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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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保媒
碼頭上，肚肺攤子和粥攤子，依舊熱絡得緊。
兩個攤子大早上便已支棱起來，竈火燃起，熱氣升騰。
那熬煮了一夜的肚肺湯，濃郁的香氣早早地就飄散開來，勾得早起上工的漢子們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這邊挪。
另一口鍋裏，米粥咕嘟著，米香四溢，兩張鍋子支在一起並排而立，成了碼頭清晨最誘人的所在。
熊子娟如今已是粥攤不可或缺的幫手。
經過這些時日的磨練，她褪去了最初的靦腆和生疏，手腳愈發麻利。
擦桌子、擺碗筷、收拾殘羹，動作流暢自然。
雖然話依然不多，但面對熟客時，偶爾也能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或是低聲應一句“來了”、“慢走”。
“子娟妹子，今天這粥熬得可真稠！”
一個常來的老船工接過熊子娟端上的粥碗，笑著誇道。
熊子娟只是微微點頭，嘴角彎了彎，算是回應。
旁邊另一位熟客看著她的背影，感慨地對同桌的人說：“不容易啊，聽說她是和離了，自個兒帶著孩子呢。這年頭，一個女子出來做活又拉扯著孩子，這份心氣兒就值得敬重！”
這話引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瞧著文文靜靜的，幹活是真利索！”
“張娘子和李娘子的攤子有她幫忙，真是福氣！”
漸漸地，碼頭上來往的漢子們，都知道這攤子有個和離後獨自帶著孩子，又勤快又安靜的熊家姑娘。
這份經歷非但沒有引來輕視，反而讓一些心善的老主顧更照顧生意了，有時寧可多走幾步，也要來她這裏喝碗熱粥熱湯。
這天上午，攤子上客人稍少些時，一個常來喝粥，姓趙的老主顧，趁著熊子娟過來收拾桌子，叫住了她，臉上帶著點局促：“那個…子娟姑娘啊，忙著呢？”
熊子娟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他：“趙伯，有什麽事啊？”
“咳，也沒啥大事…”
趙伯壓低了點聲音：“就是…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又這麽能幹。我尋思著…給你介紹個人？你看成不？”
熊子娟微微一怔，沒料到是這個話題，心裏想著事，嘴上沒立刻拒絕或答應。
趙伯見她沒反對，便繼續說下去：“是咱碼頭上的一個力工，叫王鐵柱。人…人挺實在的，幹活也賣力氣。家裏頭…唉，原本也是有個好媳婦的，可惜生孩子的時候…大人孩子都沒保住。就剩他一個了。這些年，他一個人過，也挺苦的…”
“就是…有些人嘴碎，說他命硬，克妻又克子的…其實都是瞎說！人真是個好的！就是…就是名聲不太好聽。”
趙伯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熊子娟。
熊子娟聽完，沈默了片刻。
當初留意和子祥定親時，不也有人嚼舌根說？
可如今呢？子祥和留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自己和離時也是，有那些說話不好聽的。
流言這東西，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她心裏這麽想著，便回覆趙伯道：“讓趙伯費心了，這人…我連面都沒見過，也說不上啥，要是方便…就先接觸看看再說吧。”
“哎！好！好！”趙伯一聽有門，立刻高興起來：“那我回頭跟鐵柱說說！安排你們見見？”
“哎，也不用特地來，做工晌歇的時候見見就行。”熊子娟補充道。
過了兩日，趙伯趁著晌午碼頭短暫歇工，引著一個漢子走了過來。
那漢子便是王鐵柱，他約莫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體格還算結實，穿著碼頭力工常見的短褂。
他跟在趙伯身後，顯得有些拘謹，眼神卻忍不住往熊子娟身上瞟。
“子娟姑娘，這就是鐵柱。”趙伯笑著介紹。
“子…子娟姑娘。”王鐵柱目光落在熊子娟臉上，像是被燙了一下，又趕緊移開，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暈：“早…早就聽趙伯說…說子娟姑娘人好，模樣也…也好看，今兒一見，比…比想的還…還…” 他似乎有些緊張，話沒說完，只嘿嘿笑了兩聲。
熊子娟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簾，只問：“喝粥嗎？”
