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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公主與花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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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公主與花魁(2)

謝如卿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一個女人給調戲了,漲得臉蛋通紅。

她現在是個落魄人質沒錯,可若是在北疆,這女人膽敢這樣對自己說話,周圍阿嬤的馬鞭就已經抽上來了!

而且看著楊瀟涵這副認真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玩笑逗弄她,謝如卿耳根快要滴血,一時間連樓底的追兵都忘記了,奮力就想推開這個對自己輕薄的女人。

煙花柳巷,對,父王說過了,大周煙花之地的伶妓最是風流薄情,常常能引得王朝公子們一擲千金,才能略微親近一些。

而成為入幕之賓後也愛而不得的更是不在少數,總之這些地方的女子個個不可信,風流話張口就來,而且不知對多少個人說過這樣明裏暗裏撩撥的,讓人牽腸掛懷。

謝如卿稍微冷靜下來的時候就發現楊瀟涵好像一點沒受到她情緒的影響,反倒是惡趣地在她身上塗抹,濕潤的筆觸在鎖骨上印下軟乎的烙印,蘸水胭脂散發著淡淡的脂粉香。

其實楊瀟涵剛剛的確是沒有說謊騙她。

小姑娘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凍僵了,就連呼吸都變得微弱。楊瀟涵一把脈就發現她身體的狀況很差,連忙就把人的衣服解開,甚至都來不及換水,就給送進了自己剛剛沐浴的池子裏。

在窗戶被關上,四周冷源隔絕了的時候,謝如卿的情況才勉強有所好轉。

小姑娘的臉凍得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白皙脊背上有好幾道鞭痕留下的烙印,大腿上、手指處都有傷痕,手指縫青青紫紫的,讓楊瀟涵想到了上個世界的葉臨徽。

葉家對葉臨徽是去把她當移動的活血庫來用,在現代社會來說已經足夠殘忍。而在刑罰更多的古代,作為戰敗國人質的必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謝如卿的哥哥六皇子就已經被弄死了,表面上說是得病暴斃,實際上深宮之中想悄無聲息地弄死一個人可太過簡單了。

六皇子畢竟是個皇子,皇帝會對他更加提防一些。而謝如卿作為敵國的公主也沒好到哪裏去,剛來這裏的時候被關在那個小院子內離不開,夜裏常常會有在深宮裏呆的寂寞不堪的人去捉弄,朝院子裏扔石子已經是好的了。

要不是謝如卿稍微也會點拳腳功夫,而且又是在這裏的最後一個人質,估計會比現在處境還要困難。

這小姑娘每次的命運似乎都很慘,楊瀟涵想。

她問過252小姑娘到底是什麽來歷,252只說是跟天機局有關,是執行任務過程受傷後靈魂碎裂散亂,就相當於是修仙渡劫,每次命格都很淒慘。

至於更多的,252說自己沒有那個權限就不能再給她透露了,不過楊瀟涵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謝如卿掙紮著穿好衣服後就把自己在床上縮成一團,她的鎖骨上還能感覺到濕潤的觸感,沒有幹就穿好了衣服。謝如卿也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被個女人給調戲了,氣呼呼盯著楊瀟涵看。

見她不僅沒有絲毫悔改,還帶著促狹笑意站在那邊與自己對視,謝如卿心頭躥起一陣無名火,氣勢洶洶道:

“你,出去!”

“我為什麽要出去?”楊瀟涵卻用毛筆另一端阿慢條斯理地在她脖頸上點了點,涼冰冰的觸感像是提醒,“這是我的床。”

謝如卿:“……”

對哦。

好像是這個理。

她乖乖從床上滾了下來,把位置讓給楊瀟涵,自己蜷縮在地面上,很快就發現這裏的地板都比自己所在的那個地方床要舒坦得多,沒有老鼠和蟑螂光顧的痕跡,也沒有過分的臟汙。

暖洋洋的香味從雕花鎦金的小香爐裏飄出,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可真討厭大周人。

大周那麽大的一個皇城,早些年北疆與大周還有貿易往來的時候,她就聽跟隨父王去大周的兄長們說大周的皇城有多麽富麗堂皇。

一皇子私下裏悄悄跟兄弟姐妹們描述,說雖然沒見過天上,可大周皇城就好比是天上人間,就連地上鋪著的磚都是漢白玉的底,那些妃子穿著羅襪宛如步步生蓮,隨便一個歌舞伎也生得眉眼動人,雖不及北疆女子的颯爽風情,卻別有風韻。

