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風沙滿塞黃雲暗 自……

關燈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風沙滿塞黃雲暗 自……

十一月十二日, 寒風一陣緊似一陣,茫茫曠野轉為滿目枯黃,自京城奔赴大同的軍隊已推進至陽原縣附近, 距離大同不過三日之遙了。

臨時安營紮寨後,先鋒將軍廖繁等人匯聚到中軍大帳內, 呈上最新繪制的地形圖。建昌帝掃視一眼, 道:“朕自十三歲到山西就藩,對地形城防了如指掌, 你們倒是要好生看看,牢記心中。”

廖繁等人皆叩首:“臣等前幾日已經仔細看過,但聽萬歲指點。”

“朕當年作為晉王時,向先帝懇切奏請, 先帝恩準撥款, 對大同多次加固城防。”建昌帝起身走到地形圖邊,指著大同城所在之地,“大同城墻如今高四丈二尺,東南西北四座城門,外有壕河圍繞,內設甕城防禦,四角皆有高聳角樓瞭望, 可以說是固若金湯,方能多番抵禦住韃靼與瓦剌的強攻。”

廖繁感慨道:“萬歲當年為邊疆防禦竭盡心力,然而現在叛黨卻占據大同威脅朝廷, 實在罪無可赦。但聽萬歲所說, 大同城易守難攻,我們雖能夠用火炮連發炸毀城墻,但瓦剌人若是趁亂進軍, 大同將會陷入危機。”

“照理說,占據大同的叛黨發出了冒充天鳳帝的詔書,接著就該向京城進軍,但他們始終盤桓在大同府,也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神機營千總皺眉道,“臣擔心他們在大同附近設下埋伏,就為了引我們入甕。”

建昌帝擡眼瞥了瞥兩人:“逆賊只不過占領了大同,加上衛所的士兵也不會超過五萬人,而且我們如今行進的路線安全無虞,他們如何能設下埋伏?”

他又示意眾人去看地形圖:“我們現在沿著官道往大同去,一路皆是平原,敵兵就算想要偷襲,也難以尋找藏身之處。剛才廖尚書說怕火炮毀了大同城墻,導致瓦剌人趁虛而入,朕覺得有些杞人憂天了。難道因為懼怕毀壞城墻就放任叛軍占著大同?朕已經派出使臣去瓦剌議和,他們有了眼前的利益,又豈會再興師動眾來攻打大同?”

左軍將領順勢道:“萬歲英明,當此時機和瓦剌停戰,全力對付那些作亂的賊人。大同雖然易守難攻,但我們有了神機營的火炮,還怕打不下來?”

建昌帝頷首,隨後吩咐眾人鼓舞士氣,三日後全力攻打大同。倘若敵將退縮不出,那便火炮轟鳴,就算將城墻炸倒,也要強攻入內,剿滅叛黨。

*

這日傍晚開始大風呼嘯,卷亂滿地衰草。次日一早,漫天陰雲湧動,放眼望去黃沙滾滾,天地混沌不可分辨。

官兵如期拔營啟程,冒著風沙往前進發。神機營槍炮手與騎兵在前,建昌帝坐鎮中軍,左右後方皆有黑壓壓的軍隊護佑,紅底金字的戰旗即便是在黃沙朦朦中也格外醒目。

半個時辰後,風沙越來越大,先鋒將軍派人來請示是否可以停止前進。建昌帝惱怒道:“朕當年能夠冒著風沙追擊瓦剌,你們這些人素來待在京城,竟吃不得這點苦?如今風沙已起,如果在此紮營,四周混沌不清,反而容易遭受敵兵突襲!”

傳令兵迅速將原話回報,先鋒將軍只得帶著軍隊頂風前行。士兵們皆以布條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饒是如此,行進仍顯艱難,眾人只盼這風沙盡快減弱。

行了約莫五六裏地,兩旁地勢漸高,朦朧中隱約可見前方土丘上有堡壘佇立。

先鋒將軍廖繁熟記地形,知道前面已到了陽原縣西部的魁星堡,此處原本也是個衛所,後來重兵遷移到了另一處,此地便只剩少數士兵駐守。

雖看不清前方景象,廖繁還是迅速下令全體戒備。

呼嘯而過的風沙間,行在最前面的騎兵們率先發現了敵情。

魁星堡背靠綿延的土丘,而此時在堡壘外的斜坡上,已有兵馬隱現。

騎兵迅疾回報,廖繁當即策馬上前,遙望那荒丘上果然有黑壓壓的兵馬,間雜戰馬嘶鳴,只是不知到底有多少人數。

廖繁擡手示意,旁邊的副將揚聲叫道:“前方叛軍聽著,兵部尚書奉皇命作為先鋒將軍途經此地,身後更有十萬精兵壓陣,爾等還不速速歸降認罪,難道還要等著被盡數剿滅不成?!”

