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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道是無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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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道是無情(1)

皎皎與紡織娘認識了半年多後,在空中禦劍也如履平地,激動得小鮫人蹦來蹦去,當即恨不得就飛到東海去。

她估摸著自己現在禦劍飛行,按照紡織娘以前給的地圖,大約十天就能到東海。潛入深海之中,楊瀟涵應該不會花費那麽大的代價進來找自己。

鬼修畏懼陽光,可以用衣裳遮掩住,但就算如此,楊瀟涵剛來到人間也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出門,從來不去燈火通明的地方閑逛。

而對他們來說,深海是更為危險的存在,若不是她當日已經魂魄險些離體,躲在深海之中,鬼修很難進來。就算能進入海水裏,也幾乎沒可能會潛入深海。

這一次她一定能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離開之前,皎皎想給紡織娘送上一份禮物,但還沒想好究竟該帶她去酒樓裏好好吃一頓還是做一些精致玩意的時候,當天晚上在床鋪上翻來覆去,卻看見許久未見的楊瀟涵從窗戶中翻了進來。

皎皎被嚇了一跳。

上次與鬼君長時間的相處還是在楊瀟涵受傷回來以後,那一天一夜她膽戰心驚的,生怕稍有不慎就出了差錯。縱然一直在做迷惑對方的表象,皎皎心裏還是害怕她會再次給自己帶來傷害的。

這次的鬼君身上同樣帶著瘋狂纏繞的濃烈戾氣,皎皎本來都已經能適應了,但此次不同的是,她看見了鬼君的那柄劍!

新銳兇器修羅,據說在很久之前有一次毀天滅地的大戰,上古兇獸饕餮欲要練就吞天神功,將六界一網打盡。但在數萬年前,饕餮被瑞獸麒麟以命相搏鎮壓,萬年後饕餮殘魂覆蘇,也夠當時的六界喝一壺。

天界戰神與魔尊、妖族各妖神聯手鎮壓饕餮,卻被反吞噬力量,正在關鍵時刻,鬼君自陰間地府埋伏,用修羅劍割裂幾人之間紐帶,相對較弱的幾大妖神險些當場被洶湧鬼氣的反噬身隕,休養了百年才調整大半。

那柄威震六界的殺器鬼君甚少動用,外界有人猜想,可能是動用了這柄劍以後也會對她的身體產生損害。

但不管怎麽說,修羅劍是六界第一殺器的名頭從未有人敢爭鋒,就算是天界戰神與老魔尊當時也是甘拜下風。

如今,那柄尋常人只能從他人口中得知傳說的血腥殺器就擺在皎皎眼前,灰暗劍柄中央裂開一條暗紅開口,看似裂痕,實則有生命般,竟是在輕緩吞噬周遭的生機。

鮮血順著劍尖落下,又被絲絲如霧的洶湧鬼氣給吞噬殆盡。在舔食掉鮮血後,修羅劍仿佛又強大了一分,喑啞低沈的劍鳴聲無形震蕩開來,即使楊瀟涵對於力道掌控很精準,沒有傷害到周圍人絲毫,皎皎還是能感覺到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胸腔中躍動的鮮活在絕對的力量前宛如小小玩物,皎皎呼吸凝滯,也不敢在楊瀟涵面前調整,以免暴露自己現在的功力。

她在威壓中緩緩跪坐在地,宛如先前一般,這也是她不知道對楊瀟涵主動下跪的多少次,唯有這一次,是在殺意下本能腿軟。

手握修羅劍的女人仿佛萬物的主宰,即使是在人間小小的客房內,也不掩兇氣澎湃。

烏黑的發絲被劍尖湧動起的風刮起,在黑霧裏肆意飄飛。楊瀟涵閉眼調息,不知過了多久才將凜冽殺意壓下,垂眸遮掩住瞳孔裏泛濫的邪異血色,冷聲對皎皎道:

“準備走吧。”

要走了?皎皎瞪大眼睛,很難想象自己在四平八穩中進行的計劃竟是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破碎。她還沒來得及去東海,沒能藏起來,而她明明已經以最快的速度,不可思議地在半年內修煉至此!

