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驗室的想念與花店裏的牽掛

關燈
實驗室的想念與花店裏的牽掛

科普展結束後,季昭寧的研究進入了關鍵期。

亞馬遜雨林的擬態蛾樣本需要做基因測序,實驗室的熒光顯微鏡連軸轉了三天,他幾乎泡在研究所裏,連回公寓的時間都屈指可數。

淩晨兩點,季昭寧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太陽穴突突地跳。孟雲棲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歇會兒吧,鐵人也扛不住這麽熬。”

季昭寧指尖扣著溫熱的咖啡杯,擡起來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裹著淡淡的焦香滑過喉嚨,暖意剛漫到胃裏,眼底的疲憊卻半點沒散,反倒像被咖啡的熱氣熏得更沈了些,連聚焦屏幕的眼神都依舊發澀。他無意識地轉了轉杯子,目光忽然落向桌角的玻璃罐——那是之前科普展上,江淮魚特意給他留的螢火蟲,說“像極了你實驗室裏發光的基因片段”,此刻罐裏的小家夥不知何時睡著了,原本清亮的綠光縮成小小的一點,微弱得像風一吹就會熄滅的燭火。

“想江小姐了?”孟雲棲靠在實驗臺邊,抱著自己的咖啡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裏帶著點打趣的笑意,“剛才她打電話來,語氣軟乎乎的,先問你是不是又忘了吃飯,又怕直接打擾你,特意讓我盯著你,忙完這陣就去買宵夜。”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心裏,季昭寧緊繃的眉梢悄悄松了松,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弧度。他放下咖啡杯,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亮屏幕時,指尖都比剛才輕了些。屏幕上赫然跳著三條未讀消息,發件人備註是“江淮魚”,頭像還是她自己畫的小金魚:

【季先生,實驗室冷不冷呀?我看天氣預報說夜裏降溫,記得加件外套~】

【下午去研究所送東西沒碰到你,就把熬的蓮子羹放在花店冰箱裏啦,你回來記得熱了喝,別空腹喝咖啡~】

【晚安呀,雖然我知道你可能還在跟基因序列‘打架’,但還是想跟你說晚安】

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是半小時前,末尾除了星星表情,還跟著個小小的粉色花朵,透著股藏不住的溫柔。季昭寧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條消息,連眼底的疲憊都好像被這幾句軟乎乎的話,沖淡了大半。

季昭寧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方才被咖啡暖過的胃裏,又漫起一陣更軟的暖意,整顆心都像被溫水細細泡過,連帶著之前緊繃的神經,都跟著松了下來。他指尖敲著屏幕,先回了條【晚安,等我回來】,光標在輸入框裏閃了又閃,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補了句簡短卻直白的【想你】。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屏幕上跳出“已送達”的提示,他莫名覺得連實驗室裏冷硬的儀器都溫柔了幾分——測序儀的運作聲好像輕了些,熒光顯微鏡的白光也不再刺眼,連桌角玻璃罐裏螢火蟲的微光,都似是亮了那麽一瞬。

“嘖嘖嘖,”孟雲棲湊過來看了眼屏幕,立刻誇張地搖著頭往後退了半步,故意拖長了語調,“我沒記錯的話,以前是誰跟我說‘談戀愛影響科研效率’,還說‘感情是科研的絆腳石’來著?現在是誰隔十分鐘就摸一次手機,等消息的時候眼睛都快黏在屏幕上了?”

季昭寧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把手機輕輕放在手邊,屏幕朝內扣著,像是怕錯過任何一條回覆。他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上的基因序列,指尖落在鼠標上,動作卻比剛才穩了許多,心裏也安定得不像話。像是有根無形的線,一頭牢牢系在這間滿是試劑與儀器的實驗室裏,另一頭則繞在老城區那家飄著花香的小店裏,無論他此刻埋首在多覆雜的數據裏,走得多遠,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端傳來的屬於江淮魚的溫柔溫度。

淩晨五點的天剛蒙亮,第一縷晨光裹著淺淡的金輝,透過實驗室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積著薄塵的實驗臺上,也落在季昭寧眼底。他盯著電腦屏幕上“數據保存成功”的彈窗,長長舒了口氣,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連眼底的紅血絲都似淡了些。沒等孟雲棲反應過來,他已經關掉電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腳步匆匆往外走。

“不補覺了?”孟雲棲揉著惺忪的眼睛在後面喊,語氣裏滿是詫異——這三天季昭寧加起來沒睡夠十個小時,換旁人早癱在折疊床上了。

“回去喝蓮子羹。”季昭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連之前熬出來的疲憊,都被這股期待沖得一幹二凈,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老城區的街道還浸在清晨的涼意裏,偶爾有早起的環衛工掃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花店還沒到營業時間,米白色的卷閘門緊緊關著,門楣上掛著的木質牌子清晰寫著“營業時間 9:00-21:00”,旁邊綴著的小銅鈴安安靜靜,沒了平日裏客人推門時的清脆聲響。季昭寧從口袋裏摸出備用鑰匙串,指尖在一串鑰匙裏輕輕摸索,很快找到刻著小花圖案的花店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哢嗒”一聲,門開了。

