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公主與花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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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公主與花魁（17）
楊瀟涵目送著謝如卿走遠後,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
小姑娘確實是被她保護了好幾個世界下來，所以乍一離開她的身邊,楊瀟涵還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這樣的保護不能作為長久的依賴,謝如卿不像是以前那樣可以無憂無慮在自己身邊慢慢成長的小姑娘，而是要以一己之力挑起整個北疆的人。
北疆王昏庸無道，不光是虎視眈眈後打了敗仗還把自己的兒女送去做人質那麽簡單,他能為了一己私欲屠殺無辜百姓，只為了轉嫁災禍到大將軍的頭上,僅僅從這一點來說,他就已經不配坐在這個王位上。
九公主在百姓的目光歡送下一路走向了皇城中,但那些百姓並沒有散開,依舊等待在原地，等候一個北疆王給他們的交代。
光是曾經那個修建堤壩的事件，就讓多少家庭破碎，許多青壯年都剛剛成親生子,有的妻子才剛剛懷上孩子，人就被拉去修建堤壩,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能看上一眼，就被隨同黃沙一同埋在了北疆的邊關。
更別提是北疆王還有其他數不清的罪證,若是說先前還有人相信他們的統治者並非是這樣的敗類,在看見那些從鄰鎮逃出來的幸存者身上的斑斑血跡後,就算是再執迷不悟的人也清醒了。
他們要護著的北疆王卻一心想把百姓推進火坑,想要讓老百姓失去活路,把周邊的百姓都給屠殺幹凈後是不是就輪到了王都城？
只要還有人在,火種不滅，一代又一代傳下去的百姓就如春風吹又生的野草般會繼續生長起來，舊的人長眠地底,新的人就對於他做的那些事根本不知情，這樣北疆王的統治才會依舊穩固。
那些逃出來的百姓都是在睡夢中就被驚醒，看到了全副武裝的人滿身戾氣地沖到家門，不分青紅皂白對著他們亂砍亂殺。
他們並不清楚為什麽北疆王是做什麽打算，為什麽又要剿滅他們，只知道前來救援的是九公主，是九公主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好些人，才讓一些青年壯漢敢拿起簡易的武器來反抗。
楊瀟涵站在一座閣樓上，聽著下面鋪天蓋地的吶喊聲，自顧自進去倒了一杯酒出來淺酌慢飲。
這是北疆廣為流傳的一種陳年谷酒，用糧食釀出來的酒水香醇濃厚，入口不烈，但餘韻綿長。白日裏的酒樓本該是熱鬧的，但這條街上全部的百姓都圍到了皇城門口，將皇城堵到水洩不通，街道上霎時就空蕩下來。
她捧著小酒壇自斟自飲，兩碗酒喝下去以後已經微醺，面頰泛起不正常的緋色，懶洋洋地靠在欄桿上。
北疆的烈風卷起女人烏黑的長發，將整齊的額發也掀得繚亂，露出白皙飽滿的額頭來。一身素色的女人身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唯有鬢邊戴著一朵鮮艷的幹花。
那朵幹花是大紅的海棠，其實戴在許多人的腦袋上都有些土氣，可襯著這張明艷的臉龐竟是正好。楊瀟涵神色慵懶，眼神飄忽，懶洋洋望著長街的遠處，看著那些百姓源源不斷地從城外朝裏面圍去，笨拙地舉起手中的釘耙或是樹枝作為武器。
在謝如卿把那些女子給救下來時，楊瀟涵才意識到原來北疆的統治已經到了如此混亂的地步。
那些女子有些是前來王都投親的，有些則是家道中只剩下孤苦伶仃一個人，這才蜷縮在一個破舊的乞丐廟裏，尋求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但這是在王都城裏，不是在什麽偏僻的山腳疙瘩，按理說應當是應該有人註意到了這麽大一塊地方，可卻從沒有人來對這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她們才會在看見謝如卿後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謝如卿當時把人給救下來，這些女子很可能就會被饑寒交迫慢慢奪走生命。北疆那麽冷，夏季的時候還算是好點，等到深冬比大周會更讓人難熬。