斜坡上的兵馬中有人當即沈聲回應:“莫說十萬大軍,就算二十萬三十萬,也阻擋不住我為女報仇之心!廖尚書,你身為朝廷重臣,難道不辨是非,無論君王做出何等有違天理的罪行,都一心維護助紂為虐?!”

廖繁心中一震,盯著那發聲的將領質問:“你就是大同千總棠世安?先前君王特意召你入宮加以勉勵,你竟也淪為亂臣賊子,可對得住君王的一番苦心?”

“一番苦心?他為謀權篡位而險些害死我的女兒,我難道還要對他感恩戴德?”棠世安說到此,又向下方的官軍大聲道,“建昌帝為人陰險狡詐,這樣的君王,還有何顏面坐在金鑾寶殿上,驅使諸位為他賣命?!”

“逆賊大膽!”廖繁怒罵一聲,隨即下令火銃兵向那斜坡上放槍。然而士兵們尚未來得及將火藥填入,斜坡上的馬隊已如疾風一般直沖下來。

風沙狂舞間,火銃兵們迅疾後退,由騎兵率先迎戰。兵戈交錯,白刃紛飛,廝殺聲中,火銃兵已趁亂放槍。

尖利的嘯響伴隨著濃烈的火藥氣息飛撲而出,黃沙迷亂了視線,火銃兵們也無法及時瞄準敵人,有戰馬在飛奔中倒下,也有士兵跌下山丘。

但更多的騎兵還是沖了過來。

寒光劈下,鮮血飛濺,沈悶的撞擊,嘶啞的拼殺,又一陣火銃聲響,強烈的震蕩中,棠世安身邊的士兵臉部迸出血光,直接仰天倒地。

“進!”神機營的千總嘶吼著帶兵沖了過來。

棠世安調轉馬頭,迅速往斜坡上方奔去,身後的騎兵們亦緊急後撤。

廖繁一見敵兵要逃,當即率眾追擊。誰知騎兵們才沖到斜坡上,那廢棄的堡壘中又沖出另一波士兵,借著風沙掩蔽,矮身低伏,貼地出刀。那刀片薄刃直斬馬腿,追擊的騎兵間一陣騷亂,連人帶馬墜下者不計其數。

就在這騷亂之際,棠世安已帶著部下們迅速奔逃,火銃兵們沖上斜坡再放槍,卻因風沙迷亂而失了準頭。廖繁心知建昌帝對此人深惡痛絕,二話不說帶著騎兵們就往棠世安等人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

黑壓壓的大軍還在風沙間前行,坐在輦車中的建昌帝聽聞先鋒軍已去追擊棠世安,不由加重語氣:“務必要將此人擒獲或者當場斬殺!什麽偷梁換柱冒名頂替,他們為了謀反還真是異想天開!”

部將得令而去,杜綱湊近輦車低聲道:“萬歲,到時候攻破大同,那棠瑤也萬萬不可輕饒……”

“還需要你提醒?”輦車中的建昌帝沈聲道,“你也警醒點,若是看到棠婕妤……”

杜綱忙不疊道:“萬歲放心,那棠婕妤前番多次死裏逃生,奴婢就不信她的命真那麽好,這次萬歲親自率領大軍進攻,必定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建昌帝看著手邊裝著火銃的箱子,心中倒是也對那自稱天鳳帝的男子有幾分探究之意。平素在臣子們面前,他總是對其滿是鄙夷,然而此人竟狂妄到這樣的地步,又能驅使諸多官員歸順臣服,也不知到底是何等樣的巧言善辯,竟能如此蠱惑人心?

正思索間,忽又聽得前方有人高聲疾呼,輦車四周的護衛立即警覺起來。

“何事驚呼?”建昌帝皺眉問道。

不多時,有人騎著快馬飛速奔來稟告:“萬歲!前方出現了大量敵軍,首領聲稱是……天鳳帝!”

“什麽?”建昌帝不由冷哂,“膽子倒是不小,居然主動出擊,朕還以為他會躲在大同城裏不敢露面!”

杜綱連忙朝著報信的軍官道:“廖尚書呢?你們趕緊派人去殺了那反賊!”

“先鋒軍追擊棠世安還未回來,中路軍的魏指揮使已經帶人迎戰上去了!”