一皇子剛出生的時候生母就去世了,被她母妃帶到了七歲,對她還是挺不錯的,悄悄問她以後想不想去大周玩。

謝如卿就拼命搖頭。

對女子來說,來大周也沒那麽好,那些被父王帶來的皇姐或是貴族女子,來了大周以後基本就沒有能回去的,全部都留在這裏和親了。

可即使再不甘不願,謝如卿現在卻也還是深陷大周,無處可逃。

外面的風刮得劇烈,室內的熏香本就在源源熱度下熏得人疲累,在軟乎的駝絨地毯上坐著,又難得一次吃飽喝足,謝如卿再次生出了困意來。

在雪地裏奔逃了那麽久,又得耗費心思躲避追兵,凍得肢體發麻,謝如卿已經被掏空了大半的力氣。

但就在眼睛快要合上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卻忽然將警惕的人從即將進入睡夢的狀態拉回。

謝如卿的聽力很好,這麽些年來與大周的人鬥智鬥勇,自然也是有幾分本事在的。聽著那邊的腳步聲似乎是在朝這座房間靠近,謝如卿當即神色一凜,但一擡眸看見楊瀟涵依舊靠在貴妃榻上似睡非睡。

不對勁。

她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範圍,尤其是現在她出逃了,那些追兵就不可能會放過自己,容華必定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給找出來。

尤其是她還在臨走之前找到機會偷竊到了大周排兵布陣的地圖,那對於北疆來說會是一份無價之寶。

詳細的圖紙被人知曉無異於是對人打開門戶,無論是周武帝還是他最得意的兒子太子容華都不可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謝如卿在昏昏沈沈中逐漸清醒過來,望著紋絲不動的木門陷入沈思。

容華要是帶兵來追,必定底下也會有把守,她輕功很好,不知道外面的風雪現在有沒有小了點。不過經過恢覆,她也有把握在風雪中跑上一段,只要繞開了這些追兵,城外有人接應,就算是為了地圖也會拼死護住她這位落魄人質的。

計劃在腦海中羅列開來,謝如卿滿意又緊張地做好了準備。

但心中違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謝如卿腦子漸漸運轉回想還有什麽紕漏,卻在摸索著領口底下那抹已經幹涸的胭脂印記時忽然想起來。

地圖,她的地圖不見了!

**

楊瀟涵的耳力並不亞於謝如卿,謝如卿聽到了的聲音她自然也能聽見,只是閉上眼睛在假寐罷了。

可剛剛聽到動靜,把眼睛睜開時,脖子卻猝不及防被一只手給掐住。

施加在她脖頸上的力氣不算很大,看得出來小姑娘是收斂著的,可這要是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能讓人完全掙脫不得。

楊瀟涵雖然修為沒了,力量與技巧卻可還在,要對付一個常年被關押起來,只會點三腳貓功夫的謝如卿易如反掌。但看著小姑娘頭一次在她面前這樣兇狠,楊瀟涵還是配合地向後一倒,仿佛體力不支般驚惶喘著氣。

謝如卿反手就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壓倒在貴妃榻上,麻利騎上她的大腿,分明是暧昧的姿態,卻因為掐著脖子的手勢與兇巴巴的眼神而化解不少。

“我的東西呢?”