這還是一群鮮活的生命，更況且是在王都裏，都已經是這樣無人問津，就不用提其他的地帶究竟有多少這樣淒慘的景象會陸續上演了。
北疆王不顧民生，常年不思進取耽於享樂。雖說大周的周武帝也不是什麽好人，但起碼對百姓還算是好的。眼下大周也將亂了起來，北疆更是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楊瀟涵實際上有些微微的難過，但那抽痛只是瞬間，立馬就被本能撫平了。
她現在身上沒有修真界存在的真氣，否則必然會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情並不是那麽平靜，若是在修真界時，身上的真氣怕不是早就開始動亂流瀉。
無情道修久了，都快忘記當時是什麽樣的感覺了。眼淚倒灌入喉腔的鹹熱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記憶也被封存在那個黑日茫茫的雪天，就算偶然觸碰到，也不會貿然開啟。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記了曾經自己還擁有如此熾熱的感情。雖說無情道只是將情根封印，不會對人心動，但隨著歲月的漸漸流逝，其餘的情感也在逐漸淡化，在修煉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時，情感就會被隨之遺忘冰封。
只是這幾個世界下來，她的無情道被徹底封印，雖說沒法回到最開始情感最充沛的時候，楊瀟涵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在慢慢覆蘇。
尤其是在這個與自己很久以前所在的地方有些相似的世界，都是這樣荒淫無度的昏君，讓楊瀟涵就不由自主產生了一些本不該屬於她的，多餘的情感。
她以為自己要關心的只是小姑娘一個人，因為那是自己的任務對象。
可後來就發現，她一步步對謝如卿的引領，其實何嘗又不是希望小姑娘能推翻北疆王的統治，為這片土地真正帶來安寧。
謝老將軍寶刀未老，但只要不想在史書上遺臭，是絕對不可能謀朝篡位的，如今師出有名才能攻入王都，讓萬人相應。
但在之後，謝老將軍肯定不會參與到王儲的爭奪戰裏來，按照楊瀟涵在劇本裏對他的了解，這位正直的老將軍也不屑做出挾天子令諸侯，或是扶植一位傀儡皇帝，自己做攝政王這種事來。
在北疆王室中，正統能繼承的除了北疆王的孩子以外，其實還有他那些兄弟。當年北疆王獲得位置傳承，實際上就有許多人都是不服氣的，如今被曝光出來他做的那些惡劣事跡，背後必定會有那些不臣的兄弟們推波助瀾。
謝如卿說到底只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女，想跟那些油滑的老狐貍們周旋，對她來說必定有難度。但畢竟是有謝老將軍在，謝如卿的安全應當還是能保障的。
楊瀟涵在風中站了許久，那些百姓也從清晨等到了黃昏，中途還有人回家拿了些幹糧過去主動與大家分食，生怕自己一刻不盯緊，北疆王就會當甩手掌櫃跑路了似的。
直到月出西山時，北疆皇宮裏的長明鐘敲響了三下，怦然悠遠的聲音回蕩在整座王都內久久不息。
那是一片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景，皇城的外圍遠遠望去都是大片烏泱泱的人頭在攢動，有些人累了就幹脆席地而坐，有些人則是與那些軍士混成了一團。
這一天的王都沒有熱情的商販，沒有家家戶戶生活的煙火氣，但以往還看不順眼的兩戶鄰裏都在軍士的催趕下變得團結起來，新婚的夫婦執手相對，用無聲的沈默來抗議這場被隱瞞了多年的暴行。
在第三道鐘聲敲響結束以後，楊瀟涵就走到了皇城外圍。前方被密密麻麻包圍到水洩不通，但城樓之上還是能清楚看見那幾道身影。
北疆王不再是意氣風發的模樣，而是被繩索捆縛著，被謝老將軍按壓上前。他的臉上還寫滿不甘，但在鐵證如山下也不得不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第二個、第三個人接連怒吼辱罵起來，這些年來他們在北疆王統治下的不滿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投機取巧，強行征占青壯年去修建水壩，導致無數人家庭破碎。
殺生百姓，對童男童女下手意圖長生不老還試圖推卸責任，更何況當年的老北疆王傳位更是並非他本人，種種罪行疊加下來已經是罄竹難書，百姓的訴求已經不僅僅是要他下位，而是要用這位殘暴君王的血，來祭奠北疆枉死的魂靈。
一向養尊處優慣了，北疆王的野心早在多年前戰敗時就被消磨掉，這些年只是耽於享樂，越發貪戀在這北方一隅茍且偷安的生活。
