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尋幽探路又一程 不知施……

關燈
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尋幽探路又一程 不知施……

第三百三十章

天色漸明, 滁州城的巍峨輪廓在晨霧中顯現。褚雲羲所在的“商隊”並未靠近城門,而是依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線,沿著城外小道繼續西行, 避開了可能的盤查與耳目。

這一列人馬迤邐曲行,好在途中只遇到一些往來的客商或是村民, 並未引起註意。臨近中午時分, 褚雲羲撩開車簾往外望去,冬日陽光穿透雲層, 卻仍寒意凜凜,遠處,連綿山影已然在望。

山勢不算極高,卻橫亙大地, 層巒疊嶂, 自有一股沈雄之氣。

褚雲羲低聲發話,命車隊在一處隱蔽的林地旁停下。眾將士們如今只作客商隨從打扮,或是伸著懶腰活動筋骨,或是三兩成群席地而坐,取出幹糧邊吃邊聊,在路邊休息。

褚雲羲下了馬車,站在一旁遙望山巒。恰逢一名樵夫擔著柴禾從那方向緩緩而來, 褚雲羲上前,客氣地拱手問道:“這位老哥,請問前面可是皇甫山?我在滁州城裏的時候聽聞山景不錯, 想去游覽一番。”

那樵夫放下擔子, 打量了他們幾眼,搖頭道:“你們還是換個地方游玩吧。這皇甫山近來不太平,半山腰往上就有兵爺守著, 不讓人上去,說是……說是山裏在整修什麽前朝古跡,怕塌方傷了人。我們這些砍柴的,也只能在山腳轉轉嘍。”

他這樣一說,更坐實了山中必有蹊蹺,褚雲羲故作遺憾地道:“真是不巧,難道上山的道路全都被封住了?這山裏還有什麽地方能看看?”

樵夫回頭望一眼遠山,道:“你實在想去的話,大概只能往南將軍嶺方向去,那邊有座彌陀寺,平日也有香客。我昨天在山腳還看到廟裏的和尚背著米上山,應該還能通行。”

“哦?那北將軍嶺是去不成了嗎?”褚雲羲無奈地問,“我倒是聽說那是皇甫山的主峰,還留有不少前朝遺址。”

“上不去,半道都有士兵,你呀,還是去寺廟轉轉算了。”

褚雲羲心中了然,道了聲謝,眼見樵夫遠去,迅速召集了幾名副將校尉。眾人進了馬車,他攤開早已準備好的皇甫山地形圖。

“恐怕羅攀就被關在北山。”褚雲羲指尖劃過地圖,“但即便如此,我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確定那水牢到底建在何處。褚廷秀的人馬已經控制了半山以上區域,再加上前朝舊營壘散布山間,山頂還有瞭望臺遺址,只要有人占據高處,便可一覽無遺。我們若貿然搜尋,不僅耗費時間,也極易暴露。”

一名校尉皺眉道:“陛下,那我們應該如何尋找羅將軍被關押之處?這山野茫茫,衛兵都藏在暗處,我們這樣上去,很容易就引起他們的註意。”

另一人建議道:“或者我們先找地方休息,等到天黑再行動。”

褚雲羲沈吟片刻,指向地圖上位於南山的一處標記:“只憑地圖還不足以能摸清實情,若是等到天黑,只怕更難行動。先分頭行動,探看搜尋,查清到底有哪些崗哨,是否還有可以進入北山的小路。天黑之前務必到這南山的彌陀寺匯合。此寺地勢較高,視野開闊,且平時也有香客往來,或可提供些許掩護。”

眾人點頭稱是,褚雲羲隨即部署:“那我們就兵分三路。張校尉,你帶一隊身手最好的弟兄,從後山險峻處潛行而上,利用林木掩護,沿途留意暗哨位置。”

“李副將,你帶另一隊,扮作采藥人,從西側山脊迂回,留意是否有隱秘的小道,探查地圖上這幾處可能改建為牢獄的舊營壘。”

“我和剩下的人扮成游客。從正面山道上去,觀察士兵巡邏路線,最終抵達彌陀寺,若有可能再探聽消息,等候你們匯合。”褚雲羲頓了頓,又沈聲叮囑,“記住,無論有無發現,日落前必須趕到彌陀寺,寧願毫無發現,也不得暴露身份!”