她甚至還沒能跟紡織娘道謝!

心中頭一次爆發出強烈抵抗意識,但皎皎也知道,她是不可能贏下楊瀟涵的,反抗在鬼君的面前也是卑微如塵,甚至讓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自己給解決了。

冷靜,皎皎在心中暗道。

晶瑩水色很快浮上眼眶,皎皎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心地跪在楊瀟涵面前,請求讓她去看一眼自己的友人再走。鬼君難得好說話地擺擺手,但嗓音沙啞:

“我只給你半盞茶功夫。”

以皎皎的功力,半盞茶的是絕對到不了紡織娘那裏還能敘舊的。剛下了樓,就想到了這段時日來被她冷落了的故友王二丫,直接落到了王家大門口。

王家是小門小戶,沒有仆人,皎皎此時也顧不上是否禮貌了,慌忙就去敲門。

“誰啊,讓不讓人睡覺了!”

皎皎不管不顧繼續敲門,裏面人終於火了,罵罵咧咧地出來推開了那扇木門。看見是個漂亮姑娘火氣稍稍消了點,就見皎皎焦急問:

“二丫呢,我有急事要找二丫!”

“什麽二丫?”

皎皎先是一楞,旋即反應過來,二丫從來都沒有跟她說過自己的大名,凡間常常有幾世同堂的住宅,這人也不一定知道“二丫”。

正在她焦急時,裏頭的老太太也被吵醒了,翻身下床出來看。皎皎還記得以前二丫和她玩的時候,看見遠處正走回家的王家老太,還指著說那就是自己奶奶。

“王奶奶!”皎皎高聲喊道,“您能讓二丫出來嗎?”

王奶奶先是一楞,隨後皺眉:

“你亂喊什麽?我們家二丫頭早就嫁人了,早就不喊閨名!看你年紀也不大,二丫早就嫁到了外地,你怎麽認識二丫的?”

皎皎失魂落魄地被楊瀟涵帶了回去。

她不相信二丫早就嫁人了,定是王家人嫌她煩,才故意讓二丫不要出來找自己。或是二丫生氣自己這陣子冷落了沒去找她玩,她這些日子也都是在努力練習術法,可並沒有把二丫給忘了,還打算臨走之前給二丫送禮,等她出嫁了潤色妝奩呢。

再次回到死寂沈沈的鬼界,皎皎卻莫名覺得很詭異。

以往雖然鬼界沈寂,但各路獠牙青面的侍婢與護衛都在盡忠職守,如今看來卻是寥寥無幾。就連一直跟在楊瀟涵身邊的桑雀也不知去處,一切反常到讓心思不大靈敏的小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楊瀟涵把她丟在平日住下來的房間就走了,不多時,有一位年輕的侍婢給她送了食物和水來。鮫人天生有法力,只是比較弱,但也到達了辟谷階段,實際上不吃食物也可以。

她平時要吃這些,只是因為沾染了鬼界氣息,需要不斷適應。而每次的進食並不是享受,而是折磨,鮫人適應不來鬼界的這些,每次都會痛不欲生。

現在沒人看管,皎皎自然就不會去食用,而是用法力將其化作齏粉。在出手的剎那皎皎有些驚喜,喜的是她居然能在鬼界動用法力而不受阻攔了,驚的是怕自己從此以後就會只能在暗無天日的鬼界度過。

日子又過了大半月。

這半個月是皎皎飽受煎熬的半個月,既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又能每日捕捉到一些聲音。她聽不太清楚,但五感比以前要靈敏了不知多少,或許再修煉修煉就能聽清別人的竊竊私語了。

如果說在回來之前,她有著像案板上待宰的魚一樣的絕望,現在更多的就是好奇。她沒見過楊瀟涵了,但總覺得整個鬼界,甚至是整個六界都在密謀什麽。

而在風浪翻湧前夕,她一個小鮫人,是掀不起什麽浪花來的。

皎皎很快就意識到,前世那場大戰可能要提前了。

**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壯著膽子解除簡單的障眼法走出房門後,皎皎遇見了許久未見的桑雀。她雖然對那個臉上長著奇異魔紋、沈默寡言的女人也不喜歡,可現在切斷了信息來源,見誰都覺得格外親切。

桑雀是楊瀟涵的心腹,她肯定是知道些什麽的。皎皎在臉上堆起笑容來,奔向桑雀,討好諂媚地甜甜地喊了聲:

“桑雀姑姑——”

話音未落,桑雀朝她轉過身來,擡手就是一道漆黑玄光!

