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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如催病骨夜寒入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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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如催病骨夜寒入 大戰……

建昌元年十一月初五, 紫禁城內發出詔令,從京城與河北一帶調集十萬大軍向大同進發。

建昌帝禦駕親征,坐擁五萬中軍, 兵部尚書廖繁統領騎兵五千,另有神機營千戶帶領火槍炮兵兩千, 皆作為攻城略地的先鋒軍, 再加左、右、後軍各一萬餘人,分別由兵部侍郎、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以及都指揮使率領作為護佑殿後。

出發之日, 朝陽噴薄金光。建昌帝在踏上馬車之前,眺望大軍浩蕩陣勢,聽萬眾齊呼“萬歲”,心中豪情升騰。

杜綱不失時機地躬身獻上精雕細刻的檀木箱, 建昌帝打開蓋子, 裏面是一把烏黑鋥亮的火銃。

“陛下,這是神機營新近研制出來的,不僅不會走火,還能連射五次。其火藥威力十足,百步之內一旦命中,對方必定血肉橫飛。叛軍那邊必定沒有這樣的武器,說不定見都沒見過, 您用來制敵防身,都是極好的。”

建昌帝傲然一笑,從箱子裏取出火銃, 沈甸甸地握在了手中。

“啟程!”響亮的聲音回旋在蒼穹下。

*

凜凜西風卷起滿地枯葉, 棠世安匆匆趕到合勝堡外的兵馬場,找到了正站在高臺上的褚雲羲。

“建昌帝已經率領十萬大軍朝大同來了,前鋒軍中還有神機營的人, 火炮火銃共以千計。”

褚雲羲沒有驚慌,倒是很感興趣:“哦?當初我只是命人開創了神機營,他們倒是將其壯大了起來?先前卻並沒怎麽聽說。”

棠世安不無焦慮地道:“您先前的戰場多在西南,朝廷派兵鎮壓路途遙遠,所以火炮等武器用得很少,但現在他們從京師出發,十餘日便能抵達大同,即便是火炮也可隨軍而來,更別說神機營手持快槍火銃的騎兵了。”

“我近日巡查大同周邊四座衛所,看到你們也有火炮,總共應該是二十座。但不知火銃有多少?”

棠世安道:“火銃很少,加起來也就兩百多把。這些都是先前朝廷運來供我們抵禦瓦剌騎兵的,有一些年頭了,近年也沒用過,威力可能不足。”

褚雲羲點點頭,讓他先去召集其他將領過來商議對策,自己則下了高臺,往對面的馬廄走去。

馬廄前的草地上,虞慶瑤正在練習騎馬,程薰在一旁防備著她跌落。

虞慶瑤騎在馬上,遠遠就望到褚雲羲的身影,朝著他問:“剛才棠千總找你做什麽?”

褚雲羲快步走了過去,將棠世安所說的情形告訴兩人。程薰道:“我當時聽說建昌帝要禦駕親征,就知道他會帶上神機營的人。一旦他們動用大量的火器,無論是直接攻城還是半途對戰,必定先以火炮排射,加上火銃連續沖擊,對方戰馬驚擾退避,幾乎無法進攻。到時候他們再以騎兵沖襲過去,就如摧枯拉朽一般。”

虞慶瑤皺眉,雖然在這時代冷兵器還占主導,但如果遭遇火炮連番轟炸,再堅硬的城墻也難以抵禦住。

“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的火器給毀壞了?”虞慶瑤道,“先前我們防守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火炮攻擊,但現在局勢不一樣了,也不能硬拼吧?”

褚雲羲道:“那需要派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他們的營地,而且火器眾多,又豈是輕易能破壞的?”

程薰也說想要毀壞對方火器談何容易,虞慶瑤只能聽兩人在那商討,又過了一陣子,士兵過來稟告,說是各千總已經到了,請褚雲羲過去。

於是虞慶瑤跟著他們回了堡壘,各衛所大大小小的武官幾乎都來了,宿宗鈺抱著腰刀倚在門邊,望到她也打了個招呼,虞慶瑤笑了笑,在窗邊找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來。

褚雲羲站在屋子中央,將眾人報上來的火器數目與種類記錄在冊,又打開地形圖,召集眾人過去研究。

有一人道:“建昌帝從少年時期就在山西做藩王,前些年也多次到大同附近抗擊瓦剌,對這裏的地形與城防了如指掌,我們雖然已經在改建防禦,但時間緊迫,恐怕是來不及。”

“而且就算如何更改防禦重點,但城池和衛所位置不變,人數也還是這些,建昌帝對我們可謂是知根知底……”

宿宗鈺道:“聽你們的意思,只能硬拼了?不如我帶兵去途中阻擊,避開前鋒從斜側攻擊中路,只要建昌帝受傷敗退,大軍也必然混亂。”

“那也要看他們走哪條道路。”棠世安指著地形圖道,“這裏一帶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建昌帝大軍應該選擇的就是這方向,四野平坦,你毫無隱蔽之處,難以藏身,又怎能阻擊成功?”