要他再像曾經一般率軍親征，他既沒那個能力也沒膽量，只能靠著一些大將來鎮守邊關，抗衡虎視眈眈的大周，用和親安撫不時過來騷擾的波斯國。
可他又怕有朝一日自己的位置被人給搶走，對有從龍之功的也充滿忌憚，對謝如卿的外祖父就更加畏懼了。他無數次慶幸謝如卿是個姑娘，這若是男兒家，指不定自己現在早就從臺上下去了。
可是現在的結局也並非是北疆王所想看見的。
謝如卿嫌惡地一腳踢在了他的膝蓋上，她明明沒用太大的力氣，這繡花枕頭一包草的男人卻踉蹌著差點摔倒在地。旁邊會審時度勢的人看得出北疆王大勢已去，連忙把人給拽起來扶到了城墻臺邊。
在小時候，謝如卿還會對這個高大的男人有所崇拜，當她被送到大周的前一晚，北疆王也是把她秘密召入室內，父女倆促膝長談了整整一晚上。他當時與她說的那些“朝政”“時局”，謝如卿還是懵懵懂懂，只知道他說的有一句得銘刻在心間，作為北疆的公主，吃著北疆的俸祿，就得為子民百姓作出貢獻。
可自己後來長大了才慢慢發現，原來北疆王讓她做出的貢獻並不是為北疆的百姓，而是為了他一人。
為了能安穩地生活在這一隅茍且偷生，北疆王不惜把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都獻出去以換來安寧，可即便如此，大周與北疆的戰爭也不會就此停止，反而會因為他的軟弱而更被欺壓到頭上來。
謝如卿一直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把劍指向自己的父王。這個男人明明是她小時候那麽崇拜的對象，可如今那高大的形象，在她的眼中竟是崩塌成了不堪一擊的螻蟻。
當北疆王被擒獲時，就很沒骨氣地跪在地上開始求饒，甚至不惜對她這個所謂的老丈人磕頭，又讓女兒替她求情，但毫不猶豫的就上前把她捆了起來。
那些進軍比想象之中要好解決的多，當他們知道了皇帝謀權篡位的鐵證之後，就不再為北將王做任何的保護了，他們雖然說忠誠於北疆，可心裏最服氣的到底還是上一任的北疆王。
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就有一天應該想到自己會眾叛親離。
北疆王所做下的事跡需得向百姓公布，但並不能在這時候就直接把人給處死，還有許多細枝末節等待著他交代出來。q
等到人被押送下去之後，謝如卿無視了身後那群呼喊自己的人，拎著裙子急匆匆地跑到了城門口，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女子。Уь
她明明穿著那麽素凈，頭上只是戴了一朵鮮艷的海棠花，火紅的花卉在黑暗中也並不明顯，可謝如卿卻一眼就看到了她。
自從來到北疆之後，北疆的女子並沒有簪花的習慣，也沒有那麽多新鮮的花卉可供選擇，好在謝如卿在大周買了這麽多的幹花都能每天輪著戴，楊瀟涵就真的日日為自己簪上不同的花，全部是她那一日買的。
謝如卿小跑過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來晚了。”
她並沒有提起自己在皇宮之中遭受遇到種種質疑，也沒有提到北疆王和他們的對抗，與被擒獲之後的破口大罵，甚至都來不及換上一身衣裳，身上還有血汙，就急匆匆找了過來。
楊瀟涵回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小姑娘掌心涼冰冰的溫度，將自己已經搓熱了的手緩緩覆蓋在小姑娘的手掌上。
兩人回到皇城之後先去換了一身衣裳，雖然還有很多的事要處理，但謝如卿還是推掉了所有，先陪著楊瀟涵吃了一頓晚膳。
她知道楊瀟涵憂心著自己是不可能去吃東西的，那些百姓們也都是在外面隨意解決，竟是蹲守了整整一天，現在入夜了才散開。
這並不代表事情的結束，而是風浪的真正開始。北疆王這個位置是坐不下去了，可誰來繼任是一道難題。
北疆的今夜註定是許多人無眠。
但謝如卿卻依偎在溫柔鄉裏睡得很好。
小姑娘已經許久沒向她撒嬌過了，今晚固執地要與自己一起睡覺，楊瀟涵本來怕她累還不太願意，結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謝如卿就直接抱著衣服敲開了她的房門，要楊瀟涵為她沐浴。
楊瀟涵頗為無奈地問：
“你確定？”
在經過那一次後，謝如卿就對沐浴總有些別樣的看法了，總是在浮浮沈沈的溫暖水波中想象到點別的什麽。可這一次實在是太累，再加上皇宮情勢緊張，兩人自然想不到什麽旖旎念頭。
楊瀟涵幫她細細地拆了發簪，褪去衣裳，用玫瑰幹花舒舒坦坦地泡了次澡。