她不確定楊瀟涵有沒有看見那是張地圖,所以也不敢直接說出來,只是逼迫的眼神愈發狠厲,單手掠過袖口將女人的雙手合並在一起扣著。楊瀟涵比她高不少,胳膊自然也會長一截,謝如卿做這個動作已經有點困難,且破綻很大。

她的衣裳在之前的拉扯後就被撕壞了,粗劣棉麻的質地也不好,裂了個大口下來,松松垮垮,從楊瀟涵的角度其實能清楚看見露出的一截白皙。

胭脂如血的赤紅在肌膚上隨著拉扯的動作時隱時現,那道暧昧痕跡就宛如宣誓主權般,晃蕩著映入眼簾來。

但謝如卿現在顯然已經沒有功夫來顧及這個了,五指在楊瀟涵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了不淺的印記,抓得她有點痛,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

楊瀟涵剛想張口說話,卻聽那陣腳步聲現在似乎是到了樓底下,距離這裏越來越近,很快就要上樓來了。

謝如卿面上霎時間褪去了血色。

抓著楊瀟涵脖子的手失去了力道,讓她很輕易就能掙脫開來喘氣。謝如卿呆滯地盯著女人姣好的容顏看了片刻,旋即扭開頭,避開了與她的視線相接。

放眼看去這女子的閨房也沒什麽可以躲藏的地方,像躲在屏風後面、床底下、櫃子裏,其實都不過是話本子裏面的戲說,真要是想找,不可能連這裏都不會翻查,被找出只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再說了,楊瀟涵看見追兵應該什麽就也都知道了,怎麽可能不把她給供出來?

就像是當年看見自己心軟了的妃子,等到皇帝龍顏震怒的時候不也是立馬轉換面容,哭哭啼啼地對著她又打又罵,用粗暴的手段來與自己撇清關系。

伶妓無情,楊瀟涵必定會把她給趕出去的,更況且她剛才那樣對她。

其實按照北疆刺客的習慣,若是知道自己這一命難存,臨走之前拼死也會帶走個墊背的。

謝如卿不是沒產生過這樣的念頭,但只是一瞬就泯滅,倒不是她制服不了一名花樓女子,而是在不久前,自己還躺著人家的床吃著人家準備的熱乎飯菜,謝如卿縱然被關押多年,心力交瘁,常常也會有厭世的念頭,卻也對這樣的人下不去手。

不管怎麽說,楊瀟涵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把她當人看的大周人,光是這點,自己被她送出去給官兵領賞,或許也算是還了恩德。

就在謝如卿垂眉斂目,收拾好衣裳舉起手準備讓楊瀟涵把自己給送出去時,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卻見楊瀟涵柳眉蹙起,起身在她肩膀上一推。

“還楞著幹嘛?”

楊瀟涵指了指衣櫃,謝如卿搖頭,她要是能在衣櫃裏躲著而不被發現早就躲了,哪裏還輪得到她來發聲。可楊瀟涵執意把她朝衣櫃那邊推搡,謝如卿詫異,難不成這裏是有什麽機關?

這裏當然沒有機關,倒是有一身男裝,應該是原身留在這裏給哪位公子哥換的,還挺幹凈。在謝如卿頹喪的表情下,楊瀟涵一把將人推在墻上,扒出衣裳來,三下五除一去扯開她的舊衣裳。

謝如卿猝不及防被扒到只剩下肚兜,甚至都來不及羞惱,就見楊瀟涵以極快的速度幫她換了那件男裝——繼而帶著她往床上一倒,拔下長簪,飄飛開的長發落下來纏作一處,那件舊衣裳被壓在枕頭底下,女人衣裳半解,在門被敲響的那一刻,毫不猶豫拿她的手塞進了自己的衣兜。

掌心突兀傳來的溫熱柔軟把謝如卿嚇了一跳,下一刻,楊瀟涵竟是直接含.住了她的唇,作出如渡氣般的姿態。

感受到身.下人的本能掙紮,楊瀟涵瞪了她一眼,又強制擡起謝如卿的腿擱在自己的腰上。

暖音閣的老鴇在睡夢中被吵醒,一聽說是官兵來捉人,還是在這樣的惡劣雪天裏,看來是個要犯,膽戰心驚地就引領著朝每個姑娘的住處走。

但暖音閣畢竟是在京城這地方開了多年屹立不倒,老鴇也不是看見個兵爺就會點頭哈腰不知所措的,還是要求給足了她們的當家花魁足夠的尊重。

只是在第三聲門敲響了也沒人應答時,老鴇才小心開了門鎖。

老鴇與跟在後頭的那位凍得瑟瑟發抖的領頭剛一進門,撞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這裏的客人似乎還是個不到弱冠的小少爺,且身材瘦弱,竟是被花魁全然主導著。花魁不時發出一兩聲嬌柔的“笑聲”,兩人打打鬧鬧,就連熏香都被點得很重。