驚恐漫上心頭的剎那,身體卻比腦袋先做出反應,皎皎本能擡手運氣調息,單手結咒,用紡織娘教自己的方法控水,抵擋住了這次突襲。

桑雀卻不依不饒,一手一把長刀,朝她攻殺過來。

“我去你爹!”

活了那麽久,皎皎還是第一次罵出臟話來,自然是跟村頭那些皮孩子們學的。情急之下皎皎也來不及隱藏自己已經會了術法,甚至將四周浸泡在骷髏臺裏的黑水都化為己用。

抽刀斷水水更流,桑雀雖然力道兇悍,大刀闊斧砍來,卻被水流術法完全克制住。鮫人本就天賦異稟,皎皎其實更是其中翹楚,她從前與紡織娘切磋都沒有在生死關頭嘗試過,如今實戰要比切磋困難數倍不止。

桑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活像是殺紅了眼的瘋子。明明在以前,桑雀雖然不關註她,但只是忠誠於鬼君,沒有楊瀟涵的命令,她是絕對不會對自己動一根手指頭的。

難道是楊瀟涵想殺她,只是覺得殺雞焉用牛刀,才讓桑雀來的?

“轟”的一聲,桑雀身上鬼氣紛飛,一雙眼瞳宛如地獄裏淬煉出來般,一道玄光打去,皎皎仗著靈活躲開,卻見身後堅韌的魔雀石都被震得飛開來。魔雀石是魔尊以前與鬼界交換的,價值千金難買,以硬度著稱。皎皎頭皮發麻,很難想象剛才那一下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怕不是這具身體都要被撕裂。

崩裂的石頭碎屑砸在她的身上,皎皎悶哼一聲,來不及擦拭血汙,險些避讓開來,卻中了桑雀的回馬槍,只覺得胸口震顫的疼痛宛如要貫穿身軀,在桑雀再次欺身上來之前,意識裏提醒著這次危機的可怖,不由自主凝力一掌上去!

這一擊蘊含著在鬼界掙紮求生、被當作奴役使喚身不由己的濃烈恨意,全都被匯聚在掌心。連綿紋路亮起的剎那,桑雀眸中閃過詫異,整個人來不及躲閃,就直接在她面前灰飛煙滅!

**

“主人。”

那邊皎皎還處在大腦空白的震驚中,“又一個”桑雀卻出現在楊瀟涵面前,單膝跪下恭敬行禮。她的眼中還有著難以掩蓋的震驚,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懼。

“我們纏鬥許久……她在生死關頭出的最後一招,是月光掌。”

前面桑雀敘述的驚心動魄,楊瀟涵聽得都很平靜,直到桑雀提到了“月光掌”三字時,眼皮才微微一顫。

“你確定沒看錯?”

楊瀟涵話一出口也知道自己是多慮了,桑雀身為原世界的人,對這裏應當更為熟悉,而且活得夠久,自然就知道“月光掌”由來。

月光掌乃是鮫王的得意絕招,早在數千年前就已經失傳,鮫人一族常年被捕殺以至近乎於覆滅,而數千年前驚天動地的那一掌,是在各方勢力頹敗之下,鮫王給予饕餮兇獸的致命終結。

