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公主與花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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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公主與花魁（1）
黑得如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的夜裏,更夫罕見地一晚上沒出動，早就回到自己的家裏。無孔不入的寒風在空蕩街道上肆虐，呼嘯著揚起碎屑般的雪粒。
熱鬧的十裏長街小販也早早收了攤,避開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雪,史冊上載，北方都城多雪災，凜冬一至,民不聊生。
後有武帝拆高臺樓宇,為百姓鑄就防雪臺於城邊，內設斜口孔洞，將融化積雪留存灌溉來年莊稼。武帝平外亂,固河山,免稅興邦，大周子民接連豐收三年，民間門為武帝建廟立像,人人歌頌戴德。
如今就是個破山頭的小城隍廟裏供的石像都是周武帝那張老臉，其餘的反倒是要向後靠，謝如卿罵了句很難聽的粗話,把身上的衣裳緊了緊,從破舊的狗窩裏鉆了出來。
虧得她身形纖細，這只老狗是不久前剛剛咽氣的，還有股熱乎難聞的體味，不然就算是藏在老鼠洞裏也得被那群比狐貍還刁鉆的官兵給摸出來，謝如卿憤憤地想。
外面天寒地凍,朔風夾著雪粒撲在臉上像沒開刃的刀割似的，悶疼。
謝如卿凍得手腳冷硬，一腳踩在硬邦邦的雪裏像是碰到了凍柱,可卻毫無知覺，若不是拔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力氣，她甚至都要懷疑自己的細腳腕是不是要斷在了雪窩裏。
都怪周武帝那老東西，還有他那大兒子，太子容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周武帝這老狐貍的兒子也刁鉆得很，居然在她出逃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派人在城內捉拿。
謝如卿有輕功在身，要是在正常天氣，早就能跑出這個鬼地方的都城了。只可惜這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雪，皇宮與民間門的屋檐上都結滿冰霜不說，光是風都快能把她給吹跑。
這等鬼天氣是沒法施展輕功了，謝如卿只能慢慢跑，誰承想轉臉差點就與那五大三粗的巡守頭子撞上，好在她機敏，鉆進一個狗窩裏躲了會，屏息藏匿的時候那股味道太沖，她又將死去的老狗擋在前面，與巡守碰上了卻沒被抓回去。
可現在她要去哪裏也是個難題。
雖然她與本國的細作約定好了趁著今晚在某處交接，可看這大雪，她要出城困難重重，怕不是還沒來得及出去就被巡守的人給抓捕回宮了。
想到那對父子的手段，謝如卿打了個冷顫，她費九牛二虎之力偷到了地圖，本就是想要回國以後讓父王能打個勝仗，免遭戰亂之苦。
已經落在了敵人手上數年，她都已經及笄一年了，夜夜思念卻回不了家，只能在心裏每天靠謾罵詛咒周武帝父子聊以慰藉。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
不行，她不能就這麽束手就擒！
謝如卿搓了搓已經凍得發麻的手，深吸了口氣，心一橫便轉過彎來，順著長街朝繁華的城中央跌跌撞撞走去。
**
暖音閣內厚重的簾幕遮擋住外面的雪虐風饕，不論狂風如何呼嘯，有座房間門依舊是四季如春。甜美厚重的熏香隨著沐浴的水霧徐徐繚繞在室內，散著長發的女人用木勺掬起一捧熱水，順著自己的雪白脊背緩緩沖下。
楊瀟涵頭上的繁重玉器已經被卸下，素顏不加裝點，但依舊明媚奪目。溫暖的水流驅散疲憊，白玉浴池旁栩栩如生的青鸞口吐熱水，源源註入池裏。
