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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便欲送君又遠行 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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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便欲送君又遠行 有緣……

宿放春這一去, 便是好幾天沒有消息。程薰出去探聽荊州那邊的局勢,回來後向褚雲羲稟告,說是荊州城中官員已派出軍隊襲擊羅攀率領的義軍, 雙方在距離主城十多裏的郊野交戰,官軍雖起先設下埋伏, 占得優勢, 但後來抵不過義軍的猛烈反攻,損兵折將後急速逃回荊州閉門不出。

褚雲羲聽罷, 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先在這裏等待時機,最好不用強攻就能拿下荊州。”

於是他們還留在當陽客棧,棠瑤在程薰與虞慶瑤的悉心照顧下, 精神略有好轉, 一旦提及被擄走的事便流淚不已,總好過原先那癡癡怔怔的麻木狀況。

虞慶瑤謹慎地詢問雲中驛失火之事,棠瑤先是哭泣,繼而斷斷續續地說出自己的經歷。

原來當年她聽聞程薰因父親問斬遭受牽連而入了宮闈,便一心想要再尋機會見他一面。父親也曾勸她婚事既然已經作罷,就不要再胡思亂想,只是豆蔻年華的棠瑤滿懷摯誠, 知曉程薰的下落後,便不願就此斷了緣分。

其後宮中傳來消息,說是崇德帝要廣納賢良少女, 棠瑤因待字閨中而被列入名單, 棠世安急得到處找人幫忙,想要將女兒從名單中除掉。棠瑤卻以君命難違為理由,制止父親盲目的行為, 毅然同意入宮。

她含淚拜別父親,坐著馬車離開了邊鎮。崇德帝年已古稀,足夠能做她的祖父甚至曾祖父,棠瑤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一路上她只攥緊了手帕,心裏想著的,都是當初風和日麗,游廊下金魚游曳,而小徑那端,身穿錦袍的少年背著弓箭快步而來。

就這樣,她只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被官員一路護送,抵達了雲中驛。那日傍晚時分,她飲完茶後就覺困意襲來,早早地去床上休息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嗆人的氣息使她從昏睡中驚醒過來,她心慌意亂地坐起來,發現屋子裏一片昏黑,而彌漫的煙霧已從門縫與窗縫不斷湧入。

棠瑤驚呼起來,然而丫鬟竟毫無反應,她跌跌撞撞下了床,沒走幾步就被絆倒。伸手一摸,那兩名貼身丫鬟居然都倒在地上,都已不省人事。正在她驚駭萬分之時,房門忽被打開,她還以為來了救星連忙呼救,誰料來者約有三四人,有人直接拖走了一名丫鬟,其餘人二話不說便上前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拼命掙紮也無濟於事,既發不出聲音,也無力逃脫,不多時便失去了意識。

……

再往後的遭遇,虞慶瑤沒敢多問。被柴得寶從鬼門關救回又擄走,對於棠瑤來說,恐怕是生不如死,摧心斷骨。

褚雲羲聽棠瑤說到這裏,不由又問:“那幾個進屋企圖謀害你的人,你可知他們的身份?”

棠瑤戰戰兢兢地道:“雖然看不見他們的樣子,但我還記得那幾人說話的聲音,好像就是護衛我進京的隊伍裏的人。”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局,早就全都安排好了,送你上路,再在半路謀害了正主,把替換者順利帶入後宮。”虞慶瑤嘆息一聲,“你有沒有聽他們談及關於這假冒者的身份?”

棠瑤怯怯地搖搖頭:“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要不是遇到了你們,我只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那些人為何要害我……”

能問的都已問罷,他們也不再打攪棠瑤。

又過了兩日,宿放春那邊派人送來密信,信中說荊州官軍自從那日突襲失敗後,閉門不出,羅攀想要強攻,因此他們來問問褚雲羲是否同意,或者還有其他見解。

褚雲羲叫來程薰,向他打聽了如今荊州城中的官員身份與履歷,了解清楚後思索片刻,提筆寫下一封回信,交予了信使。

*

那荊州長官前番突襲失利後,痛定思痛,養精蓄銳,準備耗盡叛軍耐心後,再出城與之決一死戰。因荊州早已得知叛軍北上,故此備下了足夠的糧草。何知州認為足以堅守數月,但叛軍遠道而來,絕不可能耐住那麽多的時間。