眾人齊聲應道:“遵命。”

計劃已定,眾人迅速行動,趕著馬車藏匿到山林深處,又從中取出各式各樣的衣衫,重新更改了妝扮。那幾個扮作采藥人的,甚至還背上了竹簍,拿起了鐮刀。他們很快穿過林子,分不同方向先後朝著皇甫山而去。

當這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後,褚雲羲躍下馬車,此時的他頭戴墨黑大帽,身穿墨綠八寶紋錦緞曳撒,身姿卓然,風度翩翩,在一眾家丁仆役的簇擁下,踏上了通往山間的青石階。

*

一行人沿著青石古道蜿蜒而上。道旁古木參天,雖是寒冬落葉紛盡,嶙峋枝幹指向蒼穹,更透出無盡滄桑。一路巖石怪奇,青苔遍布。越往深處,越覺幽寂,唯有腳步聲在空山中回響。

至岔路口,褚雲羲故意選擇通往北將軍嶺的方向。果然,沒走多遠,前方山道便被粗大的柵欄牢牢堵住,數名持刀士兵肅立其後,眼神警惕。

“站住!此路不通,速速下山!”為首的校尉厲聲喝道。

褚雲羲故作不悅,上前一步道:“我特意前來只為觀賞前朝遺跡,這皇甫山又不是官府重地,為何不讓我上去?”

“少廢話!我們也是奉命守衛,上面正在修整,閑人一律免進!”那校尉語氣強硬,手已按上刀柄,身後的士兵們也圍了上來。

“你們是哪裏派來的?好大的口氣!”褚雲羲似乎動了氣,還要爭辯,他身後一名“仆人”連忙上前拉住他,低聲勸解:“公子爺,算了算了,軍爺既然發話了,咱們就別惹麻煩。” 另一名“仆人”則朝著士兵連連作揖賠笑:“軍爺恕罪,我家公子年輕氣盛,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就在這拉扯間,兩側山林中隱約傳來弓弦輕響,樹影間寒光閃爍,顯然埋伏著弓箭手。

褚雲羲臉色一變,似乎被這陣仗嚇到,悻悻然地拂袖冷哼,在仆人們的簇擁下,不情不願地轉身下山。

直至遠離那處山道,走在最後面的一人低聲道:“他們已經退回去了。”

“走。”褚雲羲壓低聲音,帶著眾人迅速轉換方向。

他們借著林木掩護,悄無聲息地爬上山巖,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又能隱蔽身形的高地,仔細觀察起來。只見那些士兵巡邏頗有章法,明哨暗崗交替,封鎖得極為嚴密,想要從正面潛入北山,難如登天。

默默記下守衛換防的規律和崗哨大致位置後,一行人又在山林間穿梭,費了不少功夫,終於在半山腰荒草叢生之處,找到了一條幾乎被枯黃的藤蔓掩蓋小徑。

“地圖上並沒這條路。”褚雲羲四顧周遭,見旁邊山崖上還留存著斷掉的麻繩,“這應該是采藥人開辟出來的小道。我們走走看。”

於是眾人跟著他撥開纏繞的藤蔓荒草,一路沿著這條崎嶇小路艱難前行。

所幸這條小路雖難以行進,卻正是通往南山的,待到他們尋到那座位於半山處的彌陀寺時,陽光已悄然暗沈。

古寺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黃墻黑瓦,古拙幽寂。還未踏入大門,空氣中便已浮動濃濃檀香,褚雲羲聞到這熟悉的氣息,剎那間仿佛回到了吳王府後花園的佛堂,不由微一蹙眉。