推開門的瞬間,淡淡的花香就裹著清晨的微涼漫了過來——是玫瑰的甜香混著百合的清潤,還有江淮魚常養的小雛菊的淺淡氣息,驅散了他身上殘留的試劑味。他擡眼一看,櫃臺正中央穩穩放著個米黃色保溫桶,桶身還帶著點餘溫,旁邊壓著張淺粉色便簽,上面是江淮魚娟秀的字跡,一筆一劃都透著溫柔:

【蓮子羹裏放了冰糖,是微甜的,怕太甜膩影響你胃口~知道你熬夜辛苦,要吃點甜的才好呀~我在樓上睡覺,你輕一點呀~】

末尾還畫了個圓滾滾的睡顏表情包,眼睛彎成小月牙,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可愛得讓人心裏瞬間軟下來。季昭寧拿起便簽,指尖輕輕蹭過那行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樓上熟睡的人。

季昭寧提著保溫桶走到樓梯口,腳步放得極輕,剛踏上第一級臺階,果然就聽到樓上傳來輕微又均勻的呼吸聲,像小貓蜷在暖陽裏似的,軟乎乎的。他攥著桶柄的手指又收了收,每一步都踩著樓梯縫隙走,生怕鞋底發出半點聲響,慢悠悠地上了樓。

二樓的客廳沒開燈,只借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能看清屋裏的模樣。江淮魚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條淺灰色薄毯,只露出小半張臉,懷裏還緊緊抱著個印著小金魚的抱枕——那是她之前說“抱著像抱著你送的花”的抱枕,大概是昨晚等他等得太晚,靠著沙發就不小心睡了過去。

晨光剛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頰染成淡淡的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巧的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她的嘴角還微微翹著,露出一點軟軟的梨渦,像是在做什麽甜甜的美夢,或許是夢到了花店新開的玫瑰,又或許是夢到了他早點回去。季昭寧放輕動作在她身邊坐下,沙發輕微下陷,他卻沒敢再動,只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她頰邊垂落的碎發,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她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顫,像蝶翼要飛起來似的。

“季先生?”江淮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裏還蒙著層剛睡醒的水汽,看清坐在身邊的人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剛睡醒的小貓看到熟悉的人,聲音也帶著點軟糯的鼻音,“你回來啦?”

“吵醒你了?”季昭寧的聲音放得極柔,比清晨的風還輕,指尖還停在她的發邊沒收回。

“沒有沒有。”江淮魚連忙搖頭,說著就想坐起身,身上的薄毯卻順著她的動作滑到了地上。她下意識彎腰去撿,頭發卻沒理順,頭頂亂糟糟地翹起來一縷,像頂著個小小的呆毛,看著又憨又可愛。

季昭寧忍不住笑出聲,聲音壓得很低,伸手輕輕幫她把那縷翹起來的頭發捋順,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栗。江淮魚的臉頰瞬間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蓮子羹……我昨晚煮好就放保溫桶了,現在可能有點涼,熱一下才能喝。”

“不用,這樣就好。”季昭寧打開保溫桶的蓋子,瞬間有股清甜的香氣漫出來,蓮子的軟糯香混著冰糖的甜香,直直往鼻尖裏鉆,桶裏的蓮子羹還帶著剛好的餘溫。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又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眼神裏滿是溫柔,“你也陪我吃點。”

江淮魚下意識地張嘴咬住勺子,蓮子的軟糯混著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一路滑到胃裏,連帶著剛睡醒的困倦都散了大半。她含著勺子擡眼,目光落在季昭寧眼底,看清那圈藏不住的青黑和紅血絲時,心裏忽然揪了一下,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點心疼:“是不是很累呀?黑眼圈都出來了,看著比上次科普展結束時還憔悴。”

“還好。”季昭寧搖搖頭,指尖還捏著勺柄,沒等她反應過來,又舀了一勺蓮子羹,仔細吹涼後遞到她嘴邊,眼神裏的疲憊被溫柔蓋過,“忙完就好了,看到你就不累了。”

這話像顆糖,輕輕砸在江淮魚心上,她的臉瞬間更紅了,連耳尖都透著粉,連忙伸手搶過他手裏的勺子,小聲嘟囔著:“我自己來,你也快吃,別光顧著餵我。”

季昭寧沒再堅持,只把保溫桶往她身邊推了推,自己也拿起另一把勺子。兩人就這麽並肩坐在晨光裏,沙發被暖融融的光裹著,分食著一碗還帶餘溫的蓮子羹。偶爾舀到同一塊蓮子,指尖輕輕碰一下,又慌忙收回;偶爾擡頭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裏的自己,又趕緊低下頭,嘴角卻都藏不住笑意。

