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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郎心癡念切 你哪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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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郎心癡念切 你哪裏都……

燭火搖紅, 結出金亮的花。

虞慶瑤虛弱地躺在床上,望著跪在近前的南昀英,竟發不出脾氣。若是以往, 她只怕又要心生抵觸又惶恐,想盡辦法說服他不要有這樣的妄想, 可是現在……

面對著這樣病態執拗的他, 她居然僅存一種無力感。

“南昀英,你知道嗎, 我在昏迷的時候,又回到了那個夢境。”虞慶瑤似乎在看著他,似乎又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每次我暈過去, 都會陷入相似的夢……”

他怔了怔:“就像那次在瑤寨的時候, 你忽然不省人事,也是這樣嗎?”

“是。”她目光飄忽,語聲低弱,“我好像,沒有對你說過吧?在夢中,我總是留在茫無邊際的黑暗,或者刺目的白光裏, 那裏只有我自己,沒有其他人。可是,我又聽得到聲音。”

“什麽聲音?”他不太明白虞慶瑤為何忽然說起這些。

她疲倦地道:“很遙遠的聲音, 重覆循環, 縈繞在耳邊,還有……”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有人不斷在與我說話,比如,我的母親。”

南昀英的神色明顯滯了滯,但還是故意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做夢嗎?你想起家裏人了,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虞慶瑤卻搖了搖頭:“起初幾次,我也以為是因為很想念母親才反覆做那樣的夢,可是漸漸的,我覺得……那可能,並不是夢。”

他繃緊了身子,聲音也有些異樣。“不是夢,那是什麽?”

虞慶瑤看著他那極為在意又故作冷淡的模樣,心中自是不忍,卻還是正視著他,低聲道:“南昀英,我有可能,還沒有死。”

他驟然呆住,半晌之後,唇邊才漸漸浮現誇張的笑意。

“你本來就沒有死啊,虞慶瑤,你在胡說些什麽?你是我辛辛苦苦救了五天五夜才救回來的,現在好端端跟我說著話!”他一邊笑著,一邊探手要去撫摸她的臉頰。

可是她卻擡起手,擋住了他的動作。

“我說的,不是現在的這個身體。”虞慶瑤目光憂愁,一時也很難理清思緒,“你是知道的吧,以前我說過,留在原先世界的那個我,也就是真正的虞慶瑤,從橋上跳進了江裏……我以為是自己死了,然後靈魂來到這裏,依托在長春宮中的棠婕妤身上,這才有了你面前的我……可是這一連串的夢境裏,始終在我身邊響起的那些滴答滴答的聲音,我覺得……很可能是用來維持我生命的儀器所發出來的。”

她沒管南昀英是如何楞滯,也沒有去給他再多解釋,只是狠著心,繼續說:“還有我幾次三番聽到母親叫我回去,或許,或許我的母親她其實也沒有死!我當時看到她被刀子刺中心口,倒在血泊裏動都不動,就誤以為她已經被我那個繼父殺了。可是,可是如果她其實沒有死呢?如果我其實也沒有死呢?她一直在照顧著昏迷不醒的我,一直在我耳旁呼喚,期望我能回到她的身邊……”

“那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楞怔不語的南昀英忽然收縮了目光。

原先的歡悅也好,平靜也好,什麽偽裝都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滿目的怒火。

他攥緊了雙手,狠狠地盯著虞慶瑤,近乎咬牙切齒地正告她:“虞慶瑤,你是不是又在編造謊話想要欺騙我,糊弄我?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麽,什麽生,什麽死?什麽原來,又是什麽現在?我只知道你是從宮中出來的虞慶瑤,是從皇陵地宮裏逃出來的殉葬女!你以前是誰與我無關,我不想去問,也不想去管!”

