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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常憂岐路處風波 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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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常憂岐路處風波 以同……

褚廷秀得知建昌帝身亡的消息時, 原本正在與莊泰然等南京官員商議正事,忽然收到兵部急報,楞怔之後, 臉上的笑意就此僵滯住了。

大臣們低聲議論著,莊泰然用試探的目光望向褚廷秀:“殿下, 如今天鳳帝一戰擊敗十萬官軍, 京城已成無主之局。”

種種窺伺的目光聚集到褚廷秀臉上,他隨即又換上平和的神情:“我當初起兵就是因為建昌帝陷害先父, 又暗中追殺於我。如今他被天鳳帝打敗後畏罪自殺,實在是了卻了我的心願。既然如此,國不能一日無主,若要重返北京恐怕時間太久, 我打算先在此登基, 你們稍後去擬定大禮諸事宜,非常時期,一切從簡即可。”

眾人驚詫,沒想到褚廷秀就此便要登基,莊泰然忍不住問:“但依照老臣看,天鳳帝似乎劍指皇位,否則又怎會以真身名義昭告天下?殿下在南京登基, 豈不是要造成一國二主的局面?”

褚廷秀端坐沈聲道:“曾叔祖當初答應過我,會盡力相助,這關乎我與他兩人之間的密談, 諸位自然不會知曉, 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們不必多慮。待我修書一封,派人八百裏加急送到他手中, 他定然會成全於我,不會與我爭奪這褚家江山。”

群臣不知他為何能如此篤定,但見其從容不迫,便料想二人之間或許真有過什麽承諾,因此也不便追問,就此告退去商議即位大典。

*

褚廷秀從大殿回到寢宮,曹經義便迎上來:“殿下,小人聽說建昌帝……”

話還未說罷,褚廷秀那寒冰似的目光便射了過來,他連忙閉嘴不敢再說。

“準備筆墨,孤要寫信。”褚廷秀面無表情地走向屏風後。

曹經義忙去研墨,在此過程中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待等一切就緒,他才躬身去請褚廷秀。“殿下,準備好了。”

褚廷秀快步來到桌前,提起筆凝神片刻,目光一斜,冷冷道:“你可以退下了。”

曹經義躡手躡腳地退去,臨走還替他關閉了房門。

褚廷秀端坐在書桌前,目光凝結於飽蘸著濃墨的筆尖,思索再三,落筆成書。

他寫得一手端方俊秀好文字,筆畫之間又藏鋒芒,書罷反覆閱讀,才小心翼翼裝入信封,隨後又取出長條形的紫檀木匣,將信封與其他幾頁紙張放置其間。

“曹經義,進來。”

房門一開,曹經義躬身而入。褚廷秀將那紫檀木匣交給了他:“此是機密,拿去印上封泥,務必確保無一人能知曉其中內容,隨後再叫禁衛首領過來,孤要派人將此物送出去。”

曹經義誠惶誠恐接過木匣:“是,小人這就去辦。”

“記住,就算是你也不可打開,否則……”

“小人這條命都是殿下給的,哪裏會做這等膽大妄為的事?”曹經義手捧木匣,卑微道,“如今建昌帝已死,小人只奉殿下為尊,殿下交待什麽,小人定會不遺餘力去做。”

褚廷秀看看他,不免又想到一去不返的程薰,不禁冷哂道:“你最好不要口是心非,孤最痛恨背信棄義、朝三暮四之人,尤其是那種故作死心塌地,卻又轉臉賣主求榮的。孤能赦免你的死罪,便也能隨時取你性命,你這等奴才最好老老實實的,休要自作聰明!”

曹經義心裏琢磨著他必有所指,也不敢多說,只一味點頭稱是。

當日,那紫檀木匣被重重包裹著,又在系帶上加蓋紫紅封泥,快馬加鞭送向西北。

*

自北京趕到大同的首輔等人面見褚雲羲之後,目睹其神風俊朗,又聽被俘的同僚們私下訴說建昌帝如何接二連三敗在對方手下,方知眾人所傳不虛。懇談之後,褚雲羲讓他們先護送建昌帝棺木回京停靈,不管怎樣,也得給其妃嬪子女拜祭的機會,首輔等人應承下來。

褚雲羲忽又提醒一句:“他後宮中的皇後妃嬪,一概不得再殉葬。”

首輔楞了楞:“但是以往都會從未生養子女的妃子中選擇……”

“前朝留下的陋習,朕當初還沒來得及廢棄就來了此地,結果崇德帝還在搞這些事,無端害了二十多個女子的性命。”

他這樣說了,首輔也沒有必要為此事堅持己見,於是拱手讚頌一番,便帶著其他官員出去商議建昌帝的後事。

他們才出去沒多久,門簾一揚,虞慶瑤便進來了。

“陛下要廢除殉葬了?我剛才在外面聽到那些官員們在談論。”

褚雲羲擡頭道:“是啊,你之前不是還問我為什麽不廢止此事嗎?”