“喝…喝一碗。”王鐵柱連忙應道。
熊子娟給他盛了碗粥，又夾了一小碟鹹菜。
王鐵柱端著碗，站在攤子旁邊不遠的一棵柳樹下，低頭小口喝著粥，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熊子娟忙碌的身影。
張留意在不遠處的肚肺湯鍋那忙活著，眼角餘光瞥見了這邊的情形。
她看到王鐵柱那副想看又不敢多看的樣子，心裏想：這人看著倒是老實。
這次短暫的見面後，王鐵柱順路來喝粥的次數多了些。
張留意起初沒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下午，她正給客人盛湯，無意間聽到王鐵柱和熊子娟的對話。
那時攤子上人不多，熊子娟正低頭整理竈臺邊的調料罐。
王鐵柱又來了，他這次沒立刻要粥，而是看著熊子娟低專註幹活的側臉，忍不住開口道：“子娟姑娘，你…你真好看。不是那種花枝招展的好看，是…是那種看著就讓人心裏頭舒服、想踏實過日子的好看。”他樸素的讚美她。
熊子娟手裏的動作一頓，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她沒接這話茬，只問：“王大哥，喝粥嗎？”
張留意心裏卻咯噔一下。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誇長相就誇長相，扯到過日子上是啥意思。
沒過幾天，張留意又撞見一幕。
那天熊子娟帶著小寶來攤子上，小寶有點鬧覺，哼哼唧唧的。
王鐵柱正好過來，看到小寶哭鬧，立刻湊上前，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個草編的小蚱蜢，在小寶眼前晃悠：“小寶乖，看這是什麽？蹦蹦跳跳的小螞蚱，不哭不哭，叔叔給你玩！”
他逗著小寶，眼睛卻看著熊子娟：“子娟姑娘，你瞧小寶多可愛！跟你長得真像，眼睛鼻子都像，一看就是你的孩子，將來肯定也是個俊俏的！”
小寶被那綠瑩瑩的草蚱蜢吸引了，止住了哭聲。
王鐵柱順勢就把小寶抱了起來，一邊顛著一邊逗：“小寶真乖！叔叔抱抱！哎喲，這小子，真結實！”
他抱著小寶，轉頭對熊子娟笑道，“子娟姑娘，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把他當親兒子疼！這孩子這麽招人喜歡，跟你一樣！”
熊子娟看著被王鐵柱逗得咯咯笑的小寶，趕緊伸手把孩子接了過來：“謝謝王大哥。”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王鐵柱，哄孩子是有一套，可眼前這人的表現，怎麽更像是…油嘴滑舌？
晚上收攤回去，張留意找了個機會，單獨跟熊子娟說起這事。
“姐，”張留意開門見山：“那個王鐵柱…你覺得怎麽樣？”
熊子娟正在給小寶洗臉，聞言動作沒停：“就那樣吧，趙伯介紹的，人…看著倒是不壞，就是…話有點多。”
“何止是話多！”張留意壓低聲音：“姐，你沒發現嗎？他嘴太甜了點，句句都在誇你好看，誇小寶可愛，還句句都往以後過日子上扯。這才認識多久？”
“聽著是好聽，可過日子，光靠嘴皮子可不行。我是怕…怕他心思太活絡，不是真心實意，只是想靠幾句好話哄人。”
她頓了頓，看著熊子娟的眼睛，認真道：“姐，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小寶和自己。咱得找個和子祥一樣真正靠得住、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這種人，話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心裏頭想啥？你得再仔細看看，別被他幾句好話就哄迷糊了。”
熊子娟把擦臉巾擰幹，搭好，轉過身來：“留意，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姐不是小姑娘了，沒那麽容易被人幾句好話就哄得暈頭轉向。”
她抱起已經睡眼朦朧的小寶：“日子是自己的，人也是要自己看的。他再好，說破天去，要是對小寶不好，或者跟咱們家裏人處不來，那都是空的。我現在啊，就圖個安穩，圖小寶能好好的。他嘴再甜，也得看行動，慢慢看吧，不急。”
張留意看著姐姐知道她心裏自有桿秤，讓張留意稍微安心了些。
她點點頭：“嗯，我就是不太放心，姐你別介意。反正咱們都留個心，多看看他怎麽做，少聽他怎麽說。”
“好，我帶小寶睡了，留意你也早點回去睡吧，子祥等著呢。”
