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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榮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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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榮國府(中)

薛文起和薛媽趕到東府的時候,東府大門、角門全開,府裏只有兩個手忙腳亂的管事,賈珍賈蓉尤氏等俱不在。

也不用薛媽、薛文起特意詢問,那管事的見了薛媽如遇救星,急著上前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姨太太快去勸一勸。”

那管事的邊說邊催著旁邊的婆子扶薛媽上車,引著薛媽、薛文起直奔寧榮後街的小花枝巷,邊走邊說王熙鳳如何領人來東府鬧場子,如何大罵賈珍賈蓉尤氏,連賈蓉過世的親娘都沒放過,將東府上上下下,門前的兩個石獅子都沒落了,罵了個遍,狗血噴頭。罵夠了賈珍賈蓉尤氏,又拉了人去小花枝巷。

賈璉尤二姐的事在他們東府並非什麽秘密,那小花枝巷是何處?賈珍賈蓉幫著賈璉置辦的安樂窩,看院子的鮑二一家還是賈珍從府裏撥過去伺候的。以前尤三姐沒一心一意想著嫁柳湘蓮的時候,賈珍賈蓉也沒少過去廝混。連他們大奶奶尤氏也在賈璉和尤二姐定下之後,去瞧過幾次。

管事的還沒將王熙鳳罵賈珍賈蓉尤氏幾個的話重覆個遍,轉眼便到了小花枝巷裏賈璉安置尤二姐的住所。

院門大開,跟著王熙鳳來的小廝興兒守在門口,見了薛媽薛文起急忙迎上來,著急道,“姨太太快進去瞧瞧吧。”

他話音未落,就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勒馬而至,乃是王子騰。

朝廷與柔然交戰,北邊又有施蘭亭漸成對立之勢,局勢緊張,王子騰可是大忙人,怎麽來這了。

薛文起怔了怔,才想起今兒個是官府衙門休沐的日子。抓了賈璉回京過家門而不入,先來尤二姐處廝混,又趕上王子騰休沐,王熙鳳這日子也算是精挑細選了。

“二舅舅。”薛文起上前幾步,去扶王子騰下馬。

王子騰一張臉又黑又沈,他已經從送信的小廝嘴裏聽說了賈璉賈珍賈蓉所為,和薛媽薛文起一樣,先去了東府,又被東府的管事領到這邊。

王子騰虎著臉掃了眼薛媽和薛文起,心裏的怒氣稍微緩和,只道,“進去看看。”他倒要看看這賈家膽敢欺人到何種地步!

王熙鳳是他王家正了八經的姑娘,嫡出,他大哥的長女,就是配個皇子世子也綽綽有餘了,賈璉算什麽東西,文不成武不就!往日因王熙鳳的原因,他還願意耐心提攜一二,這賈璉怎麽回報他的,國孝家孝兩重重孝在身,背著父母私娶,停妻再娶,狗膽包天,日後是不是還要寵妾滅妻?!當他王家沒人了嗎!

王子騰帶著薛媽、薛文起沖進大門,忽有此處伺候的小廝從旁跑出來,哭求著抱住王子騰大腿,“舅老爺,這可不行啊。”

這小廝是賈璉身邊伺候的,王子騰見過幾次,一聽這聲“舅老爺”,心頭的怒火就好像幹柴扔進了火堆裏。舅老爺是隨著賈寶玉叫的,這不是在賈府,你一個賈璉身邊的小廝叫哪門子的“舅老爺”,是覺得從王熙鳳這邊算不如從賈寶玉那邊算親近嗎?夫妻都沒有堂兄弟親?還是眼裏只有賈寶玉,從未想過王熙鳳。

可見王熙鳳素日在賈府過的什麽日子!面兒上的管家奶奶,私底下,連個小廝也能把她忽視了。

王子騰眉毛一豎,擡腳就把抱著他腿的小廝踹到一邊,怒道,“裏外不分的東西!跟你那吃裏扒外的主子一個德性!”

王子騰帶著薛媽、薛文起氣沖沖地進了院子,才一進二門就能聽到院裏的吵鬧聲。

王熙鳳素衣素簪,妝發淩亂,抓著尤氏的衣領子,幾乎把尤氏揉成面團,邊哭邊罵,“我自嫁到你們賈家,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大錯,讓你們這樣待我?所有人合在一起,就瞞我一個。”

“我若是無兒無女,犯了哪個七出,你們也該回了老太太、太太、族裏眾人,光明正大的給我封休書,讓我走人,而不是現在這般偷偷摸摸的背旨瞞親,停妻另娶。外人瞧了,還以為我善妒,不賢良,不容丈夫娶親買妾。我丈夫是你兄弟,你要給兄弟娶親我不惱,但你別想把這混賬名聲往我身上扣。我王家也不是什麽默默無名的小門小戶,任著你們這般欺辱。”

“今日被你們扣了這樣的屎盆子,日後我王家的女兒還怎麽嫁人?”王熙鳳說著滾到尤氏懷裏,嚎啕大哭,悲天慟地。

“你還是不是人,六月間,我才生了大哥兒,身子還未養好,你就攛掇你兄弟在外邊偷偷娶妻。我往日待你、待大哥哥也不薄,你們就是這樣對我的?”王熙鳳掰著尤氏的肩膀質問。

擋在尤二姐、賈璉房門前的尤三姐見她這般糟踐尤氏,想上前,卻不敢離了房門。尤二姐和賈璉新婚小別,被王熙鳳抓個正著,才廝打過,好不容易把王熙鳳等人推搡出房門,尤二姐和賈璉還未收拾齊整,她哪敢再把人放進去。