“早該廢棄了,將好端端的活人處死去陪葬,不是最為殘忍的事嗎?”她走過去,坐在幾案邊。

褚雲羲看看她:“不過,假如我以前就下令廢除殉葬,那就徹底遇不到你了。”

虞慶瑤想了想也確實如此,但又蹙眉道:“過去已經無法改變,至少從今往後不要再出現以活人殉葬的事了。有哪個宮妃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呢?只是她們無法反抗而已。”

褚雲羲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虞慶瑤訝然反問:“幹什麽盯著我?我說得不對嗎?”

“沒什麽,你從一開始就常有奇談怪論。”褚雲羲笑了笑,為她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邊,“這些天有沒有暈眩乏力了?”

“這倒是沒有。”虞慶瑤有意站起來又坐下,“你看,我好得很,想來之前是太累了。”

“總是跟著我東奔西跑,必定是辛苦的。”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虞慶瑤,“剛才首輔他們過來請示,問我何時會帶兵入主京城。如今朝廷無主,眾人茫然,希望能有人主持國事。”

虞慶瑤眼裏不由浮起暖意。“你要重回皇城了嗎?陛下。”

他卻反問:“你願意嗎?”

虞慶瑤怔了怔:“這是你的事,為什麽要問我?”

褚雲羲垂下眼簾,道:“因為我想聽聽你的心裏話。以前,我曾一心想要返回過去,因為覺得還有許多遺憾沒有挽回,但如今天下動蕩……”

“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陛下,每個人在不同的時候,面對不同的境遇,心態與想法自然也會改變。你不必總是懷疑又否定自己,在當下做出怎樣的選擇,對自己,對眾人最為合適,你就義無反顧地去做吧。”

褚雲羲仔細聽著她的話,末了嘆息一聲:“我原先是想著即便自己離開,這裏的一切可以交給廷秀。然而當我知曉他有意挑起漢瑤爭端,禍亂西南後,就改變了想法。”

“我和你想的是一樣的。”虞慶瑤道,“我知道你原本看重皇太孫的聰明堅韌,才為他掃除了許多障礙,但他那樣利用你,我也覺得你那些付出並不值得。”

褚雲羲望著她瑩亮的雙眸。“那我們就留在這個時間裏了,是嗎?我和你,都留下來。我有許多遺憾,有些無法挽回,但有些,應該還能彌補。”

他的目光認真而赤忱,澄凈如春水無波。

虞慶瑤忍不住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只是枕在他肩頭,什麽都沒說。

*

那日夜晚,虞慶瑤留在營地沒回棠府。

更聲遙遙,軍營內漸漸寂靜下來,眾人都已沈睡時,褚雲羲還在翻看著卷宗。虞慶瑤撐著臉頰,坐在他旁邊,看他沈靜的模樣,想著過往一幕幕的畫面,從皇陵初遇再至隨著他征戰至今,不免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擡眸,見虞慶瑤兀自出神,以為她是困了:“早就叫你去睡,你還在這硬撐?”

“我不是犯困,只是在想著以前的事。”

“以前?是你那個世界裏的?”

“不是,跟你相遇至今的一切。”虞慶瑤趴在幾案上,彎起眼角,“想著想著,就覺得發生了許多事情,可我們明明才認識一年左右。”

他喟嘆一聲,摸了摸虞慶瑤的頭發,“一年還不算久嗎?”

“當然不算,與一輩子相比,一年才不過彈指一揮間啊!”虞慶瑤伸出手去抓他,他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來,“去外面看看。”

“哎?為什麽?”虞慶瑤有些不解,卻還是跟著他出了營帳。

營帳外只有守衛還站著了,褚雲羲揮手讓他們先去暫時休息,帶著虞慶瑤往後方高地去。

夜色茫茫,營地內一處處的篝火靜靜閃耀,像是深海間浮動的魚燈。

寒風掠過,褚雲羲停下腳步,將玄黑的鬥篷解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他們登上了營地後方的那處高丘。

高丘之上樹木挺立,只不過木葉已脫落殆盡,剩下遒勁的枝幹。

“你看。”褚雲羲牽著她的手,讓她擡頭望。

虞慶瑤揚起臉來。

深藍夜幕浩瀚無垠,籠著一片寂靜的軍營。

行雲緩緩,絲絮漫卷。

天上星、地上火,璀璨無聲,明滅爍動,遙相呼喚。

“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裏?”虞慶瑤輕聲問。

“你不在營地的時候,我自己來過這裏。”他的語聲清醇而溫柔,在夜色裏如同浸潤了甘泉。

虞慶瑤揚起唇角,將身子靠近了他。“為什麽自己到這荒涼的山丘上?是……因為想我了嗎?”