兩人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外面有人進來,依舊我行我素。

“看吧軍爺,奴家小本生意,又是在京城那麽多年了,天子腳下,誰敢私藏逃犯的嘛……”老鴇雖然驚訝於現在暖音閣歇業,為什麽楊瀟涵的房中還會有人在,卻也知道得先把人給護住再說,笑瞇瞇就去推搡那人的肩膀,“這位小公子是昨晚就在這裏了,你看……”

大雪是昨晚突然而至的,在此之前還沒那麽可怖地席卷整個京城,因此有恩客在這裏留下來也算是正常。

那人本來是想進來搜查的,但看著兩人纏.綿到忘我的模樣又不太方便,雖說伶妓地位低下,可像是瀟涵姑娘這種他們也可是聽過名頭,自然不想白白惹了美人生氣,又徹底得罪暖音閣。

老鴇向來就會做事,見他糾結,立馬自己先進來,匆匆打開衣櫃給人看,床底空空蕩蕩也不可能藏人,屏風被扭轉收起來了。

領頭那人是個有家室的,自然不好直白盯著花魁的身影看,忙點點頭與老鴇一起退了出去。結果剛走出幾步,就聽見一道酥得人骨頭發軟的嬌哼。

一行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

等到確定外面的人都走遠了,楊瀟涵才掀開床幔,松開了臉色潮紅的謝如卿。不久前還兇狠地掐住她脖子的小姑娘臉紅到快要滴血,氣得把她的嘴唇都給咬破了,手腳都已經無處安放。

楊瀟涵先滅了香爐,而後去給她倒茶,等到一碗微苦的普洱要遞到手裏時,謝如卿卻楞怔一會才想起來接過。見她這樣傻兮兮的反應,又想起剛才兩人的演戲,楊瀟涵忍俊不禁。

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謝如卿瞬間就炸毛了,像只貓似的跳起來,險些打翻了珍貴的普洱茶:

“你還笑!”她會罵人,在大周皇城裏學的,北疆話罵人也很臟,但那些話她對楊瀟涵罵不出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知廉恥”。

“無禮之徒!”“厚顏無恥!”

身為北疆人,她雖然學過大周禮儀,可能想出來的詞句也就這麽幾個翻來覆去的。謝如卿委屈得不行,罵了幾句後又喝了口普洱茶,她知道這茶很名貴,可不能浪費。

剛才為了避開官兵,楊瀟涵把她裝作恩客,可隔著床幔做做戲差不多也就得了,這女人居然敢真刀實槍上,把她的手給直接塞進了自己的肚兜裏,然後又咬著她的嘴做渡氣的姿態!

床幔遮掩住大半的情形,外面的人自然也看不清楚。楊瀟涵只解開了外衫的大半,可肚兜是切切實實暴露在她的眼前,謝如卿近乎崩潰,偏生嘴被堵著,親得腦袋發暈,楊瀟涵又點了什麽奇怪的香料弄得她面紅耳赤,根本沒力氣反抗。

剛才那兩聲其實也是她發出來的,這伶妓雖然撩.撥她,自己卻好像是一點都沒有被影響的樣子,反倒是能饒有興致看她反應嘲笑,這讓謝如卿覺得很丟臉。

“怎麽,躲過去了還不開心?”