“那我回去了，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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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攤子大早上便已支棱起來，竈火燃起，熱氣升騰。
那熬煮了一夜的肚肺湯，濃郁的香氣早早地就飄散開來，勾得早起上工的漢子們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這邊挪。
另一口鍋裏，米粥咕嘟著，米香四溢，兩張鍋子支在一起並排而立，成了碼頭清晨最誘人的所在。
熊子娟如今已是粥攤不可或缺的幫手。
經過這些時日的磨練，她褪去了最初的靦腆和生疏，手腳愈發麻利。
擦桌子、擺碗筷、收拾殘羹，動作流暢自然。
雖然話依然不多，但面對熟客時，偶爾也能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或是低聲應一句“來了”、“慢走”。
“子娟妹子，今天這粥熬得可真稠！”
一個常來的老船工接過熊子娟端上的粥碗，笑著誇道。
熊子娟只是微微點頭，嘴角彎了彎，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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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引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瞧著文文靜靜的，幹活是真利索！”
“張娘子和李娘子的攤子有她幫忙，真是福氣！”
漸漸地，碼頭上來往的漢子們，都知道這攤子有個和離後獨自帶著孩子，又勤快又安靜的熊家姑娘。
這份經歷非但沒有引來輕視，反而讓一些心善的老主顧更照顧生意了，有時寧可多走幾步，也要來她這裏喝碗熱粥熱湯。
這天上午，攤子上客人稍少些時，一個常來喝粥，姓趙的老主顧，趁著熊子娟過來收拾桌子，叫住了她，臉上帶著點局促：“那個…子娟姑娘啊，忙著呢？”
熊子娟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他：“趙伯，有什麽事啊？”
“咳，也沒啥大事…”
趙伯壓低了點聲音：“就是…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又這麽能幹。我尋思著…給你介紹個人？你看成不？”
熊子娟微微一怔，沒料到是這個話題，心裏想著事，嘴上沒立刻拒絕或答應。
趙伯見她沒反對，便繼續說下去：“是咱碼頭上的一個力工，叫王鐵柱。人…人挺實在的，幹活也賣力氣。家裏頭…唉，原本也是有個好媳婦的，可惜生孩子的時候…大人孩子都沒保住。就剩他一個了。這些年，他一個人過，也挺苦的…”
“就是…有些人嘴碎，說他命硬，克妻又克子的…其實都是瞎說！人真是個好的！就是…就是名聲不太好聽。”
趙伯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熊子娟。
熊子娟聽完，沈默了片刻。
當初留意和子祥定親時，不也有人嚼舌根說？
可如今呢？子祥和留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自己和離時也是，有那些說話不好聽的。
流言這東西，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她心裏這麽想著，便回覆趙伯道：“讓趙伯費心了，這人…我連面都沒見過，也說不上啥，要是方便…就先接觸看看再說吧。”
“哎！好！好！”趙伯一聽有門，立刻高興起來：“那我回頭跟鐵柱說說！安排你們見見？”
“哎，也不用特地來，做工晌歇的時候見見就行。”熊子娟補充道。
過了兩日，趙伯趁著晌午碼頭短暫歇工，引著一個漢子走了過來。
那漢子便是王鐵柱，他約莫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體格還算結實，穿著碼頭力工常見的短褂。
他跟在趙伯身後，顯得有些拘謹，眼神卻忍不住往熊子娟身上瞟。
“子娟姑娘，這就是鐵柱。”趙伯笑著介紹。
“子…子娟姑娘。”王鐵柱目光落在熊子娟臉上，像是被燙了一下，又趕緊移開，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暈：“早…早就聽趙伯說…說子娟姑娘人好，模樣也…也好看，今兒一見，比…比想的還…還…” 他似乎有些緊張，話沒說完，只嘿嘿笑了兩聲。
熊子娟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簾，只問：“喝粥嗎？”