北疆人沐浴並不如大周人那麽精細，但楊瀟涵上下幫她都洗的幹幹凈凈，甚至連出來時，難以打理的長發都用絲綢給擦拭弄幹了。
在做著一切時，謝如卿就依偎在她的懷中昏昏沈沈，順便張口罵了幾句北疆王。
小姑娘這幾天來過度勞累，軟軟的嗓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在頭發沒幹時就已經靠在了楊瀟涵的懷裏睡著，甚至還打起了呼嚕。
楊瀟涵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準備出去時，謝如卿卻如家養的小狗般戀戀不舍勾住了她的衣裳帶子，哼哼唧唧幾聲不願撒手。楊瀟涵想把她的手掰開，讓人睡個好覺，反倒是被小狗張開白密的牙不輕不重咬了口。
次日楊瀟涵醒來時，就發現謝如卿已經出去了。
小姑娘比她想象中更是能獨當一面。
借著謝老將軍的兵權，小姑娘現在在朝中也有著很高的地位，雖說不能算是說一不二，可也比那些普通的皇子要高些。
人人都忌憚著謝老將軍恃功而傲，扶持傀儡上位，大皇子早早退隱自知沒有能力，只願意做個閑散王爺逍遙度日，並不參與紛爭。
而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與五皇子則是更加野心勃勃，眼看著王室之間的操戈一觸即發。
但北疆王落馬速度之快，是許多人都未曾想到過的，他自己更是沒料到，因此還想看著自己這幾位皇子慢慢爭鬥，他在高座上安然無憂，就能再多選幾年。
因此，他的兵權並未放到哪個皇子的手上。這些皇子都是沒什麽真正權力的，就算是有，也頂多是給個文職，協助處理些事務之類的。
在皇子之間爭執不下時，赤湖起義軍的統領與右宰相卻齊齊舉薦了謝如卿。
四皇子當即就怒氣沖天地反駁：
“我看你們是老糊塗了才滿口胡言，莎薩一介女子如何能當得上這個位置？自古以來都是男子沙場點兵，哪裏有女兒家當上皇帝的道理，說出去豈不令人恥笑？”
起義軍統領是個男子，但與他一同並行的也有無牽無掛的女兒家。那位女軍師就是當年首個號召的人，她的夫君就是因為北疆王強制征兵修水壩而死於非命，聽到四皇子滿口“女子”“男子”的對比禁錮早就按捺不住：
“如今前任北疆王的賬還沒清算，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找個臨時君主上位罷了，本就是有能力者得之。本次若非九公主冒死，那一城的百姓都會被屠戮幹凈，更別說是有人來揭發北疆王的惡行！”
“更況且誰說女子就只能在家中操勞事務，當年北疆初王平定江山時，不也是跟王後共同起家，誰膽敢不敬先王後，去王都祠堂裏大放厥詞？”
當年北疆先王後聽政無需垂簾，與北疆王共同上朝，定國安邦，流傳下來一段佳話美談。正因如此，北疆對女子的禁錮才不像是大周那般，條條框框都是束縛。
謝老將軍身為謝如卿的外祖父，又是帶兵前來的重臣，自然不能再進一步，否則會被人認為是以權謀私，提出這件事就交給了赤湖那邊來。
而右宰相過些時日就已經要告老還鄉含飴弄孫，誰知出了這樣的岔子。皇子之間誰也沒有能力擺平誰，最終肯定會操戈相鬥，鬧得終日不可安寧，既如此，謝如卿有謝老將軍的支持，還不如就讓女皇上位。
這座大陸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出過女皇，反倒是出的那幾代都是勵精圖治。左右目前也只是代理身份，百姓現在也需要安撫，既然謝如卿也算是民心所向，就不如由她先來坐著這位置。
這位置看似高遠，實則底下暗流湧動，能否坐得穩可是另說。謝老將軍護得住謝如卿一時，護不住一世，或許現在就是一個安撫之計，此後的日子，誰又知道呢？
那幾位皇子如今手下的確都沒有足以與謝老將軍和這幾位抗衡的能力，見狀只得作罷。
北疆天麟二十六年，女皇穆莎薩暫代登基，令二皇子穆長歸與左右宰相共同監國。
九公主代為登基的事情傳到當時已經亂作一團的大周，倒是淩青郡主寄信送禮恭賀。
因為是代為登基，暫領皇位，不做實數，那些騷動的皇子與大臣們才算是暫時歇下，但依舊是虎視眈眈。尤其是北王等人，在謝如卿初次上朝時直接給她來個下馬威，帶刀上殿，本以為能把這小姑娘氣得臉紅，誰知她身旁那女子直接抽刀斬斷北王大半頭發。
古人的頭發是父母所生，極為寶貴，日日養護，被斷發就如斷頭一般。北王氣勢從此被殺了一截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都老老實實。У
楊瀟涵出現在朝堂上只那麽一次，但時而會從謝如卿口中聽見那些大臣是多麽不服氣她。
楊瀟涵只笑不語，伸手為她斟了一杯淩青郡主送來的梨花醉。