繞來繞去,還是因為建昌帝曾多年駐守山西,哪裏能走,哪裏不能去,他心知肚明,不至於犯下致命的失誤。

宿宗鈺聽眾人說個不停,再看褚雲羲沈默不語,不由煩躁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智取不了,那就打硬仗!我們這裏也有好幾萬人馬,陛下說說看如何安排,以少勝多的仗,我們也不是沒打過!”

褚雲羲這時才擡眸環視眾人:“打硬仗是在所難免,只不過,我如今想的是,既然建昌帝帶著神機營的人來勢洶洶,我們能不能將那些火器據為己有?”

眾人愕然。

獨自坐在窗邊的虞慶瑤唇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自己之前的第一反應是要去把那些火炮毀了,沒想到他想得還要絕。

“占為己有?您是說非但要擊敗他們,還要搶奪火器?”棠世安也犯了難,“那不還是得搞突襲嗎?否則正面遭遇的話,我們定會損失慘重……”

眾人又一陣商議,虞慶瑤聽不大懂,強撐著坐在那裏等了好久,覺得有些發暈,悄悄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室外的風雖然寒冷,但令人清醒了不少。

虞慶瑤獨自走到屋檐下,坐在了臺階上。沒過多久,身後房門輕響,她回頭一看,卻是褚雲羲也走了出來。

“你們商議出結果了?”她問。

“還沒有。”他坐在了虞慶瑤身邊,淡淡道,“我讓大家也休息片刻。”

虞慶瑤抱著雙膝,看看堡壘前遼闊的平野,又看看褚雲羲,小聲道:“陛下,不管怎麽樣,你這次如果還要沖鋒陷陣的話,千萬要當心。”

“怎麽忽然想到叮囑我?”

“因為聽到他們說火器了。”虞慶瑤有些黯然,“我知道你身經百戰,但是火炮火銃這些射程遠威力大,就算你身穿盔甲,一旦被擊中……”

他轉過臉來,借著袍袖的掩蔽,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

“別害怕啊,我會小心的。”

她心裏還是不安寧,蹙著眉仔細看他,擡手摸摸他的臉頰。

褚雲羲下意識要閃開:“屋子裏面都是人……”

“別動。”虞慶瑤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想到了之前棠千總他們說過的一句話。”

“什麽?”

*

那日褚雲羲等人在合勝堡商議了許久,直至臨近傍晚時分才結束。其餘將領離開後,棠世安向褚雲羲告假,說是想回一次家。

褚雲羲前些日子聽他說過棠瑤的身體還是虛弱,便問起情形如何。

棠世安眉間有郁色,道:“天天都在喝藥,但總是時好時壞,我看她吃也吃不多,夜間又常常難以入睡,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虞慶瑤在旁道:“她這幾年畢竟身心俱傷,短時間內想要恢覆,確實很難,您不要太過著急。”

棠世安嘆息一聲,向兩人拱手後轉身離開。他牽著馬走了幾步,還沒出衛所,卻折返到了軍舍的另一邊。

程薰剛回到房間,便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忙向其行禮。“棠世伯。”

棠世安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道:“你有空的話,去我家裏坐坐。”

程薰微微一怔:“但是近來軍情緊急,我……”

棠世安低聲道:“我女兒一直郁郁寡歡,你是救她回來的,我……我想請你去勸勸她。”

程薰沈默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

*

他跟著棠世安離開衛所,去了大同城內的棠家。

那宅邸建在安靜的城南一角。天色已經漸漸昏暗,前方宅門兩側亮著燈籠,在秋夜耀著橙黃的光芒。

程薰踏進棠府時,不由擡頭看了看那似曾相識的匾額。

他跟著棠世安的身後,穿過前廳、正院,來到了棠瑤住的院前。

夜色中,假山朦朧只剩嶙峋的灰影,游廊下燈籠靜靜發光,小小的池塘悄寂,浮動著微弱的光。

他慢慢走過,依稀記得,那年風輕日暖,陽光下一群紅鯉聚而又散,在水面搖曳出艷麗的痕跡。

而現在,也不知水中還有沒有魚群。

菱花格的門前,有丫鬟守候,看到棠世安身後的程薰,有些訝然,但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同樣的院落,這裏的人已經不認得他。