因此無論對方如何在城下叫罵挑釁,何知州都嚴令屬下將士不得應戰。

就這樣堅持了七八天後,叛軍由一開始的每天騷擾,漸漸不再出現在城樓下。何知州召集屬下們,頗為得意地指出對方已經洩了先前的士氣,只要再熬個十天半個月,說不定對方後繼乏力,主動撤兵去了。

然而這天之後,叛軍忽然趁著清晨霧氣濃郁而大舉攻城,何知州趕緊率領部下親自去城樓督戰。這一日亂箭紛飛,喊殺震天,從天明戰至晌午,叛軍久攻不下,才鳴金撤兵。荊州眾將士傷亡慘重,何知州自己也險些送了性命,原想著叛軍既攻打不下,總該知難而退,誰想從次日開始,叛軍時不時發起攻擊,雖不像第一次那樣狂攻猛打,卻也讓守城士兵們不勝其擾。

又過了幾日,州府官吏間漸漸有人對何知州的退守方法提出質疑。一名姓劉的守備主動請纓要出城決戰,不願意再枯守幹等。何知州呵斥了對方,認為這樣反而是中了對方奸計,一場商討不歡而散。

與此同時,被圍困的荊州城百姓也漸漸焦躁不安,他們每日承受著戰火紛飛,生死懸在一線的惶恐,不由議論紛紛。不知哪一天起,街頭巷尾開始流傳這樣的傳聞,說是城中早就有叛軍安插的內奸,第一次突襲原本安排得天衣無縫,為何占盡地理優勢還會被叛軍反敗而勝,就是因為內奸作祟,導致前功盡棄。

封閉的城中,流言似滴入瓶中的墨汁,很快蔓延擴散,不多時就傳到了何知州那裏。

何知州本來就對突襲失敗耿耿於懷,如今聽到這樣的傳聞,不免心生懷疑。再聯系到自己剛剛說過要堅守等待,對方就來不斷騷擾,更像是自己身邊確實走漏了風聲。

他仔細思索哪些人身上有可疑之處,又將這些官吏一個個叫來盤問當日情形,有人當場喊冤,有人極力剖白自己,更有人覺得受到侮辱,義憤填膺。而這情緒激烈的人之中,就包括之前與他發生爭論的劉副守備。

雙方針鋒相對時,城下忽然又傳來急報。說是叛軍大將羅攀前來叫陣,指名道姓要劉副守備出去應戰。

何知州更是驚詫,當場質問:“劉副守備,你之前參與突襲,卻也不是主將,為何對方會在此時點名叫你再出城?”

劉副守備只覺莫名其妙:“他們叫我出去應戰,我去就是了,知州這樣問我,我如何能答得出來?”

何知州冷笑一聲:“莫不是你與叛軍早有關聯,他們此次叫你出去,正好是設計騙我們打開城門,你再引兵入城,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劉副守備氣得面紅耳赤,叫嚷道:“知州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一心守城,怎容得這樣的誣蔑?你若不信,我情願單槍匹馬出去應敵,也好過在此受侮辱!”

饒是他這樣表態,何知州還是不願相信,當即下令不允許任何人出去應戰。那劉副守備氣憤不已,其餘人也不敢公開支持哪一方,皆噤若寒蟬。

羅攀在城下叫陣不成,次日換了一群人來,宿放春揚聲點名,叫的正是與劉副守備同時帶兵偷襲的另一位武官。

那人一聽,急忙向何知州辯解自己絕無投敵可能,卻又引起質疑。

“本官還未問你,你怎麽就覺得會被懷疑?難道是做賊心虛?”

那武官簡直百口莫辯,正在這時,又有人急匆匆來通報,說是糧食庫房忽然失火,眾衙役正在全力撲救。

何知州大吃一驚,急忙率領手下前去糧倉查看。他這邊焦頭爛額之際,城下義軍越聚越多,叫陣不成,隨即發動了第二次進攻。

這一回,義軍在宿放春、羅攀等人的統帥下全力撲上,烏泱泱大軍壓近,明晃晃刀劍出鞘。巨型檑木沖擊城門,高聳雲梯直搗城墻,飛箭如雨,喊殺震天。

荊州城中本來軍民一心,然而經過這些天的變故,官員互相猜疑,百姓信心動搖,已是大不如先前。前方奮力抗敵,後方民眾間卻不知有誰帶頭喊起“糧倉被燒了,我們的囤糧都沒了”之類的話語,這一下民心震蕩,百姓慌作一團。