這個世界，倒是比以往的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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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瀟涵目送著謝如卿走遠後,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
小姑娘確實是被她保護了好幾個世界下來，所以乍一離開她的身邊,楊瀟涵還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這樣的保護不能作為長久的依賴,謝如卿不像是以前那樣可以無憂無慮在自己身邊慢慢成長的小姑娘，而是要以一己之力挑起整個北疆的人。
北疆王昏庸無道，不光是虎視眈眈後打了敗仗還把自己的兒女送去做人質那麽簡單,他能為了一己私欲屠殺無辜百姓，只為了轉嫁災禍到大將軍的頭上,僅僅從這一點來說,他就已經不配坐在這個王位上。
九公主在百姓的目光歡送下一路走向了皇城中,但那些百姓並沒有散開,依舊等待在原地，等候一個北疆王給他們的交代。
光是曾經那個修建堤壩的事件，就讓多少家庭破碎，許多青壯年都剛剛成親生子,有的妻子才剛剛懷上孩子，人就被拉去修建堤壩,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能看上一眼，就被隨同黃沙一同埋在了北疆的邊關。
更別提是北疆王還有其他數不清的罪證,若是說先前還有人相信他們的統治者並非是這樣的敗類,在看見那些從鄰鎮逃出來的幸存者身上的斑斑血跡後,就算是再執迷不悟的人也清醒了。
他們要護著的北疆王卻一心想把百姓推進火坑,想要讓老百姓失去活路,把周邊的百姓都給屠殺幹凈後是不是就輪到了王都城？
只要還有人在,火種不滅，一代又一代傳下去的百姓就如春風吹又生的野草般會繼續生長起來，舊的人長眠地底,新的人就對於他做的那些事根本不知情，這樣北疆王的統治才會依舊穩固。
那些逃出來的百姓都是在睡夢中就被驚醒，看到了全副武裝的人滿身戾氣地沖到家門，不分青紅皂白對著他們亂砍亂殺。
他們並不清楚為什麽北疆王是做什麽打算，為什麽又要剿滅他們，只知道前來救援的是九公主，是九公主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好些人，才讓一些青年壯漢敢拿起簡易的武器來反抗。
楊瀟涵站在一座閣樓上，聽著下面鋪天蓋地的吶喊聲，自顧自進去倒了一杯酒出來淺酌慢飲。
這是北疆廣為流傳的一種陳年谷酒，用糧食釀出來的酒水香醇濃厚，入口不烈，但餘韻綿長。白日裏的酒樓本該是熱鬧的，但這條街上全部的百姓都圍到了皇城門口，將皇城堵到水洩不通，街道上霎時就空蕩下來。
她捧著小酒壇自斟自飲，兩碗酒喝下去以後已經微醺，面頰泛起不正常的緋色，懶洋洋地靠在欄桿上。
北疆的烈風卷起女人烏黑的長發，將整齊的額發也掀得繚亂，露出白皙飽滿的額頭來。一身素色的女人身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唯有鬢邊戴著一朵鮮艷的幹花。
那朵幹花是大紅的海棠，其實戴在許多人的腦袋上都有些土氣，可襯著這張明艷的臉龐竟是正好。楊瀟涵神色慵懶，眼神飄忽，懶洋洋望著長街的遠處，看著那些百姓源源不斷地從城外朝裏面圍去，笨拙地舉起手中的釘耙或是樹枝作為武器。
在謝如卿把那些女子給救下來時，楊瀟涵才意識到原來北疆的統治已經到了如此混亂的地步。
那些女子有些是前來王都投親的，有些則是家道中只剩下孤苦伶仃一個人，這才蜷縮在一個破舊的乞丐廟裏，尋求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但這是在王都城裏，不是在什麽偏僻的山腳疙瘩，按理說應當是應該有人註意到了這麽大一塊地方，可卻從沒有人來對這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她們才會在看見謝如卿後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謝如卿當時把人給救下來，這些女子很可能就會被饑寒交迫慢慢奪走生命。北疆那麽冷，夏季的時候還算是好點，等到深冬比大周會更讓人難熬。
這還是一群鮮活的生命，更況且是在王都裏，都已經是這樣無人問津，就不用提其他的地帶究竟有多少這樣淒慘的景象會陸續上演了。