棠世安叫他先等在門口,隨後自己先入了內。程薰站在臺階下,什麽都沒看,什麽都沒想。後面月洞門內又有兩名仆婦小心翼翼地走來,偷偷打量了他一眼,也沒敢出聲詢問。

片刻後,屋門開啟,棠世安低聲道:“你進去吧,好好開導她一番。她今日晚飯又沒怎麽吃……”

“是。”程薰輕聲應著,走了進去。

*

內室寂靜,只有一盞燭火晃動光影,青色簾幔低垂,籠著雲煙似的夢。

腳步聲輕悄,程薰停在屏風外,低聲喚道:“棠小姐。”

棠瑤正斜倚在床頭,聽得他的聲音,不由撐坐起來,眼裏卻泛起酸澀。“你怎麽來了?”

“我……令尊說你精神不濟,飲食也少,我過來看看。”他還是站在花鳥螺鈿的屏風後,聲音聽起來也有些遠。

棠瑤低下頭去。“是他特意叫你來的?”

“他很是擔心你的身體。”程薰誠懇地道,“近日軍情緊急,他很少能回家,但還是牽掛得很。”

“哦。怪不得,你也一直沒有出現過。”

程薰靜默片刻,道:“我留在合勝堡了,沒事的話也不便來打攪。”

棠瑤沒有說話,他看看屏風邊桌上的飯菜,低聲道:“你是不舒服才吃不下嗎?如果最近喝的藥不見效,可否換個方子或者索性換個大夫?”

她仍是低著頭,長發散落,掩著消瘦的臉頰。

“程薰,我覺得自己……活不長了。”

低沈的話語讓他心頭一震。“怎麽會呢,棠小姐。你不要總是想著以前那些淒慘的事,都過去了,你回到了大同,回到了父親身邊,一切……都會漸漸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可是棠瑤的眼裏卻越來越酸澀,淚水晃動著,將落未落。

“你過來。”她隱忍著,朝著屏風說。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燈火晃動,光亮從側面照來,映在他清瘦的臉上。

他站在床前,沒有離得太近。

棠瑤雙手撐著床面,微微發顫,擡起臉來看他。“你把我送回了大同,就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一眼。”

他抿著唇,烏黑的眼睫覆蓋了眼裏的亮色。“你回到家裏了,棠世伯會好好安排。而我跟著陛下住在衛所,確實不便來探望。”

她想說什麽,卻無法開口。

“但我聽到棠世伯說你吃不下飯,就馬上跟著他過來了。你……要好起來,身體上的傷,可以慢慢調理。”程薰慢慢蹲在她床前,道,“那些令你傷心的事,你就不要再想,如果你走得動,就不要總是悶在房間裏,去院子裏坐坐,看看花,看看魚……”

棠瑤眼裏蓄著淚,想笑一笑,卻只很勉強地揚了揚唇角。“你進來的時候,看到池塘裏的魚了嗎?”

他怔了怔,輕聲道:“天色暗了,沒有看到。它們還在嗎?”

“在。有些已經長得很大了。”棠瑤終於努力笑了一下,虛弱地擡起手,腕間還戴著金鐲。“等下次,白天的時候,你還會再來嗎?那會兒,魚兒們一定會游出來了。”

程薰喉嚨有些發堵,他也很勉強地笑了笑。

“好,等有空的時候再來。”

棠瑤盯著他看:“我聽父親說,朝廷大軍快要打過來了?你還要留在衛所嗎?”

他點點頭:“要,大家都在各自籌劃安排,我不在衛所,還能去哪裏呢?”

“可你又不是軍人……”

他眸中的光亮暗了暗,隨即輕而堅定地道:“但我還是要留在那裏。我會騎馬,也會射箭,從廣西到大同,我也是征戰過來的。”

“我很擔心,擔心父親,也擔心你。我才重新見到你們沒多久……”

“大戰無法避免,棠小姐。”程薰低聲道,“我們在前方會留心,你在家裏,也要珍重自己。”

淚水從棠瑤眼裏落下,滴在床沿。

程薰從懷中取出一方白帕,遞到她手邊,她緊緊攥住了,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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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原本這章我已經準備寫大戰了,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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