“你明明就應該知道的!”虞慶瑤不顧身體的無力,硬是撐起來急切道,“我對褚雲羲說了很多,你現在怎麽能這樣不承認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對他說的,褚雲羲知道的事,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南昀英越說越慍惱,不由霍然站起身來。虞慶瑤下意識地往後避讓,眼神充滿防備。

然而他深深呼吸了幾下,忽而又消減了慍色,甚至重新整理了大紅的婚服,硬是朝著她露出刻意燦爛的微笑。

“你病了,病得不輕,才會這樣胡思亂想。”南昀英還是那樣溫情款款,仿佛片刻前那個恨意滿懷的他已經驟然消失,“我一點都不生氣,一點都不介意。在你昏睡不醒的日子裏,我就抱著你發過誓,以後再也不會對你大喊大叫,再也不會讓你發火。”

他越是這樣溫存可親,虞慶瑤卻越是感覺寒意直冒。偏偏他還伸出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龐,指尖發涼,更讓虞慶瑤微微戰栗。

“你曾經對褚雲羲說過,你想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了,因為你已經無處可去。”他側身坐到她身邊,與她依偎在一起,輕言低語,“他已經睡著了,現在換我來照顧你。你哪裏都不準去,就陪著我,虞慶瑤。”

呼吸拂在頸側,虞慶瑤心緒紛亂,慢慢轉過臉,看著他。

燭火輕搖,南昀英朝她展露笑顏,隨後,只是湊過去,以嘴唇輕碰她的額邊,眼裏臉上便滿溢著由衷的歡悅,像是得到了心儀已久的珍寶那樣滿足。

“你不說話的時候,也很好。”他喃喃自語,攏著她的手臂,慢慢躺到了她的腿上。

烏黑的眸裏蘊藏了熠亮的星子,南昀英擡手抱著她的腰間,就這樣望著虞慶瑤。

“你不會再說要走了吧?”他含著委屈,緊緊貼近她不放。

虞慶瑤低眸看著眼前的他,竟覺他此時又仿佛變成了極為渴求溫暖與依靠的孩童,就像,恩桐。

心海仍在翻湧。

但她不忍再讓他失望傷心,以手覆在他肩後,什麽都沒說,垂下了眼簾。

*

她就這樣被“困”在了蒙山縣。

南昀英確實一改往日動不動就暴怒的脾氣,以極其笨拙的方式刻意溫存討好,他會給她端來豐盛的飯菜,會給她親自熬制湯藥,甚至監督她對鏡梳妝,而他則搬來凳子,不聲不響地坐在她身後。

他大概是被虞慶瑤這一次的昏迷真的嚇壞了。

當虞慶瑤漸漸恢覆體力,能夠走出房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些天原來住在一幢精巧的小樓上,而外面則是假山嶙峋、清池浮影的花園。

據說,這是蒙山縣首富的宅院。叛亂的瑤軍攻破了城門,蒙山縣令與全縣衙的武官、小吏,乃至所有衙役,皆不願逃跑也不肯投降,最終拼盡全力,戰死於縣衙前。而城內的富豪們則早就逃的逃,降的降,這個庭院的主人為了保命,連夜搬離了家宅,虞慶瑤這才被送入了小樓。

南昀英對她說這些的時候,是頗為不在乎的,在他的心裏,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那些死在陣前的人不管是朝廷官員還是平民百姓,無非實力不濟站隊有誤,不值得為他們哀嘆憐憫。

“褚雲羲當年掃平四方才踏上皇位,死在那幾年裏的人難道還少嗎?”他甚至冷漠地道,“你為眼下看到的傷亡感到傷懷,又可曾為那些死於他手中的人悲憫?任何朝代的更替,又有哪一次是不費一兵一卒,不死傷遍野屍骨萬千的呢?”