叫喊聲越傳越廣,何知州尚在糧倉那邊不及趕回,其餘幾位軍官因嫌隙而消極應戰,再加上義軍攻勢猛烈,還未到傍晚時分,已有大量士兵沿著雲梯爬上城墻,那緊閉的城門終於被打了開來。

煙塵彌漫間,羅攀與宿放春等將領策馬驅馳,在黑壓壓大軍的簇擁下,沖入荊州。

*

消息傳到當陽,縣令著急慌亂。義軍才到城門口,縣令就帶著諸多官員跪在道旁,手捧印信俯首歸降。

褚雲羲乘坐馬車出了城,羅攀一見到他,便笑著道:“三郎,你怎麽知道荊州城的那幾個官員會起內訌?”

褚雲羲道:“何知州是個心思細膩之人,但氣量狹隘。劉副守備性子急躁,素來與他不和,只是礙於面子沒有翻過臉,但兵臨城下,兩人之間若有外力介入,必有爭端。因此我叫你們派幾個士兵扮作百姓混入城中,伺機散布消息攪亂人心,他們一旦起了內訌,你們攻城就省力多了。”

“你的點子還真不少!”羅攀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褚雲羲淡淡一笑:“這也有程薰的功勞,他對各地官員了如指掌,我若不知荊州城內官場情形,也不能想到這個計策。”

“說到程薰,我聽放春說,你們找到棠小姐了?”

“是。”褚雲羲頷首,“她備受折磨,如今正在休養,阿瑤和程薰在照顧她。”

兩人邊說邊往營地去,羅攀因問起他接下去的打算,褚雲羲略一沈吟,道:“攀哥,我們可能要分道揚鑣了。”

羅攀一驚:“為什麽?”

“我準備和程薰將棠瑤送回老家,她的父親是駐守邊鎮堡壘的軍官。此事影響甚大,必須及時告知他。”褚雲羲停在草地間,看著他道,“此去西北路途遙遠,你的瑤兵縱使驍勇善戰,也很難適應那邊的氣候,為安全起見,我不能讓你們再往北去。”

羅攀怔了許久,悶悶地道:“三郎,我跟著你從瑤山打到這裏,雖然前段時間你變了個人似的,做事瘋狂得很,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清醒過來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可是這還沒多久,怎麽就要分別了呢?”

褚雲羲耐心地道:“我很感謝你,攀哥。若不是棠家離得太遠,我就叫你一起去了。眼下你剛剛到湖北,若不想再打上去,就與放春留在這裏作為接應。我會給褚廷秀寫一封信,叫他妥善安排。”

“你不是說清江王是在利用我們嗎?他還會聽你的?”

“既然是利用,就不會翻臉。”褚雲羲平靜道,“眼下他全力對付的是建昌帝,若是再與我發生爭端,腹背受敵只會更糟糕。只要我們不公開與他對抗,他必然還是以禮相待。”

羅攀想要再說什麽,卻知道褚雲羲主意已定,也無法再更改。

長風吹來,草葉晃動,他握著腰刀,浩然長嘆:“好,用你們漢人的話說,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希望你們早些回來,到時候再與我相聚。”

褚雲羲笑了笑:“那是自然,離北方越近,越是難打,因此我也希望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冒進。”

陽光灑在遍野碧綠間,風吹草浪輕輕湧動,羅攀點頭應允,忽而道:“三郎,我始終有個疑惑,如今你就要走了,我實在想問一問。”

褚雲羲揚起眉梢:“什麽?”

“就是……你來瑤寨的時候不是說自己是定國府的人嗎?”羅攀琢磨著用詞,繼續問,“我知道定國府是極厲害的元勳世家,府中必定是藏龍臥虎,但我從瑤寨結識到現在,越來越覺得你非同尋常。而且,宿小姐不就是定國公府的大小姐嗎?她為什麽對你總是尊敬得很,就好像……”

他摸了摸下頷,費勁地道:“說句不好聽的,我有時候都覺得她在你面前低聲下氣的,就好像你是她的長輩似的。”

褚雲羲聽到這裏,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我還是南昀英的時候,他們不是給我安了個名頭,說是天鳳帝轉世嗎?既然是開國皇帝轉世,宿小姐當然要恭恭敬敬了。”

羅攀“啊”了一聲,又皺眉道:“不對啊,她在瑤山的時候,就對你很是尊敬了。那會兒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只是沒問而已。三郎,如今你我就要分別,你到底是什麽來歷,不能詳詳細細地告訴我嗎?”