玫瑰鮮紅的花瓣隨著女人清洗的動作晃蕩，偶有一兩瓣黏在了藕臂上，楊瀟涵不甚在意地擦去，又將琺瑯香爐的爐蓋掀開，將過於濃郁的香味撲滅了點，做完一切後，才再次閉上眼，享受著難得一刻的清凈。
楊瀟涵沒想到穿越的還有古代世界，一睜眼時就發現自己在無人處泡澡，而且周圍靜悄悄的，這座小樓都仿佛是為她單獨建設。
問了252才得知，她在這個世界裏並不是什麽戲份重要的反派，而是個炮灰。
她的身份是京城最大的花樓暖音閣的花魁，被微服私巡的皇上看上，帶回宮中封了個常在。但可惜胸無點墨，只會背一些老鴇已經教好了的陳詞濫調，漸漸地就讓皇帝失去了興致。
而後與敵國被押送過來的人質茍且，被太子當場帶人拿下，皇帝勃然大怒，命人亂棍打死，又覺得自己戴綠帽丟人，滅了整個暖音閣。
可憐暖音閣的老鴇多年前將孤身一人的原身撿回來，雖然是為了錢財，但也對她不薄，允許賣藝不賣身，又在名聲鵲起後給性格孤僻的原身開了個獨自的住所，讓她能在閑暇時少與人來往，最終整座樓都落了個抄斬的下場。
這幾天是大雪，暖音閣閉門了，過兩日才會重新開張。
楊瀟涵在修真界的時候，只有兒時是在人間門長大，此後就直接進山拜師不入世俗，因此還是第一次在煙花柳巷這種地方待過。
就在她沐浴時間門差不多，準備起身的時候，卻突兀看見了一道身影爬上了窗邊。楊瀟涵生性警惕，就算是沐浴時也沒徹底放松下來，當即就扯過布匹往自己身上一搭，同時手中木勺舀起熱水就要往開窗的人臉上澆去——
但只聽“咚”的一聲，幾乎被凍成了冰雕的人踉蹌著從窗沿上掉了下來，剛剛攀爬到這裏似乎費了她全部的力氣，連關窗都忘記了，任由冷風颼颼灌入進來。
勁朔的風吹得她頭頂上的簪子都滾落下來，長發也被吹得淩亂。小姑娘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斷斷續續說出口的話也被風給吞沒。
沒等楊瀟涵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就看見小姑娘在自己的面前直挺挺倒了下來。
池子嘩啦噴濺起一大片水花。
**
謝如卿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鋪上，從垂下的織錦帷幔就能看得出是個女子的房間門，並且非富即貴。
數年下來已經習慣了囚居惡劣環境的謝如卿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身上的被，精致細密的針腳與自己的那張老舊床鋪截然不同，堪稱是一天一地。
由此可見應該不是夢。
床幔外影影綽綽，不一會就飄來了食物的溫暖香氣。謝如卿出逃之前，因為天氣惡劣，給她送飯的小太監已經一整天躲懶沒來，在皇城內當然沒人會幫她這個階下囚掛在心上，謝如卿肚皮早就空空如也，此時聞著外面的飯菜香氣，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楊瀟涵一掀開簾子就看見了小姑娘那雙無辜清澈的杏眼，有點畏縮，還有點警惕，已經抱著腿從床上坐了起來。
但在她把一雙筷子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時，小姑娘原先的眼神就變了，先是看了她一眼，之後目光就一直逗留在那份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鬥爭片刻後就搖搖晃晃下了床，對她說了句很低聲的“謝謝”，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楊瀟涵從未見過她吃飯這副模樣，白米粒沾到了嘴角甚至都沒工夫去擦，埋著頭就沒再跟自己說一句話。
看來是真餓得不輕。
謝如卿在劇情裏是另外一個戰敗國的質子，幾個姐姐都已經嫁人，只能是她和哥哥一起被送過來。但那個被送來的哥哥本身就是體弱多病，不可能有王儲資格的。
她與哥哥也都是被放棄的人。