他緩緩走入廟門,許是因北山被封,天氣寒冷之故,寺內香客寥寥,幾個僧人正在清掃落葉。

一名知客僧見褚雲羲氣度不凡,雖感訝異,還是上前接待。他原本以為只是個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但交談之後見褚雲羲言談溫雅,又隨手給了豐厚的香火錢,便更為主動為他介紹寺內古跡。

“施主請看,這是宋代遺留下的古井。”知客僧領著褚雲羲走到一處水井邊,指著白石井欄道。

褚雲羲俯身觸摸白石,順勢嘆息道:“可惜北將軍嶺去不得,聽聞那裏遺跡更多,更有南唐時名將皇甫暉駐紮屯兵的許多遺址。這皇甫山,應該就是因此而得名的吧?”

“確實如此,但施主來得不巧。”那僧人雙手合十,“去北山的路封鎖已久,據說是在修繕險地。我們彌陀寺僧侶眾多,若是也被封住道路無以為生,在方丈的懇求下,他們才特準留了小路通行。但若要從這裏去北將軍嶺,除了被軍爺守住的那條主道,就只剩攀爬東面那片絕壁了,那可是猿猴都發愁的險地,萬萬去不得。”

褚雲羲只做無奈,與他一路交談著,從後院繞回佛堂前。此時天色漸暗,雲層低垂,幾乎壓到了寺廟之上,其他香客已漸次離去,大殿前的香爐間紅燭幽幽升起青煙,更顯靜謐肅穆。

褚雲羲跟隨知客僧進入大殿時,清脆的木魚聲一下連著一下,震動了他的心神。

杏黃簾幔寂靜斜垂,佛像凝望前方,唇邊含笑。

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站在佛像前,手持串珠,閉目沈思。聽聞腳步聲近,才緩緩睜開眼,回過頭來。

“這是本寺的老方丈。”知客僧忙向褚雲羲低聲道。

褚雲羲上前施禮,那老方丈看上去已有八十來歲,身形瘦削,但雙眼卻仍有神。自從褚雲羲踏入大殿,方丈的目光就始終落在他臉上。

“方丈,這是施主剛才出的香火錢。”知客僧連忙取過擱置在桌上的托盤,其間存放著五十兩紋銀。

方丈只看了一眼,又望著褚雲羲,聲音蒼老卻沈穩:“施主從何而來?”

“晚輩自南京而來,到滁州做藥材生意。”褚雲羲微笑道,“本來在城裏聽朋友說這皇甫山名勝古跡眾多,晚輩原本就喜歡游山玩水,就特意帶著隨從們來此地。沒想到去往北將軍嶺的山道被封堵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彌陀寺,幸而剛才這位知客僧帶著晚輩游覽古寺,也算一飽眼福。”

“南京?”老方丈仔細端詳著褚雲羲的面容,緩緩道,“施主這眉宇神態……倒讓老衲想起一位故人,不知施主與當今……皇室可有關聯?”

褚雲羲心頭一震,不及多想,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方丈說笑了,晚輩一介商賈,怎會與天家扯上關系?”

老方丈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只道:“或許是老衲老眼昏花了。”

此時寺外天色愈發陰沈,不多時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冬雨。

原本坐在外面的隨從們紛紛躲到了屋檐下,但是之前分頭探查的另外兩路人,卻還沒到來。

褚雲羲有心在此等候,故而蹙眉向方丈行禮:“方丈,這雨來得突然,我們能否暫緩離去?”

“雨勢漸急,山路難行,施主若不嫌棄,可在寺中暫避,用了齋飯再走。”方丈緩緩說罷,吩咐知客僧去飯堂多準備一些菜飯。

“多謝多謝,那就叨擾方丈了。”褚雲羲一聲招呼,屋檐下的眾隨從也急忙向方丈致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