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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道是無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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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道是無情(2)

幽微的香氣傳來入侵嗅覺時,皎皎竭力想要抵抗,但完全撐不住強烈的襲擊。

意識在掙紮中被牽引到了一個古怪的夢境裏,在虛幻中不斷下沈,記憶混沌的腦海像是從中被破開。

在記憶中首先浮現的是一場大戰慘烈的景象。

東海洶湧的水面上,浪花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於頂端時映出一道古怪的身影。那人的下半身是魚尾,上半身則是近乎於赤.裸的女子形態,雙臂上纏著詭異的紋路,仿佛一朵朵盛開在身上嬌艷的花卉。

鮫女掌心結印,濃盛的光芒在身前震顫。她似乎是在結陣,力量漸漸匯聚起來時,雙掌向外忽然推出去的一道力量宛如強烈朔風,明亮的光芒又像是一輪滿月在掌心映照。

皎皎想起這一招應當是叫“月光掌”,是她在某日沈睡的時候所得。她以前基本上都沒使用過,只有在遇到桑雀想要擊殺自己時,情急之下就不知怎麽拍了出來。

眼前這名鮫女,難道是他們傳聞中的鮫王?

畫面一轉,仿佛是為了解答她的疑惑一般,跳躍到了鮫王在深海之中的場面。在她面前有數個鮫族,掌心捧著或大或小的貝殼,那裏是孕育鮫人的溫床。

鮫王慈愛的目光一一掃過,最終落在其中一只鮫人的臉上。

“涑河。”

涑河甩著尾巴游上前來。

“天下大亂在即,這一批鮫珠我已經用意念托夢,你等要嚴加看管,不得讓我鮫族成名絕學失傳。”

名叫涑河的鮫人應該是她信賴的心腹下屬,涑河點了點頭,做了個鮫人的鞠躬禮以後就退了下去。皎皎本能覺得這一批鮫珠裏應該就有自己,鮫珠誕生以後需要許久才能孕養出鮫人來,也有的可能會失敗,因此鮫人數量極其稀少。

之後的事情就是她在史書上看到過的了,鮫王不顧自身安危前往戰場,與其他妖神起初是一起聯合攻打,但能看得出他們不大齊心,尤其是天界,總有人會耍滑頭,在饕餮瘋狂襲擊的時候故意閃身躲開。

在包圍圈裂開以後,在身後的妖族就會被襲擊。可那明明是法力最為強盛的天界應當做的第一層保護圈,皎皎看得逐漸皺起眉頭來,雖然她只是一條小鮫人,可她也知道,饕餮從前是從天界逃出來的,天界的人知曉它的弱點。

只是因為上古兇獸太過兇猛,天界的人也不敢硬抗,才會選擇多方合作這條路。可合作時也不盡心盡力,已經有好幾個妖族受傷,悍不畏死的魔族倒是沖鋒到了最前面,有不少都被饕餮一口吞噬。

饕餮兇獸生來就會吞噬萬物,攻擊手段並不繁多,但光是一些仙魔的力量也無法將其鎮壓,甚至天帝都已經悲觀地做好了人海戰術的打算,若是前陣的人不能將其制服,之後就會用天兵天將的數量來把它的胃口填滿,讓饕餮無法再禍害六界。

皎皎頭一次見到這樣震撼的場景,百萬天兵天將嚴陣以待,六界勢力聯合,魔尊與天界戰神帶頭沖鋒陷陣,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最終,她看見了楊瀟涵的那柄修羅劍。

無數個記憶碎片在她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就開始強行融合,皎皎腦袋都快爆炸了,不料畫面中的場景卻不肯等待她的恢覆,鬼氣震蕩的修羅劍不斷吞噬著周圍死者的浩蕩戾氣,宛如另一頭饕餮般。

光芒逐漸匯聚在劍尖上,一道濃郁血光順著劍柄分開。朔風凜凜間,女人全神貫註地將力量貫穿了整個修羅劍。

劈開過去的剎那氣震山河,就連百萬天兵天將都沒能承受住這樣的強烈氣息,離得近些的,有的甚至被波及到,在半空中化作了齏粉,死不瞑目,連呼救都來不及。手握血腥殺器的女人卻一點都不在乎,擡起手來隨意舔了舔指尖沾染的猩紅。