她哥在來到這裏半年後就因病去世，好好一個人竟是得了奇怪的病癥，冷熱交替中在一個大冬天的雪夜裏過世，竟然也沒人來收屍。是過了幾天後有小宮女路過這裏被屍體給嚇到，才有人過來匆匆掩埋。
雖說她哥哥在原先的地方身份尊貴，是皇帝的六子，可在這裏也不過是個最為卑賤低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囚犯罷了。q
給六皇子收屍的是尚未及笄的九公主謝如卿，小小一個姑娘拖著沈重的軀體走在宮道上，被一位妃子撞見。那妃子看著她年紀小有點心軟，就讓人幫忙擡著出去，但後面又被人給抖落出來，妃子無奈之下只能將罪責全部推到謝如卿的身上去。
妃子害怕失寵，命人將當年才十二歲的謝如卿丟進皇宮的井口裏一整夜才撈上來，以作懲罰。
謝如卿命大沒死，但渾渾噩噩半條命去了，從那以後右腳就落下了毛病，據說是當年在水中凍了一夜，腳在水裏泡了整夜留的病根。
這本書的男主是太子容華，謝如卿與他作對，幾次想要從囚禁的地方逃出來，但被容華次次識破。但鬼使神差之下，容華對謝如卿似乎有了點憐惜之情，沒有要她的命。謝如卿因此愛上男主，開啟了與女主的仇怨。
女主是一位在後來會進入京城的郡主，與男主幾次糾纏後互定終生，男主對謝如卿最終厭棄，本來給她一個活下來的機會，謝如卿卻自不量力去算計女主。
結局是男主把人丟在城頭破廟裏，讓一群乞丐把謝如卿給玷汙了。
楊瀟涵是在謝如卿吃飯的時候接收劇情的，不知是不是小姑娘現在就在她面前的原因，即使知道了每個世界的男主幾乎都不把女配當人看，她胃裏還是湧起翻江倒海的惡心。
自古以來都說士可殺不可辱，男主要是痛痛快快把人給殺了也就罷了，卻還要用這樣臟汙下作的手段來折磨一個流落異國的姑娘。
楊瀟涵微微攥緊了拳頭。
與此同時，謝如卿似乎是卡到喉嚨了，雙手撐著桌子喘了好幾口氣，白皙的臉漲得微紅。楊瀟涵順手拿起茶壺給她倒水，寬大的袖擺拂過少女的頭頂，須臾，一碗熱氣騰騰清亮的茶湯就送到了她的唇邊。看到小姑娘嘴唇上沾著的米粒，楊瀟涵順手又給擦到了自己的指尖，在放下青瓷杯後不緊不慢地將米粒塞進了自己嘴裏。
謝如卿楞怔著看著她的動作，半晌沒動。
直至尷尬的沈默在空氣中定格，楊瀟涵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剛才那個動作是出自習慣，但謝如卿這個世界才與她剛剛認識，又是在相對保守的古代。
謝如卿咬了下唇，才回過神朝她一笑：
“多、多謝……姑娘。”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楊瀟涵，看這打扮，很有可能是暖音閣的得意頭牌。謝如卿也不敢亂叫姊妹，只能折中換個正常的稱呼來，即使這女人看起來很是怪誕。
不過不管怎麽說，楊瀟涵把她救了下來是真的。外面隆冬大雪，天寒地凍，謝如卿本就是想找到暖音閣躲避的，誰知看見了有人在外面不遠處巡邏，要是她回頭撞見必死無疑，再去找藏身之處也來不及了。
當時謝如卿想的還是這裏的女子多半只會些琴棋書畫，體弱嬌軟，要是她拼著一進來就將人敲暈制服，應該也能暫且躲避一下。
而外面的風雪實在是太凍人，謝如卿的腳桿都徹底麻了，進窗戶的時候都耗費了莫大的力氣。可別說是制服這裏的女子，就連制服一只貓都費勁。
在倒下去的瞬間門，她以為自己必被告發，或是一覺長眠不醒。誰知在渾渾噩噩中，身上漸漸傳來了熱度，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道溫柔倩影。
這算是她又撿回了一條命來嗎？
謝如卿感覺自己有時候還挺幸運。
溫暖的食物下了肚子，就好比將滅的火爐填了燃料，又能燃燒起來。坐在氣□□的房間門內，聞著暖融融的熏香，謝如卿恍惚間門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的皇宮裏。
那不是大周皇宮。
而是屬於她的家。
她的家距離大周需要橫穿一條荒漠，越過漠北那段最艱險的地帶，就能有綠洲層疊，再往北上就是她父王開辟的朝代。不同於這裏的花紅柳綠，北疆人常年征戰，不論男女都可以騎馬馳騁在草原上。
