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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極限天災(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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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極限天災(17)

“讓我們去幫他們?”

在姜怡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後,躲在山裏的人立馬沸騰起來,這一浪甚至更大於之前她讓大家躲進來的聲音,那些家裏死了人的個個恨不得沖上來抓住姜怡與她理論,一時間有不少人都在懷疑她的目的了。

那些屍體甚至被埋在地下還沒來得及安眠,眼前這個女生居然就能說出“去救那些劊子手”的話。群情激奮間已經有沖動的人朝姜怡吐口水,被李大伯等人連忙攔下。

“這,小丫頭,你讓我們跑回來又去救人,救的還是基地裏那些享福的,這我們可不能同意啊。”王大叔看了眼姜怡,雖然認為她是濫好心,但還是沒忍住跟這位年輕的女生解釋了句。

不久前那些蝴蝶就往這裏飛來了一部分,也有不信邪的人出去,發現這些蝴蝶的磷粉居然是帶著毒素的!

那些人原先還覺得姜怡是不是小題大做,在發現這件事後立馬就對她改變了印象,尤其是從救援隊的口中得知,姜怡是花費了多大代價跑到那邊去通知他們的,更是對姜怡感恩戴德。

但現在這個小丫頭居然讓他們去救那些人?

早在跟楊瀟涵聯系的時候,得知她那邊的情況堪憂,姜怡就已經想到了現在會出現的場景。在一位大娘怒氣沖沖要上來與她撕扯時靈敏躲開,同時冷靜道:

“您現在就算是跟我打架也沒什麽意義,基地裏面的人得到消息,之後會有蝗蟲飛過來,大批量的變異蝗蟲,比這滿山的蝴蝶還要多,您覺得一個人,我們這麽點人能扛得住蝗災的侵襲嗎?”

“蝗災?”

這個國家的科技發達,早就沒了蝗災的困擾,但五六十歲年紀的人還是自己的老長輩敘述過從前蝗災的可怕的。

蝗蟲所過之地,寸草不生,植被被啃食幹凈以後,貪得無厭的蝗蟲就開始啃咬家具,甚至家裏的棉被都難逃一劫。它們幾乎是看見什麽就會啃,有的地方還傳出過蝗蟲吃剛出生的小雞之類的傳聞。

沒有變異的蝗蟲尚且那麽厲害,那變異了的蝗蟲呢?會不會吃人?這誰都不能確定。

在姜怡話音剛落時,人群立馬慌亂起來,有不少人和基地裏的人反應一樣,第一時間就想收拾包裹逃跑。但逃,能逃到哪裏去?蝗蟲飛的速度可比人類跑的速度快多了,基本上呆在這裏的也是山窮水盡沒什麽物資,只能靠山吃山的災民,再往外跑又能往哪裏去,被蝗蟲盯上了也大概只有死路一條。

“世界不是只有我們和基地裏的這一撥人,災害也不是單純靠幾個人就能扛過去的。如果不把蝴蝶清理掉,蝗蟲與蝴蝶在一起,只會導致後果越來越嚴重。”

“他們拼死進入基地,這就是最好的機會,如果我們想強行進入,肯定會遭到攻擊,到時候想兵不血刃是不可能的。相信大家都不再想有人犧牲,那就只能用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姜怡看向遠處,上空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蝴蝶包圍住的基地:

“團結起來,渡過這一關,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

**

大批量的蝴蝶被花蜜的氣息所吸引,不再試圖俯沖下來,而是趴在隔熱網上想從縫隙間觸碰到花蜜。

姜怡帶了幾個身形比較靈敏,願意承擔起風險的人,全副武裝穿著基地裏送出來的特制材料衣服慢慢朝那邊靠近。在穿上特制衣服的剎那,溫度的侵襲似乎就在這一刻瓦解了不少,姜怡只覺得身邊溫度驟降,貼身的衣服像是冰絲的觸感,涼颼颼的。

基地裏給的東西不少,李大伯也拿著那些花蜜塗抹在長桿上,帶著那些蝴蝶從山裏來到了基地的上空與它們一起舔食。原先停在山林間覓食的蝴蝶看見有現成的食物,有不少都跟著飛了過來,甚至有膽大地從李大伯的臉前飄過。