她在女人的臉上看到一抹蔑視癲狂的笑意。

皎皎本能不太舒服,她作為一個正常長大的鮫族,還是有正常人應該有的同情心的,看不得這樣的場景。剛剛明顯那人是能控制力道的,可隨意地讓力量擴散開來,犧牲了一些對她來說或許不算什麽的“蝦兵蟹將”,天帝在這種關頭自然也是不可能找她算賬的。

皎皎頭痛欲裂,無數個想法在腦海裏打轉,像是要把她給撕碎了一般。現在她的腦子裏時而會閃過一些零星的記憶,但都很細碎,構不成一個完整的畫面,可她隱約覺得現在所見也並非是整個事情的真相。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得到了鮫王的傳承,得到了“月光掌”,可之後呢?現在天下大戰即將開始,她是記得前世這個時候的血腥的,那一大戰打得天翻地覆,最終結果如何她沒有看見,可她現在被困在這裏……

皎皎試圖強行睜開眼睛,但在意識剛剛恢覆清醒的剎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圍在裏面的花朵就雕零了。堅固的花瓣雕零速度太快,皎皎來不及反應,不遠處的一根毒箭似的草葉就朝身上飛射過來,一不留神,毒草如箭矢般刺入了她的肩胛骨。

那是在靈魂深處都顫栗的痛覺,讓皎皎眼淚不由自主飆了出來。

噴射出的血液宛如呼喚危機的訊號,潛藏在各處的危險接踵而至,皎皎看到了傳聞中的一朵食人花,利齒間還殘留著沒吃完的模糊血絲,流著腥臭口涎朝她探出腦袋。

皎皎來不及傷感,連忙起身奔逃。

在奔逃間,她被一根從地下生長出來的藤蔓纏住,伴生的荊棘戳破了她的雙腿。蒼翠的綠植變成了殺傷利器,尖銳的針刺紮進肌膚吮吸她的血液。

“不要哭,哭是最沒用的表現。”

皎皎痛得眼眶濕潤,倒抽冷氣,當時被吸血的痛楚再次浮上腦海,但不由自主地也想起了這句話來。掌心凝力,狠狠斬斷了再生的藤蔓後,皎皎繼續往前奔逃。

她漸漸精疲力盡,直到被無數根藤蔓包圍,食人花腥臭的口涎滴落到腦袋上,那一掌也依舊沒再揮出來。眼睛閉上之前,皎皎看見了花谷裏的天黑了,夜空有星辰閃爍。

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吧。

**

“天界狂徒,若非當年本尊竭力拼殺,早就保不住座椅,如今仗著兵強馬壯來反咬一口,虛偽小人,我們魔界能不能退讓?”

“此戰不勝,魔界數百萬軍士就要流離失所,我們的後代無家可歸,甚至還要被天界奴役,我們魔界能不能退讓?”

“天帝小兒,信口雌黃,攻打魔界的心思早有,心胸狹窄,根本不配為天界之主,如今大軍壓境,是騎在我們的頭上,想看我們的笑話,我們魔界能不能退讓?”

“不能!不能!不能!”

“血戰到底,保衛家園!”

單淩休躲在暗處,聽著他爹老魔尊在那鼓舞戰士們。

魔界的將士本來就生而好戰,此時被他激勵到群情激憤,恨不得直接殺上天界去跟天界決一雌雄,更何況現在大軍壓境,魔界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又怎麽可能退讓出他們魔界的河山?

雖說魔宮的環境也不是很好,可畢竟是他們世代生長的地方。

天帝這次做的也太過了,單淩休皺眉。

其實他與天界的關系並不算很差,也沒有特別仇恨天界。前一陣子他偷偷潛入凡間去散心,卻忽然偶遇一名重傷的仙子,把人給救下來以後,兩人就私定了終身。這一件事,單淩休並沒有告訴老魔尊,防止他爹突然發瘋把那女子給殺了。

也怕被別人知道以後他未婚妻的命保不住。

不過這件事還是被他細心的二姐給知道了,二姐倒沒有他爹那麽狠心,只是警告了單淩休一番,在他強烈表示不會給魔界帶來傷害、更不會因為兒女情長顧小失大後,二姐就將信將疑地松開鉗制著他的手。

但即便如此,他那個被撿來當義女的二姐狠狠嘲諷了,說他居然看上了天界女子,甚至還想把人娶來作為王後,這是何等的荒謬。

魔界與天界不合已久,但單淩休覺得那都是過往的恩怨而已,誰說天魔兩者就得是相對的呢?