北疆是沒有暖音閣這樣令人耽溺的地方的，她的父王將其視作毒素砒.霜，聲稱總有一日會南下用馬鞭好好教訓大周人被裊裊絲竹與熏香浸著的軟骨頭。
可折斷的馬鞭下是一道金色的聖旨，因為那道聖旨，她也被父王在臨行之前帶入皇宮密談，給了謝如卿一個僅僅十二歲的小姑娘難以承擔的重任。
謝如卿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把父王給予的責任掛在單薄肩膀上，不肯忘懷。
但在這時，竟是已經忍不住沈溺於暖音閣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看著謝如卿上下打架的眼皮，楊瀟涵立馬就察覺到，小姑娘這是太累了。
在她剛想去把謝如卿抱到床上時，謝如卿卻立馬睜開了眼睛，坐正，定定地看向了她。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姑娘。”
不知怎麽的，在謝如卿正兒八經喊她“姑娘”的時候楊瀟涵卻只覺得想笑，稍稍偏過頭去避開了自己上揚的唇角被發現。小姑娘的長發現在依舊有點亂，只是用一根簪子草草挽起，漏了不少下來披在腦後，顯得整個人都呆呆傻傻的。
“我叫楊瀟涵。”
謝如卿對這京城裏的人也不熟悉，自然不知道頭牌花魁的芳名，本想問是怎麽寫，而後想到她很快要麽是得回自己的北疆，要麽是得死在了這大周的京城成為刀下亡魂，與楊瀟涵不過是萍水相逢，之後連面也見不上。
這名字不問也罷。
可楊瀟涵似乎並不知曉她的為難，在謝如卿得知了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笑盈盈湊了上來。謝如卿沒留神，鼻尖差點與姑娘挺翹的鼻尖相對上，嚇得慌忙朝後退了兩步。
楊瀟涵的身上有不同於屋內氣息的盈盈暗香，像是用花枝與雪草調出來的，獨屬於冬日的冷淡，可卻比那窗外的飛雪要暖得很。
女人的眼睛和她身上的香氣一樣纏綿勾人，那雙眼瞳色澤偏淡，有點像是她們北疆人的眼，而謝如卿的眼睛顏色深，仿佛兩人倒換了身份一般。可她從未聽過這號來自北疆的人物，楊瀟涵肯定就是大周人。
“我名字是這樣寫的。”
猝不及防地，女人抓住了她的小臂，隔著衣料順著肌膚一點點滑下來再落到手心，在她柔軟的手掌心上一點點地寫自己的名諱。謝如卿十二歲起就被送到大周當人質，北疆也沒有乳娘，她母妃去得也早，記憶中從未有過跟人如此貼近的時候。
小宮女給她送飯，都是嫌棄地把飯丟在門口就走了，連門檻都不願意跨過，仿佛裏面住著的是個得了天花的病人。除了有時候來譏諷她的容華太子，謝如卿上次接觸的人還是那位妃子。
看似漂亮溫柔的妃子被皇帝訓斥了後擔心自己失寵，痛哭流涕，模樣那麽柔弱的人卻一腳狠狠踹在她心口，疼得她半天都起不來，還命人將汙水朝她頭上灌。
很久沒有人這樣碰她了，一般在身體有所接觸過後，就會有鋒利的針狠狠刺下來，刺到她皮開肉綻。謝如卿本能害怕楊瀟涵也是這樣的人，但女人只是柔聲細語地教她自己的名字該怎麽寫而已。
指腹劃在掌心，一道接著一道，癢癢的。可謝如卿不記得這些大周的字該怎麽寫，只有個模糊大概的記憶了，她十二歲開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老舊院子裏，那裏陰暗潮濕，在哥哥死後就只有夜裏來光顧的老鼠、和白天偶爾在天上掠過的鳥雀來給她陪伴。
謝如卿這個名字也是進入大周以後他們給取的。
面對楊瀟涵靠得很近的呼吸，柔柔灑在臉上，沒有呵斥的溫柔聲音卻讓她有些惶恐。但楊瀟涵寫完以後就笑著問她：
“燕語，楊燕語，這是我的閨名小字，一般不輕易告訴旁人的，你記住了嗎？”
謝如卿本想敷衍過去的，她現在還是很急，也不知道那些追兵有沒有走開，又會不會來到這座暖音閣。她只在很久以前聽說煙花柳巷之地人多雜亂，好隱藏，卻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想到這裏。
吃飽喝足了的謝如卿站到了窗前。
