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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榮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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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榮國府(下)

聽了鳳姐兒哭訴,賈母氣得臉色紫脹,手往桌子上一拍,顫顫巍巍,指著賈璉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下流種子!年紀越大,沒學會謹慎,越發反了天了。國孝家孝兩重,你親大爺五七沒過,你就敢在外偷偷娶妻?!”

說到娶妻,賈母好似吃了蒼蠅似的啐了一口,背旨瞞親,茍且私定,算哪門子妻!賈母剜了尤氏一眼。尤氏到底是東府的,隔了一層,不適合深罵,便又盯住賈璉。

“鳳丫頭平時多伶俐一個人,竟被你蒙騙了這麽久!你好大的能耐,好大的本事!守著鳳丫頭、平兒兩個還不夠,什麽臟的、臭的都敢往屋裏拉!成日偷雞摸狗,還開始養外室了!虧你是出生大家族的公子哥兒,從小讀著聖賢書,犯的什麽腌臜事!”賈母斥道。

一眼瞥見旁邊黑著臉一言不發的王子騰,賈母心一沈,知道今日這事必不能輕松敷衍過去,又怒斥賈璉,“叫你老子來,今兒不打斷你兩條腿,這事斷不能了。”

先是私會尤二姐被王熙鳳抓個正著,又有王子騰和賈母,賈璉已經沒了主意,只撲在賈母面前求饒。

幾句話的工夫賈赦便來了,跟著他的小廝手持成年人胳膊粗細的黝黑棒棍和長條椅。

賈璉知道今日必逃不過這一頓揍,也不掙紮,被兩個小廝按在椅子上。

賈母道,“鳳丫頭為你生兒育女,兢兢業業的管著一大家子的事,上面孝敬公婆,下面照顧妯娌姐妹,就換你這樣對她?!打,給我往死裏打!”賈母怒道。家孝是小,國孝是大,她必須趕在王子騰前頭使勁兒的罰了賈璉,才能解了王子騰心裏的氣。賈璉如此私自娶妻,丟的是賈家的臉,傷的是王熙鳳和王家的顏面。若是王子騰不饒,鬧到衙門去,賈璉這輩子就完了。

賈璉被賈赦施家法,棍棍到肉,幾棍子下去,衣服便染了血色,其他人尤可,尤二姐卻看不下去了,哭著撲倒賈母跟前,“老祖宗,您就饒了二爺吧,饒了二爺吧。”

好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賈母眉頭一皺,只覺得心煩,一腳踢過去,“你算個什麽東西,這裏也有你說話的地方!”

賈母嫌棄地拍了拍被尤二姐抓過的衣擺,旁邊兩個管事婆子一人扯了尤二姐一邊胳膊,把人拽了出去,扔到賈璉的椅子旁邊。

賈母轉身笑著拉了王熙鳳的手,安撫王熙鳳更是安撫王子騰和薛媽。

“鳳丫頭,你放心,有我活著一天,斷不可能讓她進門。”賈母笑道,話音一轉,勸道,“鳳丫頭,你是個最有禮的。你和璉兒這麽多年夫妻過來,有兒有女,夫婦一體的道理你該是懂的。今兒這事,確實是璉兒不對,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一會兒回去,讓璉兒給你賠不是。這事啊,就算過去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開始勸鳳姐兒。

“璉兒他小孩子年輕,饞嘴貓,說到底,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麽大事,哪兒對夫妻不是這麽過來的。璉兒只是不該這個時候把人領回去,更不該瞞著大家。”邢夫人道。

賈母笑著看向薛媽和王子騰,“璉兒不懂事,今兒這事讓舅老爺和姨太太見笑了。趕明兒,我讓璉兒去你們府上賠罪。”

賈母又笑著拉了拉王熙鳳的手,故作嚴肅又親切道,“家醜不可外揚,今兒這事,鳳丫頭你也有錯。爺們犯了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做妻子的,哪有不幫著遮著掩著,反倒四處宣揚的道理。”