李大伯不禁心臟一顫。

他看見這些蝴蝶的翅膀似乎都像是被風吹起來似的鼓鼓脹脹,有點像是春天裏的風箏,畸形的翅膀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磷粉。

現在雖然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可蝴蝶翅膀上的磷粉還是帶著星星點點的光,在生死威脅下並沒有任何的美感,反倒是讓人驚慌。

所有的蝴蝶都被吸引到一處,剩餘的都是一些零星的就不足為懼。內外的人一起努力,裏面的人用長桿裹上蜜來吸引蝴蝶,外面的人則是每個人手中都捏著打火機蓄勢待發。

在這最緊張的關頭,楊瀟涵卻要求女領導給自己帶路離開這裏,找到他們的總管所在處。

女領導一開始支支吾吾的還不太想,但在楊瀟涵把槍從她的頭上移開,銳利的小刀抵上肌膚時,皮肉被割裂輕微的刺痛感讓女人忍不住發起抖來。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楊瀟涵帶到了一間會議室門口。

楊瀟涵拿了一根長棍子,快到目的地之前停了下來,先把監控錄像拆毀,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對講機來,跟姜怡說了幾句。

等到門口時,楊瀟涵把棍子向前一推,還沒來得及把整扇門給打開,只聽一陣刺耳的槍響聲掠過,厚重的門竟是被直接打穿了十幾個孔洞!

女領導嚇得面如土色。

穿透力極強的子彈打在走廊的墻上就落了下來,還有清脆的回聲,但如果不是楊瀟涵剛才沒有上前,現在站在那裏肯定是被整個紮穿了的下場。

剛才那波子彈幾乎是要把人打成馬蜂窩,而他們幾個領導早在之前就約定好了,看到外來者闖入時,先做信號再開槍,以免有人被挾持!

他們剛剛是要把她也一起解決掉嗎,明明她也早就給了暗號的!

楊瀟涵哪裏猜不到他們的所想,現在大多數人想解決掉外面的蟲害,但歸根結底這些領導只要能把特種兵們的最精英力量給保住,讓他們一直保護著自己,再進一步壟斷資源,肯定是能活著逃出去的。

屆時這裏就是大部分人葬身的墳場,而他們這些主導者則是可以逃避懲罰。

楊瀟涵松開了雙腿發軟的女領導,聽見裏面人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去開門?”

他們也怕她留有後招,實際上楊瀟涵用剩下的所有積分兌換了防護裝備,就算被圍攻應該也不至於會死,只是那樣未免太過招搖了些。

女領導癱坐在地上,即使穿著特制材料的隔熱衣服也汗如雨下,但顯然不是熱出來的,而是生死關頭被嚇得心顫。

“還在做夢他們會救你呢?”楊瀟涵嗤笑一聲,不輕不重拍拍她的腦袋,“難道子彈是會長眼睛的主動避開你?你猜剛才我先開門把你推進去,會是什麽後果?”

後果就是她會被射成馬蜂窩。

女人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楊瀟涵沒時間跟她廢話,慢慢開始向後退的時候,那女人卻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力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雙手不住顫抖:

“帶、帶我走……我知道……”

在女人近乎於脫力的剎那,楊瀟涵才一把將她拽起來,幹脆把人背著一路跑下樓。

在對方的指引下,楊瀟涵找到了通訊傳達室,拿著一把槍盯著女人用指紋打開了密碼鎖,關門,開機。這裏的門比平時的都要更加厚實,楊瀟涵親眼看著她在那打字,但嫌對方太慢了,問了方法後自己手指如飛地敲下急救信息,發送。

因為不是戰時,電報也不需要用摩斯電碼之類比較隱秘的代碼,只要用言簡意賅的文字就好。楊瀟涵發送很快,在敲下最後一個字送出去時,擡頭看向窗外的玻璃,只見天空已經被火光給吞噬。

吸附在網上的蝴蝶被花蜜吸引,它們餓了太久,昆蟲覓食的本能讓這些小東西並沒有逃跑的欲望,擁擠著吸食蜜粉。而隨著一聲令下,一根根燃燒的木柴被丟出,火焰剎那間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熊熊烈火宛如那一天在農家樂裏看到的景象,只是灼熱並沒有撲在房間裏的人臉上。