這扇窗明顯不是她來的時候那一扇，她現在所處是楊瀟涵的閨房，但構造是差不多的。謝如卿向下看去，卻見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黑暗中似乎沒再看見那些討厭的身影。
這讓謝如卿稍微松了口氣。
她回過頭來對上楊瀟涵有點不悅的眼神，連忙道：
“姑……瀟涵姑娘在說什麽，我方才走神了，抱歉沒聽清。”
怕楊瀟涵生氣，尤其是一怒之下把她給供出去可就不好了，謝如卿態度低下，她這幾年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卻連粗茶淡飯都吃不上，竟是比楊瀟涵矮了大半個頭，只得費力地仰起頭來看向女人。
“你再說一遍嘛，我肯定牢牢記著。”
“我不信。你方才為什麽要走神？”
謝如卿最怕楊瀟涵問起來的就是自己的事，尤其是她進來的時候是從窗戶爬來的，那是三層樓的高度，能上來的人必定是會輕功的，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想了個笨理由，但不知道能不能瞞過眼前的娘子。
“其實我……”
“罷了，在我這裏，走神是要被懲罰的。你可願意接受懲罰？”
楊瀟涵說話間門不知什麽時候掏出一盒胭脂與毛筆來，那毛筆幹幹凈凈，一看平時也沒著墨過。半躺在榻上的女人媚眼如絲，謝如卿才發現她的衣裳很寬大，半邊肩竟是隨著用毛筆蘸抹胭脂的動作而滑落出來，楊瀟涵並不在意，見她忐忑地點頭，就將人往前一勾。
衣領被扯開的剎那，飽蘸了濃郁胭脂的筆在她的鎖骨上劃開一道細細痕跡，豎橫撇捺，酥酥癢癢。謝如卿被楊瀟涵壓在身底下，腦袋嗡的一聲，反應過來的時候臉已經紅透了，慌忙就又羞又惱地去推她。
楊瀟涵似乎被她推痛了，眉頭一挑，懶洋洋問了句：
“幹嘛？”
謝如卿卻已經被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你我雖然都是女子，卻也不能這樣非、非禮……你一個大周人，難不成沒學過禮儀，不知道什麽是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楊瀟涵肩膀一抖，肩上的衣裳又滑落了些，守宮砂猶如開在雪白肌膚上的一抹紅梅般奪目嬌艷，她唇角勾著似笑又非笑，似乎對謝如卿的激動態度頗為不解，“看都看過了，你現在才對我說這些？”
“剛進來的時候你身上極寒，須得泡澡緩解，難不成你衣不解帶下的水？還不是靠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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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得如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的夜裏,更夫罕見地一晚上沒出動，早就回到自己的家裏。無孔不入的寒風在空蕩街道上肆虐，呼嘯著揚起碎屑般的雪粒。
熱鬧的十裏長街小販也早早收了攤,避開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雪,史冊上載，北方都城多雪災，凜冬一至,民不聊生。
後有武帝拆高臺樓宇,為百姓鑄就防雪臺於城邊，內設斜口孔洞，將融化積雪留存灌溉來年莊稼。武帝平外亂,固河山,免稅興邦，大周子民接連豐收三年，民間門為武帝建廟立像,人人歌頌戴德。
如今就是個破山頭的小城隍廟裏供的石像都是周武帝那張老臉，其餘的反倒是要向後靠，謝如卿罵了句很難聽的粗話,把身上的衣裳緊了緊,從破舊的狗窩裏鉆了出來。
虧得她身形纖細，這只老狗是不久前剛剛咽氣的，還有股熱乎難聞的體味，不然就算是藏在老鼠洞裏也得被那群比狐貍還刁鉆的官兵給摸出來，謝如卿憤憤地想。
外面天寒地凍,朔風夾著雪粒撲在臉上像沒開刃的刀割似的，悶疼。