“可是他……後來不再那樣想了,他不想再看到子民之間的自相殘殺。”虞慶瑤扶著樓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清池,那裏水光瀲灩,魚群悠游,浮映出碧空白雲,宛若琉璃碎瑩。

“天真,可笑。”南昀英靠坐在近旁,雙手枕在腦後,“他那樣的人,註定當不了上位者,就算一時執掌了皇位,也不可能有好結果。”

“怎麽可能?”虞慶瑤不免回頭盯了他一眼。

他不以為意:“為什麽不可能?他那時候,不就是被……”

說了一半卻又頓止不語。

“被什麽?”虞慶瑤蹙眉追問。南昀英卻裝作沒有聽見,起身道:“你身體好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前行。”

虞慶瑤抿唇不語,隱含抗拒之意。

他哼笑一聲,俯過來環著她的雙肩,親密道:“幹什麽,別看你住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縣城可是被圍著好幾重呢。”

虞慶瑤倒抽一口冷氣:“你怎麽不早說?!”

“還不是為了你?不然我們早就往桂林去了,哪裏會被圍在這城裏?”南昀英卻依舊雲淡風輕,“可是你別擔心呀,虞慶瑤。我打過那麽多次仗,擊敗那麽多的敵寇,又怎能敗在這區區蒙山縣?”

*

南昀英果然言出必行,這一日他大多時候都不在樓中,而是去布置安排。虞慶瑤知道他很快就要掀起反攻,卻不知面臨重兵圍城的困境,他又該如何沖破重圍?

這些天來,她也一直沒有見到羅攀,聽南昀英說,羅攀在與他一同攻下蒙山後,就帶著另一支隊伍去臨縣了。虞慶瑤找不到可靠的人詢問詳情,被留在小樓的她猶如困獸,但就算能夠逃出這府邸,蒙山城已形如孤島,她還哪有其餘地方可去?

時間在焦灼間一點一點流逝,夜幕很快降臨,四下昏暗肅靜。

虞慶瑤獨坐在燈下,望到床鋪邊他換下的大紅婚服,不由慢慢走了過去,將其握在手中。

金黃彩繡流雲飛霞,在燈火下閃爍著微小而璀璨的光。

……

而就在這同一時刻,蒙山縣西側漆黑無光的城樓上,悄無聲息地懸垂下許多繩索。

今夜陰雲密布,殘月完全不見蹤影。城西接近山林,僅有一條狹長道路彎曲難行,自桂林趕來的統帥見此處地勢覆雜,料想瑤軍就算想要突圍,也不會自尋死路,便只在此處留了一小支隊伍與數百弓箭手,而將重兵布置在其餘三處城門外的曠野。

如今西城城墻間繩索低垂,諸多黑影自城上攀著這些繩索迅疾下墜,在暗夜裏根本無人發現。

黑影們皆是精挑細選出的瑤民,落地後二話不說,當即越過壕溝彎腰疾行,借著夜色的掩蔽,未花費多少時間便已迫近官兵所在之處。

荒草蔓蔓,領頭人迅疾矮身伏下,其餘眾人皆不約而同地緊隨低伏。

夜風搖動荒草,“咕咕”數聲在深處響起,一眾黑影迅速分為數行,自不同方向朝著駐紮在山丘下的軍營逼近。

又一陣風來,營帳外巡邏的士兵聽得周圍簌簌聲響,下意識循聲望去。

篝火熊熊,草叢間並無人影,只有“呀呀”聲響,忽又有黑影展翅飛出,起起落落間,掠向更遠的山丘去了。這幾日來,士兵們早已聽慣郊外山鳥野獸的叫聲,故此只看了一眼便轉而走向其他方向。

那潛伏在暗處的領頭人見對方已被蒙蔽,當即又發出一聲低沈鳴叫,寂靜之中,已分散各處的瑤民們聽懂訊息,當即取下背後弩箭,以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引燃箭尖,再一展臂拉滿了弦線。

“咻咻咻咻”,一支支燃著火焰的弩箭自四面八方的草叢中飛射而出,如漫天流星交錯成網,紛紛刺向營帳。

“有人偷襲!”巡邏的士兵們驚愕大叫,原本寂靜的營地內頓時響起了急促的鑼聲。

話音未落,又一波弩箭挾著熊熊火苗,攢射而至。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奔逃,領兵武官帶著手下沖出營帳,厲聲下令。一時間營地人影紛雜,救火者絡繹不絕,又有副將率領眾兵沖向四野草叢。