鮫王一掌打出以後也被饕餮反噬,以至於灰飛煙滅蕩然無存,從那以後鮫人一族失去了庇護就更為衰敗。

起初天帝還會有模有樣地照顧一段時間鮫族,但隨著時間流逝,鮫王的恩德就逐漸被遺忘,開始有更多人試圖覆滅鮫族。

“鮫王臨死之前根本沒有遺言,更是無從得知是否在族內留下傳承,而她是怎麽能得到這個秘籍的?”桑雀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她是後裔的話就能解釋通了,不過我也不記得當時鮫王有沒有王妃……”

“且不管他有沒有王妃,小姑娘得了這個傳承就是真的,而且對我鬼界有利,就要將她保護起來。”桑雀當時派出去的只是自己的一個分身而已,對她來說只是損失了部分法力,並沒有太大傷害,但那恐怖的一掌也讓她很是後怕。

如果是她本人在那邊,雖然這姑娘的月光掌並沒有進化到當時鮫王那種天驚地動的程度,但她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就能活下來。

再予以放任成長的話,指不定當初不起眼的一只小鮫人就會成為她們的一大威脅,不過桑雀一向都是對楊瀟涵唯命是從的,不管她說什麽,哪怕讓自己即刻自殺也會聽從。

最近鬼君將周圍的小勢力都清理了一番,那些心術不正有想法的人全部被她給殺掉。

以往楊瀟涵把他們留在那邊就當個笑話看,可如今一個都不肯饒恕,也讓桑雀隱約能察覺到,鬼君是要出手了。

六界現在漸漸變得很亂,不知什麽時候大戰就會開啟,鬼君這樣肅清後方有利必有弊,不過楊瀟涵既然沒有問她的意見,桑雀就不會多說。

在桑雀走後,楊瀟涵手一揮,眼前就出現了一只詭異的鏡子,倒映出整個永夜宮的畫面。

永夜宮以往很安靜,如今更是安靜到詭異,仿佛偌大一個宮殿裏沒有任何活人般。確切來說,這裏也確實就是一所滿是行屍走肉的宮殿。

楊瀟涵這些天來,慢慢翻閱過他們所有人的記憶。

甜蜜的,苦澀的,盡皆在選擇了成為鬼修的剎那拋卻。鬼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已經不能算是修仙者了,鬼修無法成仙,也不算人,觸碰到的記憶更多都是冰冷陰暗的。

他們有兇戾的,從十八層地獄裏爬上來,歷經苦厄後成了修為強大的鬼仙,但並非是正統一道,尚且弱小的時候,大多數人的確也只能靠吸食別人的命脈過活。

毫不誇張地說,每個鬼修的手上都是血債累累,是用自己的命也無法償還的滔天罪孽。原身的記憶被封鎖住大半,楊瀟涵看不見,但隱約窺見的冰山一角也足夠讓人郁郁。γ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修無情道嗎?”

四下無人,桑雀已經走了,空寂冰涼的暗室裏就只剩下楊瀟涵獨自一人的身影,就仿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時候一樣,淒清寂靜。如絲如霧的魔氣環繞著她,肆虐著想把她拽進深不見底的暗淵,楊瀟涵卻緩緩閉上眼,將從小姑娘那裏拿到的一塊鱗片放在了燭臺上。

這小姑娘,分明面對她的時候就沒那麽多話,束手束腳的,在“紡織娘”面前就能打開話匣子,還像個小傻子似的,互通了才半年就在幾日前把一只鱗片送給她了。

若是這“紡織娘”是個處心積慮接近她的壞人怎麽辦?

楊瀟涵想到這裏卻笑了笑,否決掉了這個可能,她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當時小姑娘是怕她遇到危險,再加上這半年來她一直都在給小姑娘提點,皎皎才把鱗片送給了她。送的時候是放在一個匣子裏,說遇到了危險了再打開,實際上以楊瀟涵的法力早就能看見那裏面是什麽寶貝了。

鮫人的鱗片,可以治愈也能當成護心甲,是難得的奇珍。自然,這是她脫下來的鱗片,皎皎也沒善良到會親自挖鱗贈人,否則楊瀟涵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可能不太喜歡這個世界的小姑娘。她只是有點小聰明,天真單純不谙世事,就算懷著仇恨也沒能力覆仇,想辦法逃離也做的不夠謹慎。