謝如卿凍得手腳冷硬，一腳踩在硬邦邦的雪裏像是碰到了凍柱,可卻毫無知覺，若不是拔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力氣，她甚至都要懷疑自己的細腳腕是不是要斷在了雪窩裏。
都怪周武帝那老東西，還有他那大兒子，太子容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周武帝這老狐貍的兒子也刁鉆得很，居然在她出逃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派人在城內捉拿。
謝如卿有輕功在身，要是在正常天氣，早就能跑出這個鬼地方的都城了。只可惜這是百年一遇的大暴雪，皇宮與民間門的屋檐上都結滿冰霜不說，光是風都快能把她給吹跑。
這等鬼天氣是沒法施展輕功了，謝如卿只能慢慢跑，誰承想轉臉差點就與那五大三粗的巡守頭子撞上，好在她機敏，鉆進一個狗窩裏躲了會，屏息藏匿的時候那股味道太沖，她又將死去的老狗擋在前面，與巡守碰上了卻沒被抓回去。
可現在她要去哪裏也是個難題。
雖然她與本國的細作約定好了趁著今晚在某處交接，可看這大雪，她要出城困難重重，怕不是還沒來得及出去就被巡守的人給抓捕回宮了。
想到那對父子的手段，謝如卿打了個冷顫，她費九牛二虎之力偷到了地圖，本就是想要回國以後讓父王能打個勝仗，免遭戰亂之苦。
已經落在了敵人手上數年，她都已經及笄一年了，夜夜思念卻回不了家，只能在心裏每天靠謾罵詛咒周武帝父子聊以慰藉。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
不行，她不能就這麽束手就擒！
謝如卿搓了搓已經凍得發麻的手，深吸了口氣，心一橫便轉過彎來，順著長街朝繁華的城中央跌跌撞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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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音閣內厚重的簾幕遮擋住外面的雪虐風饕，不論狂風如何呼嘯，有座房間門依舊是四季如春。甜美厚重的熏香隨著沐浴的水霧徐徐繚繞在室內，散著長發的女人用木勺掬起一捧熱水，順著自己的雪白脊背緩緩沖下。
楊瀟涵頭上的繁重玉器已經被卸下，素顏不加裝點，但依舊明媚奪目。溫暖的水流驅散疲憊，白玉浴池旁栩栩如生的青鸞口吐熱水，源源註入池裏。
玫瑰鮮紅的花瓣隨著女人清洗的動作晃蕩，偶有一兩瓣黏在了藕臂上，楊瀟涵不甚在意地擦去，又將琺瑯香爐的爐蓋掀開，將過於濃郁的香味撲滅了點，做完一切後，才再次閉上眼，享受著難得一刻的清凈。
楊瀟涵沒想到穿越的還有古代世界，一睜眼時就發現自己在無人處泡澡，而且周圍靜悄悄的，這座小樓都仿佛是為她單獨建設。
問了252才得知，她在這個世界裏並不是什麽戲份重要的反派，而是個炮灰。
她的身份是京城最大的花樓暖音閣的花魁，被微服私巡的皇上看上，帶回宮中封了個常在。但可惜胸無點墨，只會背一些老鴇已經教好了的陳詞濫調，漸漸地就讓皇帝失去了興致。
而後與敵國被押送過來的人質茍且，被太子當場帶人拿下，皇帝勃然大怒，命人亂棍打死，又覺得自己戴綠帽丟人，滅了整個暖音閣。
可憐暖音閣的老鴇多年前將孤身一人的原身撿回來，雖然是為了錢財，但也對她不薄，允許賣藝不賣身，又在名聲鵲起後給性格孤僻的原身開了個獨自的住所，讓她能在閑暇時少與人來往，最終整座樓都落了個抄斬的下場。
這幾天是大雪，暖音閣閉門了，過兩日才會重新開張。
楊瀟涵在修真界的時候，只有兒時是在人間門長大，此後就直接進山拜師不入世俗，因此還是第一次在煙花柳巷這種地方待過。
就在她沐浴時間門差不多，準備起身的時候，卻突兀看見了一道身影爬上了窗邊。楊瀟涵生性警惕，就算是沐浴時也沒徹底放松下來，當即就扯過布匹往自己身上一搭，同時手中木勺舀起熱水就要往開窗的人臉上澆去——
但只聽“咚”的一聲，幾乎被凍成了冰雕的人踉蹌著從窗沿上掉了下來，剛剛攀爬到這裏似乎費了她全部的力氣，連關窗都忘記了，任由冷風颼颼灌入進來。