褚雲羲躊躇片刻,望著遠處渺渺微雲,道:“其實,我去瑤山的時候,將自己的來歷,告訴過羅夫人。”

“她?”羅攀更納悶了,“你跟她說了什麽,為什麽我卻不知道?”

褚雲羲思緒起伏,遙遙望到有將士們朝著這邊走來,便拍著他的肩膀,道:“攀哥,你回軍營去問放春,就說我讓你問的,她會告訴你真相。”

*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長街寂靜,當陽縣城門大開。褚雲羲乘坐的馬車緩緩駛出,程薰和棠瑤乘坐的車子則緊隨其後。在兩側則有數名精壯男子扮作家丁,一路隨行。

羅攀與宿放春早已身穿戎裝等候在大道邊。此時望到馬車行來,羅攀沒等褚雲羲下來,就迎了上去。

“三……三郎……”他看到褚雲羲推開窗子,只叫了一聲,就楞怔著站在那裏,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陽光映著褚雲羲的墨黑眼眸,尤顯明利。

他笑了笑,慢慢走下馬車,站在羅攀跟前。“攀哥,怎麽來得這樣早?”

“我……”素來直爽的羅攀此時再面對著他,想到宿放春昨天告訴他的一切,腦子還是混混沌沌的。他憋了半晌,才道:“放春跟我說的那些,我是真的不明白。但是,我昨夜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除了相信,別無其他辦法。”

站在他身後的宿放春不免也笑了一下,而此時馬車內的虞慶瑤也走了下來。“對不住,一直沒跟你說實話,就是覺得你會想不通,所以才……”

褚雲羲亦道:“攀哥,還望你不要見怪。我與你相識至今,我覺得,無論我是什麽身份,你都不會區別對待。”

羅攀長出一口氣:“是,起先我不敢相信,但現在我也覺得,只有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你的言行舉止。”

褚雲羲一笑,抓住他的臂膀,道:“我來到這裏後,失去了所有的至交。原先去潯州,只是為了尋找曾家後代,沒想到進入瑤寨與你結識。有幸並肩作戰至今,褚某很是高興。”

羅攀眼含熱淚,握著褚雲羲的手腕:“千萬要平安歸來,我還想與你痛飲一場,若是戰爭結束,你願意的話,再一同去瑤寨。”

褚雲羲笑著應諾,虞慶瑤也道:“我很想念羅夫人和阿薈阿荷,等我們回來了,一定要再去作客。”

這邊依依惜別,宿放春望到程薰也從後面馬車下來了,略一思忖,上前低聲道:“原本我要護送你們去大同,但陛下怕攀哥獨自帶著瑤軍,在這裏孤立無援,最終還是讓我留下。”

程薰點點頭,道:“我明白,如此確實更為妥當,你留在羅將軍身邊,彼此也有照應。”

“但我……還是擔心你們此去大同,萬一走漏風聲,也會遇到追殺。”

“現在除了我們之外,還沒有其他人知曉車中人的身份。”程薰輕聲道,“陛下昨日已經將柴得寶交予羅將軍手下,單獨關押嚴加看管。我們此行隱藏身份,也有隨行人員護佑,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了。”

“好。”宿放春又看看那低垂的車簾,“她,還好嗎?”

程薰垂下眼簾,溫和道:“比原來好一些了,只是還很虛弱。”

宿放春想要上前去問候一聲,卻又猶豫起來。此時褚雲羲已和羅攀道別完畢,帶著虞慶瑤上了馬車,程薰道:“宿小姐,我們要啟程了。”

宿放春抿了抿唇,釋然一笑:“那就不再耽誤你們了,有緣再會。”

“多謝。”他望著宿放春英姿颯爽的面容,又補了一句,“無論何事,我……都很感激你。”

她一時沒想到該如何回應,程薰已經坐上馬車。

前方揚鞭啟程,車輪緩緩滾動,初升朝陽照在漫漫長路,映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曠野風起,宿放春站在大道旁,望著那兩輛馬車漸漸遠去,眼裏忽感酸澀,慌忙轉過臉,道一聲“回營”,便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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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要開啟新地圖,從北京→山東→南京→廣西→湖南→湖北,最後到山西邊鎮,簡直繞中國大半圈了……以後絕對不能寫這種鴻篇巨制了[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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