絕望無措的女人癱軟在地,口中喃喃自語,被燒死了的蝴蝶化成灰燼從上空飄落,也有一些想要逃跑的,但那隔熱網被抹了一層膠,隨著蝴蝶的逐漸密集,已經在翅膀的互相摩擦間蹭到了膠水,無處可逃了。

大家都怕蝴蝶的灰燼上還有毒素,全都躲到了屋檐底下。

外面的人也在逐漸撤去,把長梯放下來,基地裏只有一扇小門是開著的,迎接外面人的到來。但此時此刻大家也沒什麽心思去打架吵架,都躲在屋檐下等待著這一場化作灰燼的“蝴蝶雨”雕零完畢。

楊瀟涵的視力很好,她站在窗臺前,捕捉到那些蝴蝶頭頂的觸角竟是都變得銳利,像一根根鋼針般,翅膀也變得稍顯膨脹彎曲。

有的在半透明的火光中掙紮,艱難地翹起翅膀來想要飛翔,原是柔軟無骨的輕薄蝶翼隨風鼓起,上面的斑斕紋路愈發明顯,有種快要凝出骨刺的錯覺。

饒是楊瀟涵這樣膽子大見識多的,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氣。

這種生物已經超出了能理解的正常範圍,實在是太詭異了,長出骨刺的蝴蝶會是什麽樣的,似乎連想象都想不出來。

而站在下面的人在看到這樣的景象時已經驚呆了,過了一會,確定那些蝴蝶的焦灰不再嘩啦啦大批落下之後,才有人打著傘往外走,去迎接那些把他們給燒幹凈的災民們。

雖說在此之前雙方的關系處在僵持狀態,但大多數也是出自於上面領導的安排,那些領導有不少都是希望基地裏不得安生的,這樣才好挑起爭鬥,讓他們從中獲利。

基地裏的人也分為三六九等,總要有人去做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在看見那些人幫忙把蝴蝶給燒了之後,不少人對他們的態度都轉變了,只是外面的人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進來時臉色個個都陰沈著。

他們雖然暫時地聯合了起來,但並沒有忘記之前是誰把自己的家人給害死的,也有不少人家裏人還在裏邊並不確定生死,就在一進來時扯著嗓子喊起家人的名字來。

基地裏的人都沒說話,畢竟剛剛是這群人救了他們,不然他們只能被蝴蝶給困死在裏面。

最早進來的那一撥人,對於外面的高溫是遠遠沒有外面那些人的抗擊能力的。他們在這裏養尊處優了那麽久,在獲得了涼爽的同時,相應的也就失去了耐高溫的能力。

他們身上的這件衣服,最多能隔離部分熱度,但那還是在有隔熱網的情況下。在外面那樣的炎熱溫度下效用就會大打折扣,否則早就會有人出去再次搜刮資源了,他們本來是做好了打算,要在這裏有生活相當一段的時間的,誰會嫌物資多呢?

看著外面來的那些人越來越囂張,有幾位也在下面看著的領導坐不住了,想呼籲群眾把他們給趕出去,但並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們。

就算是剛才那些出來幫忙撲殺蝴蝶的士兵,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冒著高溫和危險去把蝴蝶給趕走了,現在怎麽也說不出再把人給趕出去的話來。

基地在得知可能會有蝗蟲災害過來之後就開始動亂,有不少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去,想要收拾好東西趕緊跑路,是在看到門都被關上了才停下了徒勞的無用功。

現在也有不少人將目光投到了廣場上,也有被從外面帶進來的人看到了自己的父老鄉親,連忙叫喊著跑到了他們的身邊去,與他們圍做一團。

“小叔!”

“哥?我在這裏!”

那些並沒有失去親人的瞬間激動起來,一時間基地裏充斥著那些人的叫喊聲,呼朋引伴。

底下人從緊張的氣氛裏脫離,享受難得一刻的天倫團聚時,楊瀟涵卻看了一眼還在零零散散往下落的“黑雨”,轉而擔心起蝗蟲災害會不會侵襲到這裏來。

她剛才已經給上面發送了電報,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得到回覆,如果那邊已經自顧不暇了,他們最終還是得自己救自己。發電報只是最穩妥的方式,可就算是國家知道了,要過來也還是需要時間的。

而且也不知道外面其他地方的情況如何,如果蝗蟲災害侵襲了每個地區,那也沒可能都會被顧及到。

想在這裏繼續生存下去的話,首先這圓頂上起碼得用堅實的材料蓋住,如果蝗蟲能進來肯定會啃食他們的家具,但進不來或許就能好一點。

只要這裏全部都是密封住的,指不定待一段時間,蝗蟲發現沒有東西之後就會走了。

但與之相對的是,它們會把周圍的植物都給吃光,一點不剩,基地裏的裝備和物資肯定經受不起那麽多人的消耗。到時候如果等不到支援,還是得出去尋找物資的,那樣矛盾就會再次發生,周圍已經沒有物資了,又要怎麽尋找到呢?