可對於墮入黑暗久了的人,遇見這份光明,應當是求之不得才是。

她後來才知道,原來原身與皎皎的相遇並非是皎皎單方面被救下。在很久很久以前,皎皎還是一條幼鮫的時候,原身無意間到了東海,無意間觸碰到禁忌,被珊瑚陣絞殺,危急之下是皎皎率領魚群把人給救了下來。

原身不記得皎皎的模樣,但記得她的氣息,在地府時把她給撿了回來,可又不願意善待。

成為鬼修的人之前可能都是有什麽經歷,因此才會走上這條劍走偏鋒的死路。她或許對皎皎是有感激之心的,那零星的一點讓她多次護住了小鮫人一命,可卻恩將仇報把她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淵。

“所以我娘說永遠不要做這樣的老好人,中山狼往往比想象中還要更多些。”

楊瀟涵對爹娘的印象已經不是很深了,在她還沒成人的時候,爹跑了,娘過世,那年她才十歲,跌跌撞撞去拜師卻因為沒有仙骨被拒之門外。

除非她能找到好心人把自己的筋脈剔除再重塑,否則這輩子也無緣踏上修仙路,當時那個道長是這樣和她說的。

“蜀山的風太冷了,吹瞎了我娘的一雙眼。我娘當年懷我的時候就被逐出師門,她修的道不能在修士期前生育,但意外有了我以後就給生了下來。”yy

“她和男人是在蜀山認識的,離開師門以後也就一直居住在蜀山山腳下,直到我平安降臨以後,那個男人——就是我爹為了給她尋到補身體的靈藥被困在了一處山洞裏。”

在那個洞穴中隱藏著極其可怕的危險,但後面楊瀟涵都是聽娘親描述的了,她當時還不太懂得。

她爹,確切來說楊瀟涵不是太想喊那個人“爹”,除了在血緣上兩人算是有關系以外,如果還在那個世界遇見那位畜生,她更希望能親手剝下他的皮來祭奠。

“他在那個洞穴九死一生後被人救了下來,救下他的是一位大小姐,帶著自己的獵獸來上山,順手把人給撈了回去。隨後他自己說是昏昏沈沈病了許久,起來的時候有些事情不大記得了,再往後去就報恩,報成了大小姐家中侍衛,再與她喜結良緣。”

回想到這裏時,那些已經淡化掉的情緒波動再次開始襲擊腦海,再加上原本就肆虐的幽冥鬼氣,楊瀟涵胸口發悶,過了好一會才能調息停下。

252聽得憤憤。

“然後呢?”

它直覺楊瀟涵是內心很強大的人,肯定不會為此就承受不住,按照它宿主的性格,當時肯定會好好修煉,長大帶著娘親一同去報仇。

“然後大小姐知道我們的存在以後吃醋,就私自要把我們處理掉。那時候山上我娘的師兄師姐恰好下來做任務,順便看看她,還給她帶了師父給我編的小花環。”

她娘親的師父面冷心熱,從當年把她逐出師門也沒趕出地界就能看出來。而娘親原本覺得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倒也不後悔,只是覺得愧對於師父,當時幾人正在親熱敘舊,忽而殺氣奔騰,師兄師姐一馬當先幫忙抵擋。

那位大小姐自己本身修為不算很高,但身邊人多勢眾,一起上也能困住那兩位法力高強的。她娘親前往師門求助,可她們師門人不多,師父也出去雲游了,回來時把楊瀟涵交給一位小師妹,自己拼死接近了那位大小姐。

眼見著她師兄師姐要沒命了,楊瀟涵的娘親發了瘋般把用利刃威逼大小姐。而囂張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在看見她爹到來以後立馬變得柔如春水。

“我懷孕了。”

她輕飄飄的幾個字,就讓原本看見她前來圍剿還勃然大怒的男人神色大變。而後經歷一番大戰,她那個所謂的爹竟是親手傷了她娘,護住大小姐,任由那些人血洗了整個師門上百人,就連掃地的小門童都不放過。

