢將它放在竈臺邊，靜置備用。
不知過了多久，院中的石磨終於停了下來。
大桶裏已盛滿了乳白色的生豆漿，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張留意和熊子娟合力，將這桶沈甸甸的生豆漿擡進了竈房。
竈膛裏重新燃起旺火，熊子娟將一大半生豆漿倒入一口大鐵鍋中，慢慢加熱煮沸。
張留意則將一塊細密的豆包布四角系好，懸在一個幹凈的大木盆上方。
熊子娟將生豆漿舀入濾袋中，張留意則輕輕搖晃著布子，並用木勺底部小心地按壓豆渣，讓豆漿透過紗布縫隙，淅淅瀝瀝地流入下方的木盆裏。
過濾後的豆漿更加細膩絲滑，而豆渣則被留在了紗布中。
這些豆渣也不會浪費，直接餵給了在院子裏歇著的大壯，也是慰勞它的辛苦。
這邊過濾完成，那邊鍋裏的豆漿也已沸騰，濃郁的熟豆香彌漫了整個竈房。
煮沸的豆漿需要上上下下的揚揚皮，用長柄勺將滾燙的豆漿高高揚起再落下，重覆多次。
這樣做一來可以降溫消泡，二來能讓豆漿與空氣充分接觸，也能去去豆腥味。
揚皮之後，豆漿需要稍微擱著冷一會兒，大家都各自散開，看孩子的看孩子，掃院子的掃院子。
等過了一會兒熊子娟又進了廚房用勺子舀起一點，滴在手背上試溫。
感覺差不多了，她便將那碗早已備好的石膏水再次攪拌均勻，沿著大盆的邊緣，呈一道細流，緩緩地倒入濾好的豆漿中。
邊倒入邊攪拌。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只見清澈的石膏水匯入乳白的豆漿，起初並無明顯變化。
但漸漸地，豆漿中開始出現細小的絮狀凝結物，如同水中綻放的點點白梅，又似晴空飄散的絮雲。
絮狀物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最終凝聚成一片片豆花。
“成了！”
熊子娟，停下動作，取過一個蓋子，輕輕蓋在豆漿盆上。
這部是為了保持溫度，讓其靜靜凝固。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熊子娟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
只見盆中豆漿已完全凝結，形成了一大盆一動就顫顫巍巍的豆腐。
用勺子輕輕一舀，如同凝脂白玉，細膩柔滑。
日頭偏西，留意擼起袖子來準備做一家子的晚飯。
揭開蓋在豆腐腦盆上的紗布，驚喜地發現，經過一下午的沈澱，豆腐腦已經瀝出了不少清水，凝結成了一整塊細膩嫩滑的嫩豆腐。
她立刻來了興致：“爹！娘！今晚咱們趁著新鮮吃豆腐啊！我來炒個鹵！”
做這嫩豆腐的鹵汁，可是有講究的。
汁水的鹹度要恰到好處，既能提味，又不能掩蓋豆腐本身那股清甜的豆香。
而炒鹵的配菜，則要講究脆爽，才能與豆腐的滑嫩形成絕妙的口感對比。
張留意說幹就幹，她切了些胡蘿蔔絲，又泡發了一些從山上采回，曬幹的山木耳，切成細絲。
竈火燃起，鍋裏加了一塊兒豬板油，板油給熬化之後，放入蔥姜末爆香，隨即倒入胡蘿蔔絲和木耳絲，快速翻炒。
待胡蘿蔔絲變軟，木耳絲發出劈啪的微響，她調入適量的醬油、一點鹽和少許糖提鮮，最後勾入一點兌了一勺子玉米面的粉水，讓湯汁變得微微濃稠透亮。
一股鹹鮮誘人的香氣立刻升騰起來。
這邊鹵汁炒好，那邊熊子娟已用平鏟將嫩豆腐小心地劃成大小均勻的方塊，盛入幾個大碗中。
張留意將剛出鍋的鹵汁，均勻地澆在潔白如玉的豆腐塊上。
霎時間，豆腐的素雅清香與鹵汁的濃郁鹹鮮完美交融，紅、黃、黑、白，色彩誘人。
“開飯嘍！”張留意一聲吆喝。
一碗碗澆著鮮亮鹵汁的嫩豆腐被端上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熊家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熊子祥此時也剛好下值。
留意趕緊把他拉過來：“子祥哥快坐，剛炒好的鹵子，趁熱吃最好。“
熊子祥看這形式腳步加快去竈房洗了個手，坐定。
嫩豆腐入口即化，帶著清新的豆香，鹵汁鹹鮮適中，完美地襯托出豆腐的本味。
胡蘿蔔絲和木耳絲脆生生的口感，與豆腐的柔嫩滑膩形成鮮明對比，令人回味無窮。
一家人吃得讚不絕口，連小寶都揮舞著小勺子，吃得滿嘴是鹵汁。
“留意這鹵炒得真地道！”宋氏誇道。
“這豆腐也嫩，娟兒點得好！”熊老漢也點頭。
張留意笑著，放下吃了兩口的碗，轉而盛了一大盆澆好鹵的嫩豆腐。