北疆王不顧民生，常年不思進取耽於享樂。雖說大周的周武帝也不是什麽好人，但起碼對百姓還算是好的。眼下大周也將亂了起來，北疆更是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楊瀟涵實際上有些微微的難過，但那抽痛只是瞬間，立馬就被本能撫平了。
她現在身上沒有修真界存在的真氣，否則必然會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情並不是那麽平靜，若是在修真界時，身上的真氣怕不是早就開始動亂流瀉。
無情道修久了，都快忘記當時是什麽樣的感覺了。眼淚倒灌入喉腔的鹹熱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記憶也被封存在那個黑日茫茫的雪天，就算偶然觸碰到，也不會貿然開啟。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記了曾經自己還擁有如此熾熱的感情。雖說無情道只是將情根封印，不會對人心動，但隨著歲月的漸漸流逝，其餘的情感也在逐漸淡化，在修煉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時，情感就會被隨之遺忘冰封。
只是這幾個世界下來，她的無情道被徹底封印，雖說沒法回到最開始情感最充沛的時候，楊瀟涵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在慢慢覆蘇。
尤其是在這個與自己很久以前所在的地方有些相似的世界，都是這樣荒淫無度的昏君，讓楊瀟涵就不由自主產生了一些本不該屬於她的，多餘的情感。
她以為自己要關心的只是小姑娘一個人，因為那是自己的任務對象。
可後來就發現，她一步步對謝如卿的引領，其實何嘗又不是希望小姑娘能推翻北疆王的統治，為這片土地真正帶來安寧。
謝老將軍寶刀未老，但只要不想在史書上遺臭，是絕對不可能謀朝篡位的，如今師出有名才能攻入王都，讓萬人相應。
但在之後，謝老將軍肯定不會參與到王儲的爭奪戰裏來，按照楊瀟涵在劇本裏對他的了解，這位正直的老將軍也不屑做出挾天子令諸侯，或是扶植一位傀儡皇帝，自己做攝政王這種事來。
在北疆王室中，正統能繼承的除了北疆王的孩子以外，其實還有他那些兄弟。當年北疆王獲得位置傳承，實際上就有許多人都是不服氣的，如今被曝光出來他做的那些惡劣事跡，背後必定會有那些不臣的兄弟們推波助瀾。
謝如卿說到底只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女，想跟那些油滑的老狐貍們周旋，對她來說必定有難度。但畢竟是有謝老將軍在，謝如卿的安全應當還是能保障的。
楊瀟涵在風中站了許久，那些百姓也從清晨等到了黃昏，中途還有人回家拿了些幹糧過去主動與大家分食，生怕自己一刻不盯緊，北疆王就會當甩手掌櫃跑路了似的。
直到月出西山時，北疆皇宮裏的長明鐘敲響了三下，怦然悠遠的聲音回蕩在整座王都內久久不息。
那是一片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景，皇城的外圍遠遠望去都是大片烏泱泱的人頭在攢動，有些人累了就幹脆席地而坐，有些人則是與那些軍士混成了一團。
這一天的王都沒有熱情的商販，沒有家家戶戶生活的煙火氣，但以往還看不順眼的兩戶鄰裏都在軍士的催趕下變得團結起來，新婚的夫婦執手相對，用無聲的沈默來抗議這場被隱瞞了多年的暴行。
在第三道鐘聲敲響結束以後，楊瀟涵就走到了皇城外圍。前方被密密麻麻包圍到水洩不通，但城樓之上還是能清楚看見那幾道身影。
北疆王不再是意氣風發的模樣，而是被繩索捆縛著，被謝老將軍按壓上前。他的臉上還寫滿不甘，但在鐵證如山下也不得不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第二個、第三個人接連怒吼辱罵起來，這些年來他們在北疆王統治下的不滿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投機取巧，強行征占青壯年去修建水壩，導致無數人家庭破碎。
殺生百姓，對童男童女下手意圖長生不老還試圖推卸責任，更何況當年的老北疆王傳位更是並非他本人，種種罪行疊加下來已經是罄竹難書，百姓的訴求已經不僅僅是要他下位，而是要用這位殘暴君王的血，來祭奠北疆枉死的魂靈。
一向養尊處優慣了，北疆王的野心早在多年前戰敗時就被消磨掉，這些年只是耽於享樂，越發貪戀在這北方一隅茍且偷安的生活。
要他再像曾經一般率軍親征，他既沒那個能力也沒膽量，只能靠著一些大將來鎮守邊關，抗衡虎視眈眈的大周，用和親安撫不時過來騷擾的波斯國。