建昌帝朗聲道:“朕要上前觀戰,看看那賊子到底是何人物。”

“軍中良將眾多,必定能打敗反賊。萬歲還是留在這裏較為安全,何必要去前面冒險?”杜綱好言相勸,然而建昌帝自然不願錯失這個機會,執意要去陣前,周圍眾人也只得一路護送其輦車往前去了。

車輪不停滾動,建昌帝坐在輦車內心神不定,又行了一程,果然聽到前方傳來激烈的兵刃撞擊聲。建昌帝推開車門循聲遙望,但見灰黃四野間,兩軍已然對峙,縱然風沙彌漫,但對方人數明顯少於官軍。

而就在陣前,兩名將領已在廝殺。對手騎白馬,穿銀甲,手中一柄長戟矯如游龍,猛似鷹隼,橫掃直挑,迅疾得讓人眼花繚亂。而自己這方迎戰的指揮使魏鏞雖力大無窮,但招式轉換不及對方迅速,建昌帝眼見魏鏞被那白馬將領的攻勢沖擊得左支右絀,雙眉緊緊皺起。

此時白馬將領手中長戟一晃,抖出數道虛影,魏鏞一刀劈去,卻反被對方橫生格擋。那人手腕急轉,長戟幾乎脫手飛出,卻又堪堪在半空畫出弧線,正擊中魏鏞肩頭。

魏鏞閃避不及,驚呼一聲墜下馬背,所幸另兩名副將緊急沖上前去,才將其救了回來。

那白馬將領橫戟回望,朗聲道:“建昌帝手下的大將就是這般本領?還有誰敢上前迎戰?”

輦車前的眾千戶正在面面相覷,卻聽後面傳來陰沈的聲音:“自稱天鳳帝的,就是你?”

眾官軍一驚,回頭卻見建昌帝已推開輦車車門,挺身站了出來。

白馬將領頭盔的下半部分皆以精鐵鑄成,在風沙中護住了臉面,唯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微微揚起臉,盯著站在輦車上的建昌帝,哂笑一聲,道:“是我,你是建昌帝?”

“萬歲小心……”杜綱等人緊張地小聲提醒,建昌帝卻不以為意,一整鎧甲,從輦車上闊步邁下,大步行至陣前。對方臉容的下半部分都被遮擋住了,只能看到那雙眼睛,但觀其身形,聽其語聲,應該也就二十出頭。

“我已在詔書中說得清清楚楚,你得位不正,心胸狹隘,為平內亂而屈膝向瓦剌求和,實屬丟盡我褚家顏面,為何還執迷不悟,興師動眾來這大同?!”騎在白馬上的天鳳帝聲音清亮,天生貴氣,手中長戟直指建昌帝,“論輩分,你該尊稱我一聲叔祖,如今卻毫無禮數,莫非還想親自上前交戰?!”

建昌帝緊盯此人,心中怒意濃升。“無恥奸賊,朕乃真命天子,你竟在朕面前還敢裝模作樣,拿我褚家先祖的名號來犯上作亂!今日朕若不將你碎屍萬段,非但對不起列祖列宗,也要遭到天下臣民恥笑!”

說罷,也不顧周圍人的極力勸阻,奪過一名副將手中的長槍,跨上戰馬便向其沖去。

天鳳帝見其沖來,當即提長戟迎上前去。

一時間戰馬嘶鳴,沙塵漫卷,混沌中白光橫飛,寒意四射。槍戟交錯,勁風呼嘯,一個攻勢迅猛,如怒海狂濤,一個招式靈敏,似蛟龍盤旋。

兩軍其餘眾人皆不敢上前參戰,尤其是官軍這邊更是個個屏息凝神,唯恐君王落敗。

兩人這一戰直打得昏天黑地,建昌帝眼見對方招式似有減緩,心中大喜,正想要加強攻勢一舉拿下,誰知恰在此時,忽聽得遠處鼓聲震蕩,也不知是什麽方向又傳來海潮般的喊殺聲。

官軍們皆為之大驚,此時那天鳳帝趁勢持戟沖上,利刃直紮向建昌帝咽喉。

建昌帝雖在分神之際,但畢竟也是習武多年,猛然間後仰堪堪避開這一招。後方兩名副將趁勢迅疾上前,長刀交錯間,便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而此時又有快馬奔來,傳令兵高聲叫道:“兩側又有敵兵襲來!”

話音未落,那身騎白馬的天鳳帝忽一揮手,後方隨即響起號角,緊接著軍旗直指前方,黑壓壓的士兵便盡數壓上。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來不及了,本來想把這一場作戰過程加計策完整地寫在一章裏的,後半段明天再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