就算姜怡願意慷慨的把自己的空間裏的存貨給拿出來給大家用,只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還會被人給惦記上。

那個女領導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現在能勉強扶著椅子站立了,但顯然還是被之前那一通槍給嚇得不輕,沒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會如此無情,直接想要了她的命。

不過現在楊瀟涵並沒有精力去關心她的心情,看見女人臉色稍微緩和後就問道:

“那邊的小門現在還能開著嗎?他們有多少人手裏是有武器的?”

“開、開著吧,他們也有小門的鑰匙,那裏是電子密碼門,我們都知道密碼的……武器,他們帶著的那些人是手裏都有武器的,還有沖鋒槍,不過現在彈藥都比較難得,我們當時進來的時候也沒搜刮到多少,所以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就開槍。”

那些人現在應該是想走的,畢竟現在基地的秩序已經亂了,繼續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好處,但他們肯定是想搜刮一波物資,盡量讓自己富的流油再走。

只要他們不阻攔那些人,一場流血沖突就可以避免,不過要讓他們拿走那麽多物資,指不定那些貪得無厭的人就會盡量多帶上,那麽多人要拿走的物資也不愧是少數,到時候這些群眾就更加艱難了。

但如果要上去阻攔的話,免不了又會發生械鬥,這是一個難以衡量的難題,似乎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沒有最優解的辦法。

正在楊瀟涵急速思考時,一封忽然傳來的電報回信響起的“滴答”聲驀然響徹寂靜的室內。一直低著頭的女人眼裏泛著紅血絲踉蹌著走過來和她一起看,楊瀟涵將她攔住,自己先火速拍下照作為證據留存。

入目就是鮮艷的電子公章,讓人為之精神一振。

在看見那上面強調需要一個月左右就會有專員攜帶物資前來接應時,楊瀟涵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才松懈了一點,同時警惕地看向了在自己身邊的女人。Ъ

上面給的回信也是言簡意賅,表達了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過來,同時給予鼓勵讓這裏的人盡量撐住,其中只字不提陣營對抗以及對那些擅做主張的人懲罰的事,想來是為了安撫人心。

當時為了避免那邊受到影響思考權衡太久,楊瀟涵就用最簡潔的語言描述出雙方的爭鬥,並且告訴他們現在事態基本已經平息下來,雙方是達成一致才發出這封求救信的。

上面的人給她回信也很巧妙,估計是怕有領導層在旁邊,看見了懲罰最終會和平民們魚死網破。

雖然權益同樣受到了侵害,但當務之急並不是覆仇。雙方之間現在實際上並沒有達成真正的一致,只是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內,只要稍微有一點不對,可能這份平衡力就會被徹底打破。

楊瀟涵瞥了眼女人,女人見識到了她的威力,當然不敢胡來,而是乖乖舉起雙手求饒。

楊瀟涵用繩子把人捆了起來,拉著走到了外面去。之前還鬧出了很大動靜的房間現在空無一人,那群人並不想繼續挑起紛爭,而是準備逃跑了,畢竟槍支彈藥就那麽多,耗盡了以後估計出去了也不會有好過。

下去以後,人們還是亂糟糟的,有的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麽辦,有的在互相傾訴這段時間以來的思念之情,在裏面的人哭著闡述他們的遭遇。

楊瀟涵的出現沒太多人註意到,她先找了那些看管那對祖孫倆的人,姜怡也和他們在一起,看見楊瀟涵以後直接小跑著撲到了她的懷中。

雖然分開的只是短短一會,但姜怡卻真切地感覺到了度秒如年。

在她指揮的時候心情也像是被一分為二,有一小部分還是在忍不住掛念著楊瀟涵,而無法全心全意。此時此刻終於再次見到本人時,壓抑不住的情緒終究是破土而出。

她在山上勸說那些人過來也是個很艱難的工作,看似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實際上那些災民的危險程度並不亞於基地裏的老狐貍們。