王熙鳳咬著後槽牙才沒讓自己冷笑出來,老太太慣會和稀泥的,去年生辰賈璉要殺她,也是這般來勸她的。賈璉做的醜事,錯怎麽就在她了。賈璉沒做那醜事,還怕她無中生有的宣揚嗎。

她不止一次聽到賈璉背地裏咒她死,好娶了更賢惠的,她早該對賈璉死心。

確定了尤二姐的事後,她也確實對賈璉死心了。

賈璉過家門而不入,特意提前回來幾日只為私會尤二姐,甚至他偷娶尤二姐的時候,她還因為生了大哥兒身體都沒有養好,賈璉卻在外邊眠花宿柳,沾花惹草!昔日的感情早已經磨平,她還圖賈璉什麽!

換做以前,她或許會聽了賈母的勸告,固執地留在賈府。但看了寶釵自己做生意,並且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她早心動了。那才是人應該幹的事,而不是被困在方方塊塊的後宅裏,為了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算計來算計去,為個一無是處的男人爭風吃醋。

她現在只恨當初寶釵來請她幫忙管理園子的時候,自己還念著賈府的富貴,婉拒了寶釵。

王熙鳳不著聲色的推開賈母的手,眼眶通紅,噗通一聲跪到賈母跟前,“愧得老祖宗憐愛,我素來要強,不是那會溫柔小意的人,二爺苦我這性子久已。今兒二爺既得了可心的人,又是大嫂子的妹妹,親上做親,花朵一樣的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姻緣。索性,我也做回賢惠的好人,幹脆成全了他們這對苦命鴛鴦,把這‘二奶奶’的位置騰出來。”

王熙鳳邊說邊哭,“我自己主動騰出來,也省的再有那黑心的咒我死。這次生了大哥兒,太醫便說我虧了身體,日後怕是難再生養。再強占著二爺正妻的位置,我心也有愧。只求二爺看在往日夫妻的情面上,痛痛快快給我一封休書,從今往後,一別兩寬,婚喪嫁娶再無幹系。”

“鳳丫頭,你這又是何必?”賈母猛然一驚,萬萬沒想到王熙鳳竟然要和離。扭頭去看王子騰,“舅老爺,您看——”

王子騰擰了擰眉頭,也沒想到王熙鳳竟然要和離。

“鳳丫頭,你當真?”王子騰問。

王熙鳳點頭,又看向賈母,“只有一事還需老太太成全,太醫說了我日後難再生養,今日之事,二爺有錯在先,所以,巧姐兒和大哥兒,我要帶走。”說到孩子,王熙鳳突然冷笑道,“二爺娶的新奶奶,看起來很好生養的樣子,老太太也不用心疼舍不得重孫,興許明年春天又能抱上新孫。”

“這如何使的!哪有和離後,還要帶走孩子的道理。大哥兒和巧姐都是我賈家的人!”賈母馬上反駁道。

這是已經完全同意和離了,王熙鳳反倒松了一口氣,笑道,“老太太不讓我帶走,難道是要親自養育大哥兒和巧姐兒嗎。林妹妹和寶兄弟,已經夠老太太費精力了,哪還有精力再養我的巧姐兒和大哥兒。還是要把巧姐兒和大哥兒交給新二奶奶?”

王熙鳳冷笑,“巧姐兒和大哥兒也是老太太的親重孫,把巧姐兒和大哥兒交給這位新二奶奶前,也該仔細去了解了解這位新二奶奶的過往和人品吧。總之,我的孩子,我必須帶走。”王熙鳳斬釘截鐵,挺直腰板。

孩子已經送到薛家了,賈府想要也領不回來,說是求老太太成全,也不過是給大家個體面。若是賈府不要體面,那就撕開了這層遮羞布,把賈璉告到衙門去,當今聖上以孝治天下,賈璉國孝家孝,背旨瞞親,停妻再娶,輕則賈璉一人,重則整個賈家都別想好。

一聽鳳姐提尤二姐的過往,賈璉第一個忍不住,一則愛著尤二姐,憐她過去,二則不想自己臉上無光,讓人知道自己做了那剩王八。

賈璉喊道,“離就離,我現在就給你寫休書!”