可他又怕有朝一日自己的位置被人給搶走，對有從龍之功的也充滿忌憚，對謝如卿的外祖父就更加畏懼了。他無數次慶幸謝如卿是個姑娘，這若是男兒家，指不定自己現在早就從臺上下去了。
可是現在的結局也並非是北疆王所想看見的。
謝如卿嫌惡地一腳踢在了他的膝蓋上，她明明沒用太大的力氣，這繡花枕頭一包草的男人卻踉蹌著差點摔倒在地。旁邊會審時度勢的人看得出北疆王大勢已去，連忙把人給拽起來扶到了城墻臺邊。
在小時候，謝如卿還會對這個高大的男人有所崇拜，當她被送到大周的前一晚，北疆王也是把她秘密召入室內，父女倆促膝長談了整整一晚上。他當時與她說的那些“朝政”“時局”，謝如卿還是懵懵懂懂，只知道他說的有一句得銘刻在心間，作為北疆的公主，吃著北疆的俸祿，就得為子民百姓作出貢獻。
可自己後來長大了才慢慢發現，原來北疆王讓她做出的貢獻並不是為北疆的百姓，而是為了他一人。
為了能安穩地生活在這一隅茍且偷生，北疆王不惜把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都獻出去以換來安寧，可即便如此，大周與北疆的戰爭也不會就此停止，反而會因為他的軟弱而更被欺壓到頭上來。
謝如卿一直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把劍指向自己的父王。這個男人明明是她小時候那麽崇拜的對象，可如今那高大的形象，在她的眼中竟是崩塌成了不堪一擊的螻蟻。
當北疆王被擒獲時，就很沒骨氣地跪在地上開始求饒，甚至不惜對她這個所謂的老丈人磕頭，又讓女兒替她求情，但毫不猶豫的就上前把她捆了起來。
那些進軍比想象之中要好解決的多，當他們知道了皇帝謀權篡位的鐵證之後，就不再為北將王做任何的保護了，他們雖然說忠誠於北疆，可心裏最服氣的到底還是上一任的北疆王。
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就有一天應該想到自己會眾叛親離。
北疆王所做下的事跡需得向百姓公布，但並不能在這時候就直接把人給處死，還有許多細枝末節等待著他交代出來。q
等到人被押送下去之後，謝如卿無視了身後那群呼喊自己的人，拎著裙子急匆匆地跑到了城門口，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女子。Уь
她明明穿著那麽素凈，頭上只是戴了一朵鮮艷的海棠花，火紅的花卉在黑暗中也並不明顯，可謝如卿卻一眼就看到了她。
自從來到北疆之後，北疆的女子並沒有簪花的習慣，也沒有那麽多新鮮的花卉可供選擇，好在謝如卿在大周買了這麽多的幹花都能每天輪著戴，楊瀟涵就真的日日為自己簪上不同的花，全部是她那一日買的。
謝如卿小跑過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來晚了。”
她並沒有提起自己在皇宮之中遭受遇到種種質疑，也沒有提到北疆王和他們的對抗，與被擒獲之後的破口大罵，甚至都來不及換上一身衣裳，身上還有血汙，就急匆匆找了過來。
楊瀟涵回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小姑娘掌心涼冰冰的溫度，將自己已經搓熱了的手緩緩覆蓋在小姑娘的手掌上。
兩人回到皇城之後先去換了一身衣裳，雖然還有很多的事要處理，但謝如卿還是推掉了所有，先陪著楊瀟涵吃了一頓晚膳。
她知道楊瀟涵憂心著自己是不可能去吃東西的，那些百姓們也都是在外面隨意解決，竟是蹲守了整整一天，現在入夜了才散開。
這並不代表事情的結束，而是風浪的真正開始。北疆王這個位置是坐不下去了，可誰來繼任是一道難題。
北疆的今夜註定是許多人無眠。
但謝如卿卻依偎在溫柔鄉裏睡得很好。
小姑娘已經許久沒向她撒嬌過了，今晚固執地要與自己一起睡覺，楊瀟涵本來怕她累還不太願意，結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謝如卿就直接抱著衣服敲開了她的房門，要楊瀟涵為她沐浴。
楊瀟涵頗為無奈地問：
“你確定？”
在經過那一次後，謝如卿就對沐浴總有些別樣的看法了，總是在浮浮沈沈的溫暖水波中想象到點別的什麽。可這一次實在是太累，再加上皇宮情勢緊張，兩人自然想不到什麽旖旎念頭。
楊瀟涵幫她細細地拆了發簪，褪去衣裳，用玫瑰幹花舒舒坦坦地泡了次澡。
北疆人沐浴並不如大周人那麽精細，但楊瀟涵上下幫她都洗的幹幹凈凈，甚至連出來時，難以打理的長發都用絲綢給擦拭弄幹了。
在做著一切時，謝如卿就依偎在她的懷中昏昏沈沈，順便張口罵了幾句北疆王。