他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屬於亡命之徒,但凡這樣的人被觸碰到了極限,屆時註定就是你死我活的爭鬥了。

在楊瀟涵說出“你勸他們來幫忙”時,姜怡其實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她不可能勸得動那些人來幫基地裏的人,他們有不少可是有著血海深仇的。

她要怎麽做?幫忙畫餅?可這些人也不是傻子,有的人甚至開始竊竊私語,懷疑起她和楊瀟涵的身份了,質疑她們是不是基地裏派過來的奸細,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來占用這裏的全部資源。

偌大一個山上只有姜怡一個人為單獨一派,哪怕是看著和她比較交好的李大伯等人,實際上也是與這些災民一起的。只要她表現出一點點讓他們懷疑的不對勁,就可能會踩進萬劫不覆的深淵裏。

姜怡用盡了渾身解數,才讓那些人將信將疑地跟著過來了,但她也得帶頭去做才能說服眾人。

她在外面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並不是因為高溫,也不是因為那些咄咄逼人的災民們,而是因為見不到楊瀟涵,也不能用任何的通訊手段,防止給她帶來麻煩。

除了那一次的通話,對講機對她們來說就是形同虛設。

而現在終於把人給擁抱在懷中的溫度,讓姜怡忍不住掉了眼淚。

感覺到小姑娘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溫度,和肩頭的一點濕潤,楊瀟涵忍俊不禁。在遇到熟人後,心弦也稍微松下一點,邊給她擦眼淚邊問:

“你哭什麽?”

雖然在來的路上想了她很多遍,也想了滿肚子要說的話,但到了本人面前姜怡卻沒忍住害羞了起來,那麽多的話藏在嘴裏半句都講不出了,只得輕輕在她身上一拍。

聽到小周“咳咳”一聲,姜怡更加不好意思了,抿抿唇正了正臉色,才把話題切換到正事上:

“你那邊有結果了嗎?”

她自然是知道楊瀟涵想做什麽的。

“有。”楊瀟涵註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安撫地回答,“是好事。”

借助喇叭,楊瀟涵很快就跟大家說清楚了這件事,大多數人也都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如果說不久前還有人抱著希望在這裏做“土皇帝”,慢慢“升官發財”的話,光是蝗蟲災害就已經把他們嚇得不輕。

想發財也得有那個命,更何況現在基地亂糟糟的,本來以為經歷過長時間的奪權終於平靜下來,以後就都是正常安寧的生活了,可惜卻事與願違。

但要不是這些人闖進來,他們現在還被毒蝴蝶給圍困著呢。就算是比較自私的人,在這時候起碼也沒法公然說出讓救命恩人滾出去的話,兩撥人就這麽暫時僵持著,聽說要有國家接管,也松了口氣。

可在一群人感慨期間,卻不知道是誰喊了句:

“天黑了!”

“我靠,天色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樣了!”

他們這邊最先發出感慨的是觀察力很強的小西,小西左顧右盼間發現天色好像越來越暗,之前還能解釋說是蝴蝶遮蓋住了,可現在蝴蝶都死光了,那天為什麽能越來越黑?

楊瀟涵下意識看向姜怡。

姜怡也被嚇了一跳,擡起頭皺著眉看向天空,片刻後跟楊瀟涵咬耳朵:

“我夢裏還沒有遇到這一段,但溫度沒變化,應該不是忽然要下暴雨,也沒聽到聲音,也不太可能是蝗蟲那麽快就來了。”

兩人正在說話間,楊瀟涵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回過頭,在暗淡的走廊燈下看見了被五花大綁放在地上的小琳。

小琳臉色顯得十分驚恐猙獰,楊瀟涵意識到什麽,連忙把她拖到了一邊去,把她口中的阻礙物取了出來。小琳來不及大口喘氣休息,聲音嘶啞哽咽,結巴道:

“永夜……永夜要來了……”她眼中流下生理性淚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許真緒,跟我說的……永夜到來以後,就不會好了……”

楊瀟涵來不及詢問她口中說的“許真緒告訴她的”是什麽意思,倒是對末日了解更多的姜怡臉色乍變,回過頭對身後那幾個人小聲喊道:

“發電房,快到發電房查看電力!”

