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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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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上)

德州地處南部,隸屬南安郡王管轄。南邊相鄰的幾個附屬國這幾年並不安穩,朝廷特地派了南安郡王過來鎮守邊境。

德州臨海不沿邊,但距離邊境線並不遠,又常有海外船只停靠貿易,人流覆雜,雖沒有被戰火波及,但百姓的生活也不如金陵、京都那邊安穩,時常搜個人,抓個賊。

薛文起帶著薛媽、寶釵來德州不足一月,罐頭廠所在的村莊就來過三次官兵,一次征兵役,一次搜人,一次衙門下來告誡百姓註意外來的陌生人口。

這幾年旱澇不定,百姓食不果腹,加之為了和附屬國打仗而加重的兵役、徭役、各種賦稅,百姓怨聲載道。薛文起對管轄南邊的南安郡王沒有一點兒好感。

而且,紅樓讀者有哪個會喜歡打了敗仗就指望靠女人和親,舍不得自己家的女孩就去認別人家女孩做義女遠嫁和親的南安王府?

這裏歸南安郡王管轄,上梁不正下梁歪,南安郡王派出的兵未必就是好人,抓的人也未必就是壞人。薛文起對官兵抓人本是抱著一種事不關己、隔岸觀虎鬥的心態,但看戲、看熱鬧的前提是這個被抓的賊人沒有傷害到自己!

這賊人是什麽時候躲到他車上的?!

薛文起連懊悔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像條死狗似的、面朝下按在車廂地板上。男人小山一樣騎在他後腰上,鐵鉗一樣的手爪幾乎要將他下半張臉的骨頭捏碎。

薛文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下子就被男人按在地板上的,這是遇上練家子了,專業的。

薛文起漲紅著臉,拼命掙紮,卻被男人鉗制的動彈不得。

街上亂哄哄的吵鬧,馬車行駛起來的車輪聲本來就不小,趕車的錢旺根本註意不到車裏的情形。

薛文起突然聞到車裏濃厚的血腥味兒,既然是官兵抓的賊人,那這肯定不會是雞血、豬血——

一想到鉗制自己的人身上可能有命案,甚至才殺了人,血都沒有幹,薛文起登時頭皮發麻。

“你老實點,我不傷你性命。”

男人陰沈低啞的聲音從後響起,好像從牙齒裏擠出來的,緊貼著他的耳朵,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好像無數冰冷的銀針,透過皮膚毛孔,直刺心臟、大腦。薛文起呼吸一屏,連氣都不敢喘了。

草包一個。

這樣的草包、紈絝,他以前見的多了。

施蘭亭劍眉緊擰,咬緊牙關,眼裏的輕蔑嫌惡一閃而過,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深邃狠厲,額頭的汗珠流進眼裏,刺的他睜不開眼,看東西都是重影的。

施蘭亭隨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了塊布巾,團成一團塞進薛文起嘴裏。怕他發出聲音,施蘭亭毫不留情,他本就不喜鬥鷹走馬的紈絝,手上更沒個憐惜,布團塞得極深。薛文起本能的要吐,卻連反胃嘔吐的聲音都被噎在嗓子眼裏,紅著眼睛抻著脖子,生理性的淚水瞬間盈了滿臉。

淚水打在手背上,施蘭亭的手一頓,到底沒再往薛文起嘴裏塞。他只是想借這人掩護,並沒有想要這人的命。

施蘭亭一手鉗著薛文起,將薛文起雙手反剪在背後,讓他背對著自己。施蘭亭從薛文起身上起來,尋了個輕松的姿勢,再一把將薛文起拽到眼前。這一拽,讓他腹部一陣黏熱,瞬間白了臉,額頭的汗水比薛文起臉上的淚水還多。

施蘭亭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面前模糊的人影兒,再要找什麽東西把人綁起來已經力不從心,萬一他暈過去,這個人必然會逃出去把官兵叫過來。

因為失血過多,施蘭亭的手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他憋著一口氣,將手伸向人影兒的脖頸,只要將這纖細的脖頸輕輕一折——

薛文起剛被人從地板上拽起來,從趴著變成了跪著,就被人突然握住了脖子,那人粗糙的手指緊壓著脖頸上的動脈。脈搏每跳動一次,那感覺愈發清晰一次。

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被人攥在手裏,薛文起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兒,撞破胸腔,死亡的恐懼猶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灌下來。

突然,身後一股溫熱的重量直直落在他背上,薛文起一個狗吃屎,身體前傾,又被壓趴在車廂的地板上。握著他脖子的手臂好像面條一樣滑了下來,背後的人整個罩在他身上,被子一樣,嚴嚴實實的把他壓在下面。

薛文起一楞,後知後覺,不由得興奮起來,這是威脅他的人暈了過去?死過去了?