他怔了怔,似乎沒有預料她會這樣直接,然而過了片刻,就釋然一笑。

“是啊……”褚雲羲垂眸看著她,“白天忙碌不堪的時候還好,但是夜深人靜了,就會想著你。想你此時此刻在做什麽,是否已經睡著,睡著了又會不會做以前那些噩夢……”

她微微踮起腳,伸手環住他的頸側。“那你怎麽以前沒跟我說過這些?”

“嗯?這些難道還天天掛在嘴邊嗎?我不習慣。”褚雲羲與她離得極近,呼吸清晰可辨,“只是現在又來到這裏,你也陪在身邊,我才會說起曾經的心事。”

虞慶瑤將臉頰貼近了,小聲道:“褚雲羲,你還是這樣不解風情。”

他笑了笑,沒有生氣。

“可我還是喜歡你。”虞慶瑤撫著他的臉頰,輕柔地吻了過去。

他呼吸一促,以同樣虔誠的心,回應她的吻。

“以後,希望你每個夜晚,都能陪在我身邊。”他在擁吻的間隙,用很輕的聲音說。

*

兩日後的清晨,大同城外隊伍綿長,白幡飄揚。首輔吳碩等大臣盡著喪服,準備扶靈東歸,而城內外軍隊已經整編完畢,褚雲羲也馬上就要帶兵入主京城。

虞慶瑤坐在馬車內,撩起簾子往外張望。

東方朝陽徐徐升起,光亮遍灑大地,城外戰馬噅噅,鐵甲錚錚。

隊伍之前,褚雲羲端坐馬背,叫來棠世安等人,再次叮囑防範外敵之事。交待完畢後,便欲率眾啟程。

誰知就在此時,但聽得遠處馬蹄颯沓,伴隨著急切的叫喊聲。

“延綏戰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官道上一匹驛馬風馳電掣,傳信兵背插紅底黃邊的令旗,正拼了命地揮鞭策馬,朝著城門方向奔來。

宿宗鈺原本就是從延綏出來的,聽到叫喊便迅速迎上前去。“什麽事?”

“延綏戰報!”傳信兵緊急勒住韁繩,氣喘籲籲地從背後解下包裹,遞交上來,“瓦剌大軍已在六天前大舉入侵,足有五六萬之多!延綏支撐不住,因此派我們向榆林和大同緊急求援!”

褚雲羲雙眉一皺,眾人大驚,尤其是那首輔吳碩,更是不可置信地奔上前來。“我們不是已經派出使臣去和瓦剌大汗議和了嗎?他們所提的條件,幾乎都得到滿足,怎麽還會派出大軍入侵?!”

那傳信兵沮喪地道:“瓦剌大汗已經被殺,包括朝廷派去的大臣,全都死了!”

“什麽?!”眾人更是震驚不已,宿宗鈺慍怒道,“是誰幹的?”

“就是先前曾來入侵邊鎮的瓦剌大將海力圖!據說他連自己的岳父都幹掉了,這才統領各部鐵騎,直接殺到了延綏!”

在眾人驚駭萬分之際,褚雲羲沈聲道:“你出來報信之前,延綏大概還能堅守多久?”

那人哭喪著臉道:“敵軍猛攻不休,兇悍無比,延綏總兵之前被殺了,只有幾名副將支撐著……在我出來之前,最北邊的三處衛所已經淪陷,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了?”

宿宗鈺聽到這,內心不安,當即道:“陛下,此事與我有關,我願意帶兵前去增援,絕不能讓瓦剌人把延綏攻破!”

其餘人等也紛紛請纓,褚雲羲回望大同城樓,巍峨遼闊的灰影佇立天幕之下。

“我既然已在邊關,又豈能對危在旦夕的延綏置之不理而自己往京城去?”褚雲羲長嘆一聲,攥緊了韁繩,“宗鈺,我與你一同趕赴延綏,擊退瓦剌。”

後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過身去,只見虞慶瑤已從馬車那邊奔來,眼神淒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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