**

看到天色越來越黯淡時,在房間裏不敢出去的許真緒心臟驟然緊縮。

他之前也聽到了有人說蟲災要來了,但他不是很怕。蟲災不可能攻破特制的房門,只要到時候他找到比較好的一個房間死守不出,而且找到糧食存儲,就能保證自己平安無事。

許真緒決心先找到姜怡,他剛才聽見楊瀟涵的聲音了,姜怡肯定也在這裏。現在他管什麽上不上交、國不國家的,當然是個人的生存最重要。

他要找到姜怡,逼迫她來養活他和他的父親,這樣就能撐到國家部隊過來救援了!

可在看見天色時,許真緒就想到了前世的一場傾盆大雨。確切來說,那是一場濃度極高的酸雨。

當時末日中人們已經學會了保存糧食,甚至想到了用少量的特制大棚種植食物,這樣才能存活下來。可一場酸雨摧毀了大多數的農作物,主要是野外那些已經適應了天氣的植物,包括土壤也被腐蝕。

許真緒前世忍饑挨餓許久,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了,當時酸雨一下,他就沒能撐得過去,死在了潮濕陰暗的,散發著惡臭的地面上。

他死的一年前都從沒見過太陽,在一次黑暗席卷了大地過後,太陽隨著高溫就從人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電力與通訊中斷,只有偶爾天氣好的時候會出現一輪迷蒙黯淡的月,聊勝於無的照明罷了。

許真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到這裏時甚至都快喘不過氣。

他爸爸現在還在另一個分區,但他得盡快去發電房找到發電機,偷一個。他不想再忍受永夜的折磨,許真緒這樣想著,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趁著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去,而且路邊還有燈光時,許真緒一路小跑過去。

他找到了發電房。

但就在許真緒把手放上了門把手上時,一把銳利的刀悄無聲息地逼近了他的後心。

不等他回過頭去看是誰,也不等他發出聲來,尖銳的刀就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精準無誤地刺入心臟。

一刀、兩刀,許真緒的喉嚨被血沫浸滿,血塊擁堵,讓他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了。那人還在發瘋似的劈砍,一刀又一刀地貫穿了他的肩胛骨、脖子、腦袋和腹部。

直到鮮血浸透了雙手,西裝革履的男人才顫巍巍地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高大的同類在自己面前倒下。他沒時間繼續在這裏耗下去,小心推開門,去拿了一個小型的發電機,轉身就跑。

**

燈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刷地一下滅了,剛開始還有人以為是短路了,或是有蝗蟲接近,嚇得一聲尖叫。

這一道尖叫聲感染力極強,嚇得不少人都隨之恐慌起來,繼而開始了此起彼伏的“啪啪”聲音,是他們在按燈,想把燈給按開來。

但這無疑是徒勞之舉,電路已經被切斷了,天空中只剩下微弱的一點光明。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可實際上現在距離中午根本沒有多久,應該是太陽落山的時候。可說來驚訝,太陽竟是已經變成了像是在水霧裏裹住的,朦朦朧朧的一個小光點,在山的邊緣如同要收縮著墜落。

它像是沈入黑暗的汪洋中就再也不會爬上來一樣,沈默地與眾人告別。周圍一圈圈的黯淡波紋猶如漣漪般擴散,那是人類渴求的最後一絲光明,只可惜,從明天開始,太陽就不會再如期出現了。

這是大自然對他們的懲罰,也是最後的警告。

楊瀟涵心臟突突直跳。

她和姜怡單獨來查看的現場,為了防止動亂,沒把想法告訴別人。但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現場一片狼藉,發電設備被人剪了線路,估計一時半會不可能接好,而馬上就要入夜了,現在溫度已經快要回歸到正常水平線,楊瀟涵看了眼,只有35℃了。

估計再過一會,就會變成30℃、20℃、10℃,乃至於零下,再次回到寒冰時代。

這樣來回橫跳的溫度無異於是致命的,會奪走多少人的性命未可知。一個月,他們需要在這裏撐一個月,這還是最好的情況,也有可能上面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沒有辦法,萬事不能只求人,還得靠自己。

“怎麽辦?”