楊瀟涵捋起長袖來給自己也倒了杯普洱茶,慢慢抿著。但實際上她剛才是沒有功夫去點燃那熏香的,原身是個賣藝不賣身的頭牌花魁,也沒有那等下作的香料。

在現代社會的時候楊瀟涵就發現,有不少人對古代的煙花之地有很大誤解。暖音閣這種花樓裏,並不存在“一雙藕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現象,相反,見花魁成為入幕之賓須得一擲千金,有時還得看花魁的心情。

花魁若是不想,沒人能逼迫得了,為了培養這種傲氣,就連老鴇都對花魁會禮讓三分,絕不會有什麽喝罵的舉動。

但這並不代表楊瀟涵就有權力完全支配自己的自由了。

一名千金培養出來的花魁,要是輕易被人給得到,怎麽顯得奇貨可居。老鴇現在估計是在送客,等把人給送走,肯定要來質問自己。

楊瀟涵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看向謝如卿,見她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聳聳肩,拉起下墜的衣裳遮掩住雪白的風光,道:

“這下好了,我幫了你,你要不要想想該怎麽幫幫我呢?”

謝如卿楞了下,抿抿唇,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蹙著眉走上前來問她討要:

“地圖。”“什麽地圖?”

“別裝了,”臉上潮紅漸漸退下以後,謝如卿就恢覆了應有的冷靜,一番相處下來她也能發現楊瀟涵就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是不需要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追兵都來了,你難道還不知道什麽意思?”

既然楊瀟涵剛才沒有把她給供出來,不管這女子是出自什麽理由,起碼不可能短時間內再次把她交出去的了。

她就直接問楊瀟涵要地圖了,這樣正好也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會從窗戶翻進來快要凍僵,以及被官兵追殺的原因。

楊瀟涵故作驚訝:

“你把他們的地圖給偷了?”

謝如卿沈悶地“嗯”了聲,沈默了下後就說起了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說辭。

“我爹爹在太子府因為瞧見機密被人亂棍打死,我要替他報仇,呆了很久才找到這東西。太子要是知道了不會放過我,不過你放心,這事與你沒關系。”

她在大周唯一的優勢就是大周話講的還算利索,聽不出來是外地人,沒有北疆口音。

再加上她的外祖母是有大周血統的,謝如卿在北疆之所以不受寵,就是因為長得太像大周人。

在她那些皇姐都去學了武功的時候,父王卻遲遲不允許她學,讓她只能跟著一皇子哥哥學個皮毛過過癮,後面又教了輕功。

不然她要是長著一副北疆人的面孔,肯定會被看出來去偷竊太子的東西不是為了這事。謝如卿之所以給這說出來,是怕楊瀟涵提前看了知道那是地圖,要是自己撒謊反倒是不好,容易壞事。

反正她一個深閨女子應該看不出什麽。

“就那破紙啊,我給丟在沐浴的地方了。”楊瀟涵似乎對那玩意沒什麽興趣,把茶杯一推,“等等啊,我去給你拿來。”

“等下!”

楊瀟涵剛走到門口就被叫住了,回過頭來,看見謝如卿扭扭捏捏地跟上自己。她似乎是怕被藏了,或是地圖出了什麽意外,非得要跟著一起去。

直到在沐浴間看到了那張被壓在底下的圖紙,謝如卿才露出一抹笑意來,看向她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瀟涵姑娘,媽媽那邊……”

話音剛落,楊瀟涵“噓”了一聲,染著大紅蔻丹的食指抵在了她的唇瓣上。謝如卿不知道這花魁怎麽那麽喜歡跟人觸碰,臉不禁有點燙,又想起來當時跟花魁親昵的姿態了。

她們北疆沒有那麽註重禮儀,但男女在沒有訂婚之前,一般也不過是牽牽手,一起打獵或是騎馬罷了,楊瀟涵之前對她的舉動堪稱大膽,雖然謝如卿沒見過那些宮廷秘戲,卻也有所耳聞。