他早就對這些陳年老骨頭不滿了,就是一場戰鬥能讓他們把身上的那些殺氣給洗去,單淩休覺得也是挺好的,起碼不用再天天叫嚷著要殺上天庭。

單淩休只是有點可惜,他爹爹經此一戰之後估計是活不下來了,本來之前渡劫就傷了根骨,現在也是該考慮傳位的時候,只是一直都悶著不說,也不知道是要傳給誰。他大哥現在已經去了前線,隨時準備戰鬥,還真是一條好舔狗。

單淩休打算靜待時機,他的未婚妻現在被藏了起來,還並不知道這件事,他也不打算讓未婚妻知道,免得她擔憂,還是讓未婚妻好好養病的好。如果到時候這一戰真的沒法避免了,他也得跟未婚妻解釋好,自己絕對不會對天界的人下死手。

想到這裏,單淩休匆匆往外跑去,手中拿了一根蠟燭。

他打算去地庫那邊看看,還記得老魔尊之前在那邊埋藏了一些武器。等到時候如果情況不妙,他就帶著未婚妻先走,至於這些爛攤子,本來就是他們挑起來的,還是他們自己來收拾吧。

順便他還得找找當時那位鮫人姑娘,借她的體質一用,未婚妻日日咳血,他看在眼裏也疼在心裏。單淩休邊穿行在魔林裏,邊用傳音石與自己信賴的心腹交流,詢問未婚妻的病情。

在聽到她今早聽見外面的動靜被嚇得再次咳血後,單淩休皺起眉頭來,安撫道:

“不急,讓她不要怕,等過兩日我就去找鮫人,先前我還遇到了一條鮫人。等到時候我就把鮫人的鱗片拿給她做藥,這東西藥到病除,也養身體的。”

單淩休設想的很美好,在他放下傳音石走到了一座山洞口時,卻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屬於魔界的陰暗力量。

雖說魔界的魔氣也十分洶湧,可絕對不是這樣的陰柔詭譎,而是堂堂正正的霸道。

單淩休擡起頭來,對上了女子含著笑意的眼神。

“原來你在這個世界是個癡情種啊,還金屋藏嬌,玩的花樣挺多。”

楊瀟涵此時摘下了黑鮫綃眼罩,露出原本的面容來,唇瓣微微上挑的弧度看得單淩休一楞。他從未想過令人聞風喪膽的鬼君竟是一美人。不論是從魔界還是其他的審美看來,楊瀟涵美得張揚而無可否定,像是盛開在忘川河畔,用鮮血灌溉出來的曼珠沙華。

她的朱唇薄而艷麗,笑起來其實也不兇,竟是有種嬌俏的玩鬧意味。只是在說話間,女人涼冰冰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的喉管,對於人類來說,這裏都是很脆弱的地帶。

單淩休感覺到殺機,咽了咽口水,手中捏緊傳音石,時刻準備著想要呼救。

“你想做什麽?”

單淩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問她。敢只身闖入魔界,楊瀟涵肯定是有保障的,是和天界聯合了,還是——

“我在想,你的這個世界之旅到此為止了。”

身邊傳來女人幽幽的一句,楊瀟涵在從252那裏得知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多別的禁忌以後,就懶得和他再廢話。單淩休還沒能聽懂她的這句話,就被楊瀟涵掌心詭譎陰森的氣流纏上,霎時間喉嚨被割裂!

噴濺的鮮血都被修羅劍吞噬,楊瀟涵接連劈砍,砍碎了他的肉.身,但把魔核給留了下來。捏住那顆魔核後,楊瀟涵將其丟到了煉丹瓶裏保管,感應到單淩休掙紮的魂魄,繼續一掌將其擊暈。

半盞茶的功夫不到,一位女子閃身來到這片地界,嗅聞到詭異的空氣後蹙起眉頭來。

“糟了!”

鬼君行事“堂堂正正”,一點都沒有掩蓋自己行蹤的意思,她能感應到單淩休還活著,但竟是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裏。

如今大戰即將開始,她難道是想拿魔尊的小兒子來威脅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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