空氣裏滿是蓮子羹的甜香,混著樓下飄上來的花香,甜絲絲的繞在兩人身邊。窗外不知何時飛來了幾只麻雀,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清脆,竟像是在為這溫柔的晨光,為這碗甜羹,唱著輕快的歌。

江淮魚舀蓮子的動作忽然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好玩的事,眼睛亮了亮,放下勺子湊到季昭寧身邊,語氣帶著點神秘:“對了,我差點忘了跟你說。昨天有只小蜜蜂來店裏采蜜,停在窗臺的雛菊上,跟我‘告狀’呢。”

季昭寧正低頭舀著蓮子,聞言楞了一下,擡眼看向她,眼底滿是疑惑,隨即又被她認真的模樣逗得失笑,順著她的話問:“哦?它還會告狀?跟你說什麽了?”

“它說呀,你實驗室裏那只擬態蛾標本,好像有點不開心。”江淮魚一本正經地轉述,小手還輕輕比劃著小蜜蜂飛舞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晨光,“還說你總盯著電腦看基因序列,都不跟它說說話,也不看它一眼,它覺得自己被你冷落了,連翅膀都沒以前‘精神’了。”

說到這兒,她還特意挺起小胸脯,帶著點邀功的語氣補充:“我跟它保證了,說你忙完就會回去看它,還會跟它道歉,讓它別生氣,乖乖等你。”

季昭寧聽著她孩子氣的話,心像是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又暖又癢,連之前熬夜的疲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放下手裏的勺子,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頭發上淡淡的花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以後不會了。”

他沒說以後不會冷落標本,卻在心裏悄悄補了後半句——不僅不會冷落那只藏著雨林秘密的擬態蛾標本,更不會冷落眼前這個,願意跟蜜蜂“傳話”、為他留著蓮子羹的人。

上午九點的陽光已經暖得正好,透過花店的玻璃窗,把米白色的櫃臺、掛著的綠植都曬得發亮。江淮魚準時拉開卷閘門,門口的小銅鈴“叮鈴”響了一聲,像是在跟清晨打招呼。她系上淺粉色的圍裙,在櫃臺後整理前一天的訂單,指尖在便簽上輕輕勾劃,偶爾擡頭看看窗外,眼裏滿是笑意。

季昭寧就坐在旁邊的小桌旁,桌上放著他帶來的研究報告,卻沒像在實驗室裏那樣緊繃著眉,反倒把姿態放得松弛——白大褂換成了幹凈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陽光落在他翻頁的指尖,連紙上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都似多了幾分溫度。他偶爾擡眼,目光輕輕掃過櫃臺後的江淮魚,見她認真核對訂單的模樣,嘴角會不自覺地彎一下,又悄悄低下頭,怕打擾到她。

偶爾有客人推門進來買花,風鈴一響,江淮魚就笑著擡頭打招呼。客人們目光掃過店裏,看到角落裏坐得筆直、氣質清冷的男人,都會好奇地多看兩眼,眼神裏藏著點“這家花店怎麽多了個陌生帥哥”的疑惑。

有位常來買向日葵的熟客,挑花時湊到櫃臺前,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江淮魚,小聲問:“江老板,那位是?看著跟你很熟呀。”

江淮魚手裏的動作頓了頓,臉頰瞬間紅撲撲的,卻沒半點遮掩,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甜:“是我男朋友,剛忙完實驗,過來陪我。”

這話剛好飄到季昭寧耳朵裏,他手裏的筆頓了一下,擡頭看向江淮魚,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還特意沖她笑了笑,那笑意比窗外的陽光還暖。江淮魚被他看得更害羞了,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花束,耳尖卻紅得發燙。

就在這時,一只淺紫色的蝴蝶從窗外飛進來,像是被店裏的花香吸引,繞著幾束玫瑰轉了兩圈,竟徑直落在了季昭寧的研究報告上。它翅膀輕輕開合,帶著細碎的磷粉簌簌落下,沾在紙上的空白處,湊遠了看,竟拼出一個模糊的“想”字,像極了誰悄悄寫下的心意。

江淮魚看得眼睛一亮,停下手裏的活,盯著那個“想”看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看低頭淺笑的季昭寧——他正溫柔地看著蝴蝶,沒察覺紙上的小驚喜,卻偏偏讓這只蝴蝶,把他沒說出口的心思,悄悄露了出來。江淮魚忽然覺得,原來想念是藏不住的,就算不說,也會被路過的蟲子偷看到,還會被它們當成小秘密,悄悄傳遞給對方。

陽光還在慢慢移動,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耀眼。季昭寧曾覺得,實驗室的日子滿是枯燥的儀器與數據,江淮魚也曾覺得,花店的時光藏著瑣碎的訂單與整理,但此刻,因為彼此的存在,那些枯燥與瑣碎都不見了,只剩下生動的日常,和滿室的甜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