就在她有些羞惱又有些好奇地回味時,一陣腳步聲匆匆傳來,謝如卿警惕了神色下意識想藏,卻被楊瀟涵反手握住往自己身邊一帶。

老鴇去而覆返,剛才沒在房間裏找到她們,看見這裏門是開著的就進來了。

早在她來之前,謝如卿就把圖紙給裝了起來藏好。

謝如卿雖然穿著一身不合尺碼的男裝,但從比楊瀟涵矮了半個多頭與身形就能看出是個姑娘,而且和身姿纖長的楊瀟涵比起來就顯得瘦瘦小小的。

老鴇看人過目不忘,立馬就認出了這是當時與楊瀟涵親密的那個,只是沒料到竟是個女娃娃,當即臉色變幻紛呈。

謝如卿還以為楊瀟涵要編出什麽理由來欺騙老鴇了,乖乖地站在那邊不開口說話,免得被人認出自己是個女兒身,誰知在老鴇進來的那一刻,楊瀟涵就笑瞇瞇低下頭湊過來,在她唇上親昵地一舔——

“綠娘,上回你問我要不要先領了太平侯世子的定金,我拒了,實際上挨了那麽多天都沒能開口與你說。”楊瀟涵嗓音柔和清婉,帶著點笑音,但並不像是在玩笑,長睫略略垂了下來,感慨道,“實際我喜歡的是女子,本想能瞞著一段時日就好,只可惜今日情到濃時被您撞見……”

她語氣裏帶了幾分惶恐,忽然拉扯著不明情況的謝如卿跪下:

“還請媽媽放妹妹一條生路,奴家願在暖音閣直到人老珠黃再贖身。前陣子任公子打賞的那顆珊瑚玉奴家還留著給媽媽賞玩,放在妝奩沒動……”

楊瀟涵聲音哀婉,透亮的音色讓人難以忽視其中的悲傷顫抖,就連剛剛想指責的老鴇綠娘都把話給咽了回去。

綠娘的丈夫與女兒早就在她年輕時候死於非命,父母也早早去了,原身是賣身葬母時她帶回來的孤兒,與綠娘同吃同住了多年,雖然養著也是為了賺銀兩,可說是沒有一點感情,那倒也是不可能的。她把瀟涵捧在掌心裏,就是為了讓她養出渾然天成的傲氣,才能讓那些王孫公子不敢小看,爭相做了入幕之賓又念念不忘。

可這麽多年下來,綠娘還是頭一次看見楊瀟涵為了個女子朝自己下跪折腰,一時間心裏說不上來是為什麽而排斥。

她似乎只是有些惱怒瀟涵未曾提前告知自己,但只要不出格,瀟涵從來是賣藝不賣身的存在,也不會有人知曉她與這女子的關系。

再說這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緊貼著瀟涵的模樣也可憐。綠娘蹙起眉頭,深宮之中尚且有太監宮女或是兩位同性對食,不過是相伴度日聊以慰藉罷了……

“起來,下次不許動不動下跪,我暖音閣的花魁怎能如此輕易就折腰?”γb

綠娘瞪了她一眼,又問了幾句這姑娘的來歷,楊瀟涵一一滴水不漏地回答了,終於讓綠娘相信她就是被藏在這裏的,與官兵搜捕的無關。

那官兵並未告知他們要搜捕什麽,也沒拿畫像,綠娘想當然以為逃犯應該是個男子,謝如卿長得嬌弱無害,她也不會朝那方面去想。

等到綠娘嘀咕著出去了,謝如卿才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擡起眼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楊瀟涵。

“你們這裏的媽媽……這麽好說話的?”

其實也不是有多好說話。

這次楊瀟涵在穿越過來的時候,許多事情都還沒有展開,如果不出意外,這裏就是謝如卿被抓回去,被折磨,但太子及時出現把她救下來又放過了她,是謝如卿對太子情動的開始。

現在女主甚至都沒出現呢,楊瀟涵需要走個人線,所以知道的劇情會多一些。

綠娘早年有個女兒,但在周歲時候綠娘出門買菜,回來就看見寒冬臘月裏女兒被她酗酒的夫君活生生丟在雪地,那酒鬼喝得已經出現了幻覺,還以為是在跟女兒玩鬧。

結果當晚女兒就發起高熱去世了。

在女兒去世以後,酒鬼丈夫清醒過來,哭著求綠娘原諒,說大不了再生一個,綠娘好意答應,但沒多久,丈夫就被人發現淹死在冬日的池塘裏。

綠娘後來就輾轉到了京城開了花樓,雖說是煙花之地,卻允許姑娘們賣藝不賣身,算是給一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一個歸宿。若是有登徒浪子強行調戲,就讓人直接丟出去。