然而那些瑤民射出第二輪弩箭後就已迅疾散開,依憑著山林草木的遮掩,朝著四面八方飛奔逃離。

那支追兵被眾人引得越來越遠,營地內的人都在忙於撲滅大火,搬運糧草,卻無人知曉蒙山城西的城門早已打開過一道縫隙,驍勇的騎兵策馬狂奔,如離弦之箭直奔此處而來。

嗚嗚號角驟然齊鳴,寂靜荒山間回蕩餘音。

正在救火的官兵們驚愕回望,但見遠處塵土飛揚,就連地面亦隱隱震顫,轉眼間已有大隊人馬沖殺迫近。

為首之人周身青甲,帽纓朱紅,背後斜挎銀亮長戟,一馬當先越過了戰壕。

嘶啞的叫喊聲中,官兵們匆忙放下救火器具,持著刀槍盾牌急速迎戰。那武官亦身先士卒,翻身躍出營地柵欄,提著一柄銀槍便刺向那最先沖來的馬匹。

“錚錚”數聲,銀槍攻勢盡被長戟化解,武官迅疾後退,四周小兵旋即湧上。馬背上的人縱馬高躍,臂膀一掃,白光爍爍間,長戟橫展震得那些小兵跌飛出一丈開外。

再一俯身疾沖,手腕急轉,那長戟銀光生寒,猶如利劍劈空斜刺,猛然間突破防禦,正紮入武官咽喉。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如潮湧來。

*

蒼黑夜幕下,涼風襲卷,虞慶瑤奔上高樓,扶著欄桿極目遠眺。

遠處火光沖天,已染紅了西邊夜空,天上厚厚的雲層也宛如被火燎燒,盡顯金紅。

風聲中,廝殺聲時有時無,間雜沈重悶響,驚動天地,也撼動了這座小城。

*

煙火漫天,那彎孤月終於緩緩現出慘淡的容顏,清淺月光揮灑向蒙山城內城外,照著紛飛的亂箭與血色,也照向更為遙遠處的桂林府城。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長長走廊,臨近了草木深處的院落。

“殿下,蒙山西城奇兵突圍,擊潰圍城士兵,轉而分兩路人馬包抄城南營地,南昀英將副統領斬殺在陣前。”

又一道人影匆匆奔來。“殿下,原先往東邊去的另一支瑤軍忽然轉換方向,向蒙山城北的守軍發動突襲。”

房內燈火幽明,窗上淡影微動。

“知道了。”

褚廷秀尚未休息,披著衣衫臨窗而坐。屋外的人相繼遠去,他這才轉過臉,向侍立一側的程薰道:“霽風,到現在,你是不是才真正相信他就是天鳳帝,就是我的曾叔祖。哪怕他現在半是瘋癲,照樣有實力所向披靡。”

程薰低頭道:“殿下不怕他過於激進,亂了大局?”

“激進?”褚廷秀搖搖頭,“該蟄伏時蟄伏,該振翅時振翅,動靜有度,才有轉機。”

他站起身來,又道:“布政使那邊恐怕又有坐不住了,龐鼎這支箭,也已經被扣在弦上。”

程薰欲言又止,此時屋外又有人急匆匆扣門:“殿下,您要找的東西,已經送到了。”

程薰隨即打開房門,自那人手中接過一封密封的信件。

他返回裏屋,轉交給褚廷秀。“殿下之前要小人探查昔年高麗使臣尹立善的家世,這裏面,應該就是答案。”

褚廷秀凝視著手中薄薄的信件,心跳微微加快。

燈火下,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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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褚好像沈睡很久了,是不是已經被忘卻了?感謝在2024-01-31 23:41:55~2024-02-02 21:25: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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