在她師姨和師叔護在娘親面前雙雙被打碎內丹後,雙目赤紅的十歲幼童竟是迸發出天驚地動的閻羅力量,眼見著就要控制不住,被藏在遠處的護道人只身救走。

“之後師祖就讓我修了無情道。”楊瀟涵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鬼界的頑石上,自嘲,“說是師祖,可實際上她老人家也不願意認我,可能是出於慈悲才將我留下,在我有生存能力後她就離開了。”

無情道並非真的完全無情,只是斷情絕愛,再也不受世間情思糾纏困擾。而其他的情緒也會隨之變得寡淡下來,否則她早在當年就會被燥意反噬,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所以這個鬼君的身份,或許就像是我原來的結局呢?”

但凡當時護道人沒有聰明地選擇旁觀見機行事,保留到了最後一份血脈,或是師祖不願意收留她,讓她自生自滅,她也早就被大小姐派來的人給殺死。

她那個所謂的爹在有了新的孩子以後就對她完全不過問了,就算她被大小姐派來的人刺殺,也不過是會稍微感慨兩句罷了。

雖然沒有真正人那麽完善的情緒,但252此時還是很低落。它當時只覺得楊瀟涵很厲害,就算渡劫失敗魂魄碎裂也能虛空凝聚,這才讓它能找到這個魂魄幫助其暫時保住。

其他人渡劫失敗後大多數都是會徹底身隕道消,連個碎片都不留下。

“那他們現在人都還在嗎?”

見楊瀟涵情緒似乎還算穩定,跟它說起自己的事時,語氣平淡的像是在雲淡風輕敘述別人的家常,252既是敬佩又是心疼。

它恨得牙癢癢,只恨自己為什麽不是實體,不能給它的宿主報仇。要是它能現在化作楊瀟涵手裏的一柄劍,一定要捅他們個千瘡百孔,再丟進修羅煉獄裏折磨!

“應該都還在。”楊瀟涵頓了頓,“他的悟性高,我們的門派也並不是什麽大門派,大小姐才是真正的世家小姐,不然也不會能有這個能力屠上門來了。”

“他”指的就是楊瀟涵的那個爹,不過她已經習慣性會喊那人“畜生”。畜生在那邊應該能好好活著,甚至被大小姐保護起來,以後渡劫之前還有人護法,有人教導點撥,能渡劫成功的概率都不小。

這次252完全能理解楊瀟涵要回家的執念了,就算是不為了自己,也要為師門的人覆仇。更況且在修真界有個傳說,只要能一步步登天為仙,或許手段通天了,是能覆活或是幫助人輪回轉世的。

252已經摩拳擦掌想幫楊瀟涵報仇了,不過想起來還是得先把眼下的任務給顧好。

“涵姐,你這段時間……”

它一開始還以為楊瀟涵給皎皎放血,純粹是為了不違反人設,但後來就發現並非如此。

它後來看見楊瀟涵把血給存了起來,貯存到了一個晶石內,後來才發現楊瀟涵每天都會給那晶石註入能量,註入的是鬼修獨有的。

鬼修在外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就是近乎於不死之身,尤其是鬼君,更是以此術天下聞名。是天帝和魔尊也很少會敢來找她的麻煩,就算法力略次一籌,只要她不死,被徹底盯上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就會一直瘋狂糾纏著報覆。

252慢慢有了一個想法,楊瀟涵難道是想要借此給小姑娘存下一個“覆活點”?

就像是在游戲一樣,這裏就相當於是她的“出生泉水”,這是鬼修特有的能力,不過把自己的能力轉讓給別人會元氣大傷。

它一開始還不太確定,沒想到無情道選手居然能無私至此,可後面252就發現,她不僅肅清了附近的所有勢力,還在人間一路尋找,就是為了查看人間是否安全。

那天楊瀟涵與天帝的談話並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只有兩個人知道彼此之間說了什麽,用法力隔絕以後,系統也是查看不出來的。

但252本能就覺得他們在商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出來以後楊瀟涵就做了決定,所以才會帶小姑娘到人間走那麽一趟。