“大哥兒和巧姐兒,你願意帶就帶走!我不稀罕!哦——”他話音未落,又被賈赦打了一棍子。本來賈赦已經打夠了,奈何他這話太氣人!

“混賬東西!那是你兒子和女兒,怎能讓他王家帶走!”賈赦大罵。

賈璉氣急,口不擇言起來,“沒了她轄制,我日後要多少兒子女兒沒有!”王熙鳳是個拈酸吃醋的,這麽多年下來,他房裏正經的妾室只剩平兒一個,連平兒王熙鳳也不讓他碰,他不去外邊偷娶還能怎樣!

一旁的王子騰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既然都想離,那就把和離書寫了吧。孩子是鳳丫頭生的,自然要留給鳳丫頭傍身。當今以孝治天下,斷沒有讓人母子分離的道理。”

他這話,便是一錘定了音,賈母、賈赦再想爭辯,也不敢了。賈璉孝期偷娶在前,真爭辯起來,莫說孩子,賈璉他們也保不住了。

況且王子騰身居要職,賈家就是再不想,也難再和他爭搶。

王子騰走上去把王熙鳳扶起來,只道,“還不回去把你自己的嫁妝清點好了,今兒就跟我回去。”賈璉是個什麽德性,不用看賈璉,看他爹賈赦就知道。他當初就不同意王熙鳳嫁賈璉,奈何他二妹非要促成這段婚事,王熙鳳又心悅賈璉。今日,也算把這段陳事了解了。

王熙鳳、王子騰、薛媽、薛文起幾個回了王熙鳳的院子,著管事婆子開倉庫,清點嫁妝。

“二哥,讓鳳丫頭跟我回去吧。”薛媽突然提道。這是她跟早跟王熙鳳商量好的,一來她們家人口簡單,偏偏家裏生意需要很多人手,王熙鳳裏打外開,雷霆手腕,心裏又有乘算,乃是個中的好手。二來,王家那邊,她那位二嫂可不是個什麽省油的燈。

王子騰也想到家裏的陳氏,只得嘆口氣,同意了薛媽的主意。好在王熙鳳出嫁的時候王家給的嫁妝足,足夠她們娘三個吃用一輩子,只是去薛家住,並不存在什麽用了薛家銀子的問題。

另一邊,賈赦恨鐵不成鋼,舉著棒子幾乎將賈璉揍個半死。

邢夫人是繼母,又素來不敢違拗賈赦,尤二姐雖心疼卻不敢開口,氣走了鳳姐兒、平兒,滿屋子的人竟無一人給他求情。最後是做嬸子的王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勸了幾句,賈赦才停手。

賈璉被幾個小廝擡去了祠堂反省,尤二姐被攆回了小花枝巷,眾人以為這事就算完了,不成想,賈璉才養好了傷,能下地了,又跑去小花枝巷,滿面春風的回來,求著賈母把尤二姐接回府裏,原因是尤二姐有了身孕。

巧姐兒和大哥兒被王熙鳳領走了,聽說已經改了王姓,賈母心裏對王熙鳳、對王家有些怨氣,一聽尤二姐有了身孕,心裏有些松動,終於能掙回幾分面子了,但一想到王子騰,也不敢讓賈璉這麽快就把尤二姐接回來。

而且,她最近讓管事婆子打聽了尤二姐尤三姐的事,實在是……賈璉被尤二姐迷住眼,豬油蒙了心,但她賈家丟不起這個臉。

賈母只推說等孩子落地再說,其餘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賈璉愛往小花枝巷跑就跑吧,只等著孝期過了,再給他重新娶一房媳婦,那時若賈璉還是放不下尤二姐,便悄聲接進來做個姨娘,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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