“爹，娘，你們先吃著，我去給我爹和大伯那邊也送點去，讓他們也嘗嘗鮮！”說著，她兩個手端起盆，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餘下熊老漢在餐桌上直誇留意有孝心。
張家剛擺上晚飯，看到張留意端來的豆腐，都驚喜不已。
“哎喲，新鮮豆腐，這誰點的啊，手這麽巧。”張大山趕緊接過來。
張留季夾起一塊嘗了嘗，連連點頭：“又香又嫩滑，這鹵汁配得絕。”
小南兒更是等不及，自己拿著勺子就舀了一大塊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嚷著：“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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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家菜園子角落那幾分地裏，開春種下的羅漢豆，如今已褪去了青澀的豆莢。
豆莢已經癟了些許，飽滿圓潤的豆粒子顯了形，沈甸甸地掛在枝頭，正是收獲的好時候。
清晨，露水未晞。
熊老漢和宋氏起了個大早，帶著鐮刀和籮筐進了豆田。
老兩口手腳麻利，鐮刀輕揮，一叢叢豆秧便被齊根割下，帶著泥土的芬芳被堆放在田壟上。
日頭漸高時，兩大籮筐沈甸甸、綠油油的豆秧便已堆在了院中。
吃過早飯，一家人便圍著籮筐忙活起來。
小寶也湊熱鬧地坐在小馬紮上，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剝著豆莢，然而他力氣小剝不出來，也就抓著兩個豆莢在一旁玩。
再看大人們，手指稍一用力，豆莢便啪嗒一聲裂開，滾出幾顆碧玉般的青豆粒，落入地上的大盆裏。
清脆的剝豆聲和著家人的交談聲，充滿了小小的院落。
剝好的青豆粒裝了滿滿一大盆，顆顆飽滿，青翠欲滴，散發著春天的生機。
接下來，便是將這鮮嫩的豆子，化作溫潤如玉的豆腐。
院子裏那盤沈寂許久的石磨，今日派上了大用場。
留意仔細清洗了磨盤，又檢查了磨芯。
她將大壯套好，牽著它走到磨盤旁。
這頭為春耕立下汗馬功勞的牲口，今日又得為咱們的口腹之欲出出力了。
“駕！”張留意輕喝一聲，輕輕拍了拍大壯的脊背。
大壯邁開步子，拉著沈重的磨盤開始轉動。
熊子娟則負責添豆，她用木勺舀起浸泡得微微發脹的青豆粒，混著適量的清水，從磨盤頂端的磨頭眼處緩緩倒入。
潔白的豆汁混合著破碎的豆渣，如同汩汩流淌的乳白色溪流，從兩扇磨盤咬合的縫隙中緩緩滲出，順著磨盤邊緣的凹槽，流入下方早已備好的大木桶裏。
宋氏也沒閑著，她拿著一把用細軟的高粱穗紮成的小掃帚，守在木桶旁，每當磨盤邊緣有豆渣積聚著堵塞流道時，她便眼疾手快地用那小笤帚輕輕一掃，將殘留的豆汁和細渣都掃入桶中，確保點滴不浪費。
豆子不夠了，她便提醒一聲：“豆子快見底了，再添點呢娟兒！”熊子娟便立刻補上。
大壯拉著磨盤，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竈房裏，熊老漢也沒閑著。
他取出一小塊雪白細膩的生石膏，放在木臼裏，用杵子仔細搗磨成粉。
然後，取適量白白的石膏粉，倒入一個小陶碗中，再加入少許涼水，用一根幹凈的木棍細細攪拌，直到石膏粉完全溶解，形成一碗清澈的石膏水。
這石膏水看著和普通的清水也沒什麽分別，卻是稍後讓豆漿凝結成豆腐腦的神奇之物。
熊老漢將它放在竈臺邊，靜置備用。
不知過了多久，院中的石磨終於停了下來。
大桶裏已盛滿了乳白色的生豆漿，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張留意和熊子娟合力，將這桶沈甸甸的生豆漿擡進了竈房。
竈膛裏重新燃起旺火，熊子娟將一大半生豆漿倒入一口大鐵鍋中，慢慢加熱煮沸。
張留意則將一塊細密的豆包布四角系好，懸在一個幹凈的大木盆上方。
熊子娟將生豆漿舀入濾袋中，張留意則輕輕搖晃著布子，並用木勺底部小心地按壓豆渣，讓豆漿透過紗布縫隙，淅淅瀝瀝地流入下方的木盆裏。
過濾後的豆漿更加細膩絲滑，而豆渣則被留在了紗布中。
這些豆渣也不會浪費，直接餵給了在院子裏歇著的大壯，也是慰勞它的辛苦。
這邊過濾完成，那邊鍋裏的豆漿也已沸騰，濃郁的熟豆香彌漫了整個竈房。
煮沸的豆漿需要上上下下的揚揚皮，用長柄勺將滾燙的豆漿高高揚起再落下，重覆多次。