她說的心上人自然是憑空虛構的,每次出去都是把周圍給清掃,把那些不安分的小鬼都給一一抹殺了,自然,她也會因此而沾上更多的鬼氣,那些宵小之輩拼命之下也會給她一點反擊。被鬼氣沾染太多會有反噬,楊瀟涵現在相當於不要命似的在揮霍自己的身體。

魔界和妖界她都信不過,唯有人間暫時應該能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而且也適應休息生存。

楊瀟涵唯一難以放下的應該就是小姑娘自己的生存能力,如果她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鮫人,楊瀟涵可能以後會威逼誰來用誓言石立下誓言,這樣就沒法再反悔了。

可用誓言逼迫的保護總與皎皎自己的實力不一樣,如今知道了小姑娘很可能身份不凡,她就幾乎沒有了後顧之憂。

她已經為小姑娘清掃了生存障礙,甚至有時候還得去扮演皎皎的朋友陪她玩,陪她玩的同時也在將自己的那些術法一點點掰碎了教給她,這些術法當然不是鬼界的,而是楊瀟涵自己本身學的,不過她修煉的本來就是正派,略加修改後,和小姑娘的還算契合。

皎皎的領悟力很強,居然在短短半年內就學有所成,楊瀟涵其實挺驚訝。就她這個悟性,比自己當年還要好。

小姑娘幾乎每個世界的身份都不會太平凡,如果只是一只尋常的鮫人,楊瀟涵覺得天道也不會大費周章讓她覆生或是改變自己的命運。

所幸她賭對了。

雖然不知道皎皎具體身份,但相信在以後她慢慢就會找到這份答案。

而這最後一戰即將拉開帷幕,各界都在排兵布陣,妖界也聯合了起來,空前絕後的團結。每個妖神都知道這可能是事關生死存亡之戰,楊瀟涵身為鬼君,不可能不去參與。

天帝野心勃勃,妄想吞並六界,圖謀多年,那也得看他能不能啃得下這塊硬骨頭。

不過天帝籌謀那麽多年也並非是癡心妄想,誰也不知道天界能打出什麽底牌,畢竟當初麒麟身隕之前還給天界留下了一些傳承。除了天界的人以外,誰也不知道那份傳承是什麽樣,又或許是什麽上古神器。

楊瀟涵嘆了口氣,隨後調整心情,拿出傳聲令牌,讓自己的聲音響徹整個永夜宮:

“罪妖皎皎,私自出逃,流放至百花幻境。鬼軍圍堵,一旦再次逃出,殺無赦。”

皎皎仍舊處在自己居然能一掌擊殺桑雀的震撼中,同時也擔心楊瀟涵會不會找上門來。她剛才擊斃桑雀都是萬幸,也不知道那女人抽什麽風,居然不管不顧就要把她給殺了,可能是自己絕望之下啊積攢的情緒太過憤怒,才幫了自己這個忙,如果是在平時,她可沒有把握能跟桑雀交手。

可她要是能那麽厲害,還能被抓到這裏來毫無反抗之力嗎?

正在皎皎糾結疑惑時,卻突然聽到了空中傳來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嗓音。

“罪妖皎皎,私自出逃,流放至百花幻境。鬼軍圍堵,一旦再次逃出,殺無赦。”

皎皎楞神過後緊張地欲要逃竄,現在也不管會不會暴露自己了,只想著趕緊離開永夜宮。可永夜宮那麽大,平時她都轉不完,推開幾個鬼兵後也被纏住,她想再次出手,卻發現沒了當時那股力道。

桑雀又出現了,皎皎目瞪口呆。這一回,那女人輕巧落下,將她給抓住,皎皎毫無反抗餘地,驚覺這才是桑雀的真正力量。

那她之前難道是跟楊瀟涵故意演戲騙她嗎?

在幾次時空穿梭後,皎皎頭暈目眩地被丟到了一個詭異的地界,聞著陣陣迷人花香,卻好像被束縛住一般渾身難受。

心間忽然漫上絕望,皎皎意識到,她這輩子,好像真的也要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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