楊瀟涵難得遇到這樣棘手的問題,與姜怡說話的同時看向了地面上的那具屍體。她們在一進來後就發現那是許真緒了,這人死得很慘,也不知道被誰給砍了,又是得罪了什麽人,那麽多刀下來都近乎於肢解了。

姜怡自從有了那個夢境以後就對他沒了一點同情心,此時看見許真緒出現在這裏,估摸著他也不是想幹好事,只看了他的屍體一眼就沒再分多餘的眼神。

“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去,出去先把木柴收集起來吧。”

姜怡半晌後嘆口氣,搓搓手,她能感覺到溫度在逐漸下降,等太陽的最後一縷微弱光線徹底沈入大地時,這座星球就會迎來一個新的永夜時代。

並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蝗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不知道會不會來,但唯一能保證的就是今夜過後肯定會降溫,到時候伐木會比現在難不知多少。

而且萬一蝗蟲來了,他們在山裏的資源也就相當於白給了。凡事防患於未然,這是末日之中必須的守則,不能怕麻煩,不然麻煩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姜怡和楊瀟涵說話最輕松的一點就是很容易心領神會道對方的意思,不需要多費口舌,姜怡這次要求自己來,楊瀟涵就了解了她的想法,對著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楊瀟涵發現那些領導班子陸陸續續跑了,卷走了自己辦公室裏面的食物,人太多了,也亂,他們到底沒敢繼續發瘋,防止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件事她沒說出來,但基地裏的人現在群龍無首,剩餘的一些能掌權的也都被抓起來了。至於那些士兵,大多數其實是不允許配槍的,槍藥庫也被鎖了起來,這裏她暫時能占據絕對領導權。

姜怡沒有說出什麽讓人恐慌的話,只是提到了大家之前已經接收到了的信息:蝗災。

相比起很離譜的、讓人覺得看不見希望的“永夜”,蝗災顯然是更能讓人接受的程度,因此在姜怡提出她們已經想到了治理蝗災的辦法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自己的事情,認真聆聽她的話。

大多數人也不知道姜怡是哪位,只知道有一道很動聽的女聲,溫柔卻堅定地領導著他們,給他們在驚慌之中也指了一條明路出來,用的是商量的語氣,而不是像之前的那幫領導班子般,用官僚主義打天下。

“電路之前因為長期沒有好好維修,現在暫時損壞,需要一段時間來搶修。這時候需要電工們站出來幫忙修好電路,我記得基地外面的人也有不少是電工,焊接工人,雙方群策群力,先把電路給修好,這是你們現在的任務,可以做到嗎?”

“蝗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為了保證讓家家戶戶都能分配到資源,我們現在需要搶在它們之前,把山裏的資源給拿到我們手裏,這樣就算它們來了也不怕。”

“之後我會安排人點燈照明,啟動應急計劃,接下來也是需要各位建築工把頂層修補好的時候,清潔工負責清除地面,後續按勞分配,人人有份,老人孩子也需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清理,很簡單,地面上的那些黑粉用掃帚就能掃幹凈,而且不會中毒。”

姜怡的聲音和煦如春風拂面,輕易地將每一個人都分撥在內,這樣就不會有一個閑人,也不會有更多的異議。

“小涵,其他的你來維持安排,我得去安撫基地外面那些人,他們有的家人是因為維修電路死掉的,當時他們去外招人就是為了維修電路,基地電路早就出問題了,而且周圍有變異野獸出沒。”

姜怡蹙眉道,同時脫下外套,“他們當時看見變異野獸來了,強行開啟電閘才會導致那些人死掉,就是小琳爺爺做的事。罪魁禍首必須給他們揪出來,不然眾憤難平,到時候也很難交代,會導致基地大亂的。”

楊瀟涵看著她安排的一切井井有條的模樣,心情也安定下來,不禁微笑:

“好。”

現在的小姑娘,已經有著曾經古代世界裏女皇謝如卿的派頭了。而她聽系統說,這次的世界完成度已經到了80%,只要能度過最後的難關,她與皎皎的世界進度就還剩下最多兩三個。

楊瀟涵這次就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愈發強盛,再次經過修補,應該能恢覆全盛狀態。

那時,就是她與皎皎姑娘說再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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