這樣做一來可以降溫消泡，二來能讓豆漿與空氣充分接觸，也能去去豆腥味。
揚皮之後，豆漿需要稍微擱著冷一會兒，大家都各自散開，看孩子的看孩子，掃院子的掃院子。
等過了一會兒熊子娟又進了廚房用勺子舀起一點，滴在手背上試溫。
感覺差不多了，她便將那碗早已備好的石膏水再次攪拌均勻，沿著大盆的邊緣，呈一道細流，緩緩地倒入濾好的豆漿中。
邊倒入邊攪拌。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只見清澈的石膏水匯入乳白的豆漿，起初並無明顯變化。
但漸漸地，豆漿中開始出現細小的絮狀凝結物，如同水中綻放的點點白梅，又似晴空飄散的絮雲。
絮狀物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最終凝聚成一片片豆花。
“成了！”
熊子娟，停下動作，取過一個蓋子，輕輕蓋在豆漿盆上。
這部是為了保持溫度，讓其靜靜凝固。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熊子娟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
只見盆中豆漿已完全凝結，形成了一大盆一動就顫顫巍巍的豆腐。
用勺子輕輕一舀，如同凝脂白玉，細膩柔滑。
日頭偏西，留意擼起袖子來準備做一家子的晚飯。
揭開蓋在豆腐腦盆上的紗布，驚喜地發現，經過一下午的沈澱，豆腐腦已經瀝出了不少清水，凝結成了一整塊細膩嫩滑的嫩豆腐。
她立刻來了興致：“爹！娘！今晚咱們趁著新鮮吃豆腐啊！我來炒個鹵！”
做這嫩豆腐的鹵汁，可是有講究的。
汁水的鹹度要恰到好處，既能提味，又不能掩蓋豆腐本身那股清甜的豆香。
而炒鹵的配菜，則要講究脆爽，才能與豆腐的滑嫩形成絕妙的口感對比。
張留意說幹就幹，她切了些胡蘿蔔絲，又泡發了一些從山上采回，曬幹的山木耳，切成細絲。
竈火燃起，鍋裏加了一塊兒豬板油，板油給熬化之後，放入蔥姜末爆香，隨即倒入胡蘿蔔絲和木耳絲，快速翻炒。
待胡蘿蔔絲變軟，木耳絲發出劈啪的微響，她調入適量的醬油、一點鹽和少許糖提鮮，最後勾入一點兌了一勺子玉米面的粉水，讓湯汁變得微微濃稠透亮。
一股鹹鮮誘人的香氣立刻升騰起來。
這邊鹵汁炒好，那邊熊子娟已用平鏟將嫩豆腐小心地劃成大小均勻的方塊，盛入幾個大碗中。
張留意將剛出鍋的鹵汁，均勻地澆在潔白如玉的豆腐塊上。
霎時間，豆腐的素雅清香與鹵汁的濃郁鹹鮮完美交融，紅、黃、黑、白，色彩誘人。
“開飯嘍！”張留意一聲吆喝。
一碗碗澆著鮮亮鹵汁的嫩豆腐被端上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熊家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熊子祥此時也剛好下值。
留意趕緊把他拉過來：“子祥哥快坐，剛炒好的鹵子，趁熱吃最好。“
熊子祥看這形式腳步加快去竈房洗了個手，坐定。
嫩豆腐入口即化，帶著清新的豆香，鹵汁鹹鮮適中，完美地襯托出豆腐的本味。
胡蘿蔔絲和木耳絲脆生生的口感，與豆腐的柔嫩滑膩形成鮮明對比，令人回味無窮。
一家人吃得讚不絕口，連小寶都揮舞著小勺子，吃得滿嘴是鹵汁。
“留意這鹵炒得真地道！”宋氏誇道。
“這豆腐也嫩，娟兒點得好！”熊老漢也點頭。
張留意笑著，放下吃了兩口的碗，轉而盛了一大盆澆好鹵的嫩豆腐。
“爹，娘，你們先吃著，我去給我爹和大伯那邊也送點去，讓他們也嘗嘗鮮！”說著，她兩個手端起盆，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餘下熊老漢在餐桌上直誇留意有孝心。
張家剛擺上晚飯，看到張留意端來的豆腐，都驚喜不已。
“哎喲，新鮮豆腐，這誰點的啊，手這麽巧。”張大山趕緊接過來。
張留季夾起一塊嘗了嘗，連連點頭：“又香又嫩滑，這鹵汁配得絕。”
小南兒更是等不及，自己拿著勺子就舀了一大塊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嚷著：“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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