尤三姐猶豫間,王子騰、薛媽、薛文起等人已經闖了進來。尤三姐更不敢去給尤氏和王熙鳳拉架了。薛媽和薛文起還好,王子騰一身官威,虎著臉,更讓她怯了幾分,連她身邊上了年紀的尤老娘都有些慌神。

一旁的賈蓉見王子騰都被驚動了,瞬間白了臉,心口突突的跳起來,嘴唇都是抖的,知道今日這事必是不能善了了。可他爹賈珍早在王熙鳳找上寧府的時候就抽空跑了,這要他如何應付。

賈蓉抖著腿肚子,噗通一聲跪到王子騰跟前,“舅爺莫聽下人渾說,今日之事與我父母無幹,我父母並不知,全是我一人不懂事,一時糊塗,挑唆叔叔做了錯事,對不起嬸子。”

王子騰冷眼覷了眼賈蓉,好像在看一堆垃圾。

另一邊,薛媽猛一見王熙鳳釵環淩亂,眼眶通紅,衣裳也在剛剛廝打中揪扯的不成樣子,頓時心疼難忍,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一把推開尤氏,把王熙鳳摟在懷裏,心肝肉的叫著,摩挲著。

“我的兒啊,可苦了你了,姑媽給你做主,定不饒了這起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王八羔子。”薛媽幾乎被氣得語無倫次,恨不得生吃了賈璉和尤二姐。

王熙鳳原本是演戲,故意磋磨尤氏,將此事鬧大,此時被薛媽抱在懷裏,反倒真生出些委屈,哭著說不出來話了。

屋裏賈璉一聽王子騰來了,腿嚇得一軟,恨不得跳後墻跑了,找個老鼠洞鉆進去。奈何都不成,只得趕緊系了腰帶,鞋都沒來及穿,拉著尤二姐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賈璉白著臉戰戰兢兢地跪在賈蓉旁邊,見王子騰並不接他的話,也不理他,忙又拉了拉跟出來的尤二姐,讓她給王子騰行禮。

尤二姐剛要欠身行禮,王子騰突然岔開話道,“罷了,人齊了,去見你們老太太、太太和老爺。”他可不想聽尤二姐這聲“舅老爺”,哪門子的舅老爺,沒有王熙鳳,他認識賈璉老幾。

賈璉賈蓉一驚,抱住王子騰大腿,哀聲道,“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子騰冷哼一聲,旁邊跟他來的小廝上前掙開賈蓉賈璉。

王子騰嫌棄地理了理衣擺,冷聲道,“這事,不是你們兩個能擔得了的,養不教父之過,合該你們老子來見我。”

王子騰身後幾個家丁上前,簇擁著押著賈璉賈蓉上了馬,另一頭尤二姐和尤氏也被薛媽和王熙鳳身邊幾個婆子擁上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榮府。

彼時王夫人已經聽過寧府下人來傳話,正焦急著如何將這件事化小,掩蓋過去,別讓老太太和外人知道。以往遇到這等麻煩事,她都是去找王熙鳳商量,可今天這事卻因王熙鳳而起。王夫人在屋裏急的團團轉,突然就怨起王熙鳳不識體統,不顧全大局,不能容人,才把賈璉逼的不得不偷偷在外娶妻。

賈璉乃是孝裏娶妻,國孝家孝兩重,這就不只是他們家裏族裏的事,被外人知道了,參一本,少不得被聖上記一筆。如今事發,王熙鳳不僅不想辦法把這件事遮掩過去,還鬧得闔府皆知,這是想幹什麽!夫婦一體,賈璉出事了,對她有什麽好處。

“糊塗啊,糊塗啊。”王夫人嘆道。

忽有管事婆子著慌跑來,傳道,“舅老爺來了,領著姨太太、二奶奶回來,璉二爺和蓉小爺也被幾個小廝抓著,還有東府大奶奶和璉二爺在外邊新娶的奶奶。”

“二哥也知道了?”王夫人一頓,問道,“誰通知的?”當年她要把王熙鳳許配給賈璉,她二哥就不同意。若不是後來王熙鳳上京後,和賈璉青梅竹馬,有了感情,王子騰斷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管事婆子忙搖頭,她哪知道誰通知的,但估計是王熙鳳身邊的人,他們這邊也都是寧府送來消息才知道的。

“姨太太也來了?”王熙鳳又問。

管事婆子答,“是,還有薛大公子,一大群人,已經往老太太院子裏去了,舅老爺在,咱們也攔不住,也不敢攔。”

王子騰官居二品,手握實權,皇帝跟前的紅人,非賈府這種承襲的虛職可比。以往王子騰是她娘家兄長,是她在賈府的底氣,可現在,王熙鳳和賈璉這事,她的好二哥怕是要站在王熙鳳那邊的。

還有她的好三妹,去年王熙鳳生辰和賈璉鬧出的那事,就把王熙鳳領回了薛家。今兒,怕是也是給王熙鳳撐腰來的。

只求王熙鳳心裏還想著賈璉,不然這事真的沒法善了。

王夫人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趕緊扶著管事婆子往老太太院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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