“喝…喝一碗。”王鐵柱連忙應道。
熊子娟給他盛了碗粥，又夾了一小碟鹹菜。
王鐵柱端著碗，站在攤子旁邊不遠的一棵柳樹下，低頭小口喝著粥，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熊子娟忙碌的身影。
張留意在不遠處的肚肺湯鍋那忙活著，眼角餘光瞥見了這邊的情形。
她看到王鐵柱那副想看又不敢多看的樣子，心裏想：這人看著倒是老實。
這次短暫的見面後，王鐵柱順路來喝粥的次數多了些。
張留意起初沒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下午，她正給客人盛湯，無意間聽到王鐵柱和熊子娟的對話。
那時攤子上人不多，熊子娟正低頭整理竈臺邊的調料罐。
王鐵柱又來了，他這次沒立刻要粥，而是看著熊子娟低專註幹活的側臉，忍不住開口道：“子娟姑娘，你…你真好看。不是那種花枝招展的好看，是…是那種看著就讓人心裏頭舒服、想踏實過日子的好看。”他樸素的讚美她。
熊子娟手裏的動作一頓，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她沒接這話茬，只問：“王大哥，喝粥嗎？”
張留意心裏卻咯噔一下。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誇長相就誇長相，扯到過日子上是啥意思。
沒過幾天，張留意又撞見一幕。
那天熊子娟帶著小寶來攤子上，小寶有點鬧覺，哼哼唧唧的。
王鐵柱正好過來，看到小寶哭鬧，立刻湊上前，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個草編的小蚱蜢，在小寶眼前晃悠：“小寶乖，看這是什麽？蹦蹦跳跳的小螞蚱，不哭不哭，叔叔給你玩！”
他逗著小寶，眼睛卻看著熊子娟：“子娟姑娘，你瞧小寶多可愛！跟你長得真像，眼睛鼻子都像，一看就是你的孩子，將來肯定也是個俊俏的！”
小寶被那綠瑩瑩的草蚱蜢吸引了，止住了哭聲。
王鐵柱順勢就把小寶抱了起來，一邊顛著一邊逗：“小寶真乖！叔叔抱抱！哎喲，這小子，真結實！”
他抱著小寶，轉頭對熊子娟笑道，“子娟姑娘，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把他當親兒子疼！這孩子這麽招人喜歡，跟你一樣！”
熊子娟看著被王鐵柱逗得咯咯笑的小寶，趕緊伸手把孩子接了過來：“謝謝王大哥。”
張留意在一旁看著，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王鐵柱，哄孩子是有一套，可眼前這人的表現，怎麽更像是…油嘴滑舌？
晚上收攤回去，張留意找了個機會，單獨跟熊子娟說起這事。
“姐，”張留意開門見山：“那個王鐵柱…你覺得怎麽樣？”
熊子娟正在給小寶洗臉，聞言動作沒停：“就那樣吧，趙伯介紹的，人…看著倒是不壞，就是…話有點多。”
“何止是話多！”張留意壓低聲音：“姐，你沒發現嗎？他嘴太甜了點，句句都在誇你好看，誇小寶可愛，還句句都往以後過日子上扯。這才認識多久？”
“聽著是好聽，可過日子，光靠嘴皮子可不行。我是怕…怕他心思太活絡，不是真心實意，只是想靠幾句好話哄人。”
她頓了頓，看著熊子娟的眼睛，認真道：“姐，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小寶和自己。咱得找個和子祥一樣真正靠得住、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這種人，話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心裏頭想啥？你得再仔細看看，別被他幾句好話就哄迷糊了。”
熊子娟把擦臉巾擰幹，搭好，轉過身來：“留意，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姐不是小姑娘了，沒那麽容易被人幾句好話就哄得暈頭轉向。”
她抱起已經睡眼朦朧的小寶：“日子是自己的，人也是要自己看的。他再好，說破天去，要是對小寶不好，或者跟咱們家裏人處不來，那都是空的。我現在啊，就圖個安穩，圖小寶能好好的。他嘴再甜，也得看行動，慢慢看吧，不急。”
張留意看著姐姐知道她心裏自有桿秤，讓張留意稍微安心了些。
她點點頭：“嗯，我就是不太放心，姐你別介意。反正咱們都留個心，多看看他怎麽做，少聽他怎麽說。”
“好，我帶小寶睡了，留意你也早點回去睡吧，子祥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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