小姑娘這幾天來過度勞累，軟軟的嗓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在頭發沒幹時就已經靠在了楊瀟涵的懷裏睡著，甚至還打起了呼嚕。
楊瀟涵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準備出去時，謝如卿卻如家養的小狗般戀戀不舍勾住了她的衣裳帶子，哼哼唧唧幾聲不願撒手。楊瀟涵想把她的手掰開，讓人睡個好覺，反倒是被小狗張開白密的牙不輕不重咬了口。
次日楊瀟涵醒來時，就發現謝如卿已經出去了。
小姑娘比她想象中更是能獨當一面。
借著謝老將軍的兵權，小姑娘現在在朝中也有著很高的地位，雖說不能算是說一不二，可也比那些普通的皇子要高些。
人人都忌憚著謝老將軍恃功而傲，扶持傀儡上位，大皇子早早退隱自知沒有能力，只願意做個閑散王爺逍遙度日，並不參與紛爭。
而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與五皇子則是更加野心勃勃，眼看著王室之間的操戈一觸即發。
但北疆王落馬速度之快，是許多人都未曾想到過的，他自己更是沒料到，因此還想看著自己這幾位皇子慢慢爭鬥，他在高座上安然無憂，就能再多選幾年。
因此，他的兵權並未放到哪個皇子的手上。這些皇子都是沒什麽真正權力的，就算是有，也頂多是給個文職，協助處理些事務之類的。
在皇子之間爭執不下時，赤湖起義軍的統領與右宰相卻齊齊舉薦了謝如卿。
四皇子當即就怒氣沖天地反駁：
“我看你們是老糊塗了才滿口胡言，莎薩一介女子如何能當得上這個位置？自古以來都是男子沙場點兵，哪裏有女兒家當上皇帝的道理，說出去豈不令人恥笑？”
起義軍統領是個男子，但與他一同並行的也有無牽無掛的女兒家。那位女軍師就是當年首個號召的人，她的夫君就是因為北疆王強制征兵修水壩而死於非命，聽到四皇子滿口“女子”“男子”的對比禁錮早就按捺不住：
“如今前任北疆王的賬還沒清算，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找個臨時君主上位罷了，本就是有能力者得之。本次若非九公主冒死，那一城的百姓都會被屠戮幹凈，更別說是有人來揭發北疆王的惡行！”
“更況且誰說女子就只能在家中操勞事務，當年北疆初王平定江山時，不也是跟王後共同起家，誰膽敢不敬先王後，去王都祠堂裏大放厥詞？”
當年北疆先王後聽政無需垂簾，與北疆王共同上朝，定國安邦，流傳下來一段佳話美談。正因如此，北疆對女子的禁錮才不像是大周那般，條條框框都是束縛。
謝老將軍身為謝如卿的外祖父，又是帶兵前來的重臣，自然不能再進一步，否則會被人認為是以權謀私，提出這件事就交給了赤湖那邊來。
而右宰相過些時日就已經要告老還鄉含飴弄孫，誰知出了這樣的岔子。皇子之間誰也沒有能力擺平誰，最終肯定會操戈相鬥，鬧得終日不可安寧，既如此，謝如卿有謝老將軍的支持，還不如就讓女皇上位。
這座大陸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出過女皇，反倒是出的那幾代都是勵精圖治。左右目前也只是代理身份，百姓現在也需要安撫，既然謝如卿也算是民心所向，就不如由她先來坐著這位置。
這位置看似高遠，實則底下暗流湧動，能否坐得穩可是另說。謝老將軍護得住謝如卿一時，護不住一世，或許現在就是一個安撫之計，此後的日子，誰又知道呢？
那幾位皇子如今手下的確都沒有足以與謝老將軍和這幾位抗衡的能力，見狀只得作罷。
北疆天麟二十六年，女皇穆莎薩暫代登基，令二皇子穆長歸與左右宰相共同監國。
九公主代為登基的事情傳到當時已經亂作一團的大周，倒是淩青郡主寄信送禮恭賀。
因為是代為登基，暫領皇位，不做實數，那些騷動的皇子與大臣們才算是暫時歇下，但依舊是虎視眈眈。尤其是北王等人，在謝如卿初次上朝時直接給她來個下馬威，帶刀上殿，本以為能把這小姑娘氣得臉紅，誰知她身旁那女子直接抽刀斬斷北王大半頭發。
古人的頭發是父母所生，極為寶貴，日日養護，被斷發就如斷頭一般。北王氣勢從此被殺了一截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都老老實實。У
楊瀟涵出現在朝堂上只那麽一次，但時而會從謝如卿口中聽見那些大臣是多麽不服氣她。
楊瀟涵只笑不語，伸手為她斟了一杯淩青郡主送來的梨花醉。
這個世界，倒是比以往的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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