暖音閣越開越大,許多人都以為它背後有人,也不敢亂動。實際上撐著這方門面的也就是綠娘一個女子罷了。

只可惜在原劇情中,因為原身的差錯,卻讓綠娘以及這座樓裏的所有姑娘都慘遭滅門,暖音閣一日倒塌血流成河。

這些她自然沒有告訴謝如卿。

謝如卿和她回到了房間裏後鄭重對她道了謝,楊瀟涵見狀看了眼外面的飛雪與越來越深沈的夜,問她:

“你確定現在就要走?外面風大,我可不想第一次救了個冰雕回來了。”

謝如卿本來的確是打算要直接走的,接應她的人不知現在還在不在城外等待,可外面的風雪太大,剛把窗戶開了點透氣就有雪粒紛飛而來,嗆得嗓眼都疼。

見謝如卿看完窗外風景後就一副挫敗模樣,楊瀟涵看不下去,伸手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地一推:

“你現在這裏呆上一會,明早再走。其實我這裏有暗道,不過是用來盛放一些樂器金銀等貴重物品的,其實也沒那麽隱蔽,若是剛才我直接將你藏在裏面,太子的追兵不一定找不到。”

太子派來的這些人都是跟在他身邊呆過的,雖然沒上過戰場,但在一個花樓裏搜尋還是綽綽有餘。而且楊瀟涵估計他們應該不會警惕心那麽弱,當時只是被她們的舉動給唬住了,指不定下次再來就得進房間裏親自搜尋。

原劇情裏綠娘對原身是真的很不錯,包括現在對她也是,楊瀟涵做事不喜歡把人給牽連上,更況且就算是把整個花樓的人都給拉去陪葬,她也不一定能在那群人的手下保住謝如卿。

所以謝如卿必須要走。

她相信這個世界的小姑娘生存能力不會那麽弱,小姑娘也從不是離開自己就活不下來的菟絲花。

楊瀟涵邊拍著謝如卿的肩膀邊把一個透明無色的迷你追蹤器給安上去,這是她用之前的大半積分在252這裏兌換的隱秘道具,這個世界沒有這樣的技術,也沒人能發現這個高科技玩意。

有了追蹤器,她就能時時刻刻知道小姑娘在哪裏了。而且這個追蹤器有個一次性的功能,可以讓她傳送到距離小姑娘兩千米範圍內的地方。

再加上252的幫助,她不用特別擔心謝如卿的。

至於那些追兵,現在天寒地凍,實際上誰也不想在這樣的惡劣天氣裏一直搜尋,那麽長時間沒找到目標總歸是要歇歇腳的。

謝如卿只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走掉應該就沒什麽問題。

“這樣吧。”由於在之前的世界裏已經熟稔,楊瀟涵習慣地幫她安排了下,“你先去更衣,待會就在我的房間裏休息,一時半會這裏是不會有人來打擾的。等到明天天亮之前你趁著夜色離開,他們應當沒那麽快就會殺回馬槍,我幫你也看著。”γ

謝如卿短促地“哦”了聲,顯然對有人幫她把事情給安排好還不大習慣。小姑娘有些局促地擡眸看了她一眼,水潤杏眸裏映著楊瀟涵的身影,神情覆雜。

為了避免麻煩,楊瀟涵是給丫鬟都支開了的,現在也只有她們兩個人在這座空蕩的小樓內。見楊瀟涵要去親自給她拿衣服,謝如卿頓了頓才疑惑地小聲問:

“你知道我的衣裳尺寸?不需要比劃一下嗎?”末了又怕她嫌自己事多,忙補充道,“我太久沒量了,或是我估摸個大概告訴你。”

楊瀟涵走到門口又回眸看了她一眼,不以為意道:“尺寸有什麽好比劃的,剛剛不是摸過了?”

謝如卿:“……”

這花魁姐姐哪裏都好,怎麽就是那麽愛耍流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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