他就說他命不該絕,退一萬步,月老辛辛苦苦把他和薛蟠互換了靈魂,把他拽到這個世界,跨界追妻(月老原話是追夫),總不能讓他連媳婦的面都沒見著,就去見閻王吧,月老的KPI不要了嗎。

薛文起左右蛄蛹兩下,打算從“人形被子”下面鉆出來,動了兩下,楞是沒爬起來。這賊人手長腿長,練家子,身上硬邦邦的,跟塊溫熱的假山石頭似的蓋在他身上。

薛文起用了些力氣才從賊人身下爬了出來,剛剛過度的驚險和刺激讓他腿腳有些發軟,薛文起癱坐在車廂地板上,吸了口氣,這才發現嘴裏還塞著布巾。

那布巾是車裏的抹布。好在是幹凈的。

薛文起臉色一黑,趕緊把嘴裏的布巾扯出來,也不知道是被抹布惡心的,還是布巾塞的太狠,薛文起抻著脖子一陣幹嘔,憤怒地朝著一旁暈死過去的人就是一腳。

他這一腳帶著十分的力氣,踢在那人肩頭,一腳便把人踢成了半仰面的姿勢。想到自己被這乞丐騎在身上,掐著脖子威脅,薛文起恨不得把這乞丐的腦袋當球踢。他兩輩子為人,何曾受過這份氣!

薛文起咬牙切齒,此仇不報非君子,他非得先把這乞丐打個九成死,折磨的只剩一口氣,再送官府牢獄裏!喝血吃肉也難解他心頭之恨!

薛文起擡腳就要往這人臉上踩,忽然一怔,連忙收住腳,馬車一顛,單腳站著的薛文起“噗通”一聲摔在寬敞柔軟的椅子上。

趕車的錢旺終於聽到車廂裏的動靜了,抻著脖子向後問,“大爺,沒事吧?剛剛路不好。”

“沒事!”薛文起聲音沙啞,氣急敗壞,誰家乞丐長這麽一張美人臉啊!這是丐幫少幫主吧!

地上的男人身材高大,目測一米九往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蜷縮在車廂地板上,一身打著補丁的藏藍短打幹幹凈凈,頭發披散著,也就這點像乞丐了。

說是男人,細看,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正是白馬縱歌,意氣風發的年紀。

額頭飽滿,鼻梁高挺,五官輪廓立體清晰,如雕如琢。劍眉濃黑如黛,銳利鋒芒,雙目緊閉,細長的眼線內勾外翹,不用睜眼便知道是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密黑的睫毛鴉羽扇一樣,又卷又翹,配上那雙硬朗的眉,嫵媚又不失英氣。

極品中的極品。

薛文起喉結微動,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這不怪他,他只是犯了全天下所有男人、女人都容易犯的錯。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沒有被美色所迷,那只能說明性別不對,或者美色不夠美。

這人簡直長在他心尖上了。穿過來這麽久,他頭一次想感謝月老。不管月老把他的紅線牽哪兒去了,他都只認這個,這就是他媳婦兒了。

雖然,可能、大概和他幻想的選媳婦兒的溫柔賢惠小0的標準不太符,但只臉這一項就已經爆表了,其餘的還求什麽呢,做人不能太貪心。

薛文起信誓旦旦,心潮澎湃,如果這人是乞丐,那他就出資建濟善堂,為天下所有的乞丐遮風擋雨,如果這人是殺手,他就去江湖,建個什麽閣、什麽幫,婦唱夫隨,這是他們老薛家刻在基因裏的傳統。

至於身高、體型上的差距,那沒關系,他現在這具身體才十五,再長個四五年,不超過這人也差不多了,再說,誰說1就得比0高呢,他上輩子186,四舍五入也算190了。

薛文起今天心臟工作量遠超負荷。

心口小鹿跳,平覆了幾個呼吸才把心頭、臉上的喜意壓了下去,開始盤算怎麽把這個人弄到手。他薛文起想要的就沒有辦不到的!

眼前這人性子怕是有些烈,有些硬,得哄著、軟著來。

而且——

薛文起從頭到腳掃了眼未來媳婦兒,他至少得把自己養個四、五年,等兩人體型差不多了再圓房。

既然決定娶人當媳婦兒,那自然不可能再把人往官府大牢送,還得想辦法給媳婦兒弄個合法的身份。三觀跟著五官走,往後媳婦搶劫他銷贓,媳婦殺人他遞刀。

薛文起輕手輕腳地去抱蜷在地板上的人,打算把人挪到椅子上。

手臂往勁瘦的腰上一摟,懷裏人突然極痛苦地悶哼一聲,幾乎同時,薛文起抓了滿手濕黏,一手通紅的血。

薛文起大腦轟一聲,心臟跟著揪疼起來,只見那人藏藍短打的肚腹之處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血暈染成了黑紅色。

之前聞到的血腥味兒不是別人的,竟是這人受傷了!

薛文起的臉色和雀躍的心情一起沈了下來,當務之急是救人,看病治傷,官府正在通緝,看大夫之前得先給人過了明路,換個身份。

薛文起掀了馬車窗簾一看,這條街前面拐彎的地方有兩家布莊,布莊裏有成衣。

“錢旺,前面布莊停車。今天街上亂,讓妹妹他們先回去。”薛文起冷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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