勁朔的風吹得她頭頂上的簪子都滾落下來，長發也被吹得淩亂。小姑娘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斷斷續續說出口的話也被風給吞沒。
沒等楊瀟涵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就看見小姑娘在自己的面前直挺挺倒了下來。
池子嘩啦噴濺起一大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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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卿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鋪上，從垂下的織錦帷幔就能看得出是個女子的房間門，並且非富即貴。
數年下來已經習慣了囚居惡劣環境的謝如卿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身上的被，精致細密的針腳與自己的那張老舊床鋪截然不同，堪稱是一天一地。
由此可見應該不是夢。
床幔外影影綽綽，不一會就飄來了食物的溫暖香氣。謝如卿出逃之前，因為天氣惡劣，給她送飯的小太監已經一整天躲懶沒來，在皇城內當然沒人會幫她這個階下囚掛在心上，謝如卿肚皮早就空空如也，此時聞著外面的飯菜香氣，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楊瀟涵一掀開簾子就看見了小姑娘那雙無辜清澈的杏眼，有點畏縮，還有點警惕，已經抱著腿從床上坐了起來。
但在她把一雙筷子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時，小姑娘原先的眼神就變了，先是看了她一眼，之後目光就一直逗留在那份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鬥爭片刻後就搖搖晃晃下了床，對她說了句很低聲的“謝謝”，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楊瀟涵從未見過她吃飯這副模樣，白米粒沾到了嘴角甚至都沒工夫去擦，埋著頭就沒再跟自己說一句話。
看來是真餓得不輕。
謝如卿在劇情裏是另外一個戰敗國的質子，幾個姐姐都已經嫁人，只能是她和哥哥一起被送過來。但那個被送來的哥哥本身就是體弱多病，不可能有王儲資格的。
她與哥哥也都是被放棄的人。
她哥在來到這裏半年後就因病去世，好好一個人竟是得了奇怪的病癥，冷熱交替中在一個大冬天的雪夜裏過世，竟然也沒人來收屍。是過了幾天後有小宮女路過這裏被屍體給嚇到，才有人過來匆匆掩埋。
雖說她哥哥在原先的地方身份尊貴，是皇帝的六子，可在這裏也不過是個最為卑賤低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囚犯罷了。q
給六皇子收屍的是尚未及笄的九公主謝如卿，小小一個姑娘拖著沈重的軀體走在宮道上，被一位妃子撞見。那妃子看著她年紀小有點心軟，就讓人幫忙擡著出去，但後面又被人給抖落出來，妃子無奈之下只能將罪責全部推到謝如卿的身上去。
妃子害怕失寵，命人將當年才十二歲的謝如卿丟進皇宮的井口裏一整夜才撈上來，以作懲罰。
謝如卿命大沒死，但渾渾噩噩半條命去了，從那以後右腳就落下了毛病，據說是當年在水中凍了一夜，腳在水裏泡了整夜留的病根。
這本書的男主是太子容華，謝如卿與他作對，幾次想要從囚禁的地方逃出來，但被容華次次識破。但鬼使神差之下，容華對謝如卿似乎有了點憐惜之情，沒有要她的命。謝如卿因此愛上男主，開啟了與女主的仇怨。
女主是一位在後來會進入京城的郡主，與男主幾次糾纏後互定終生，男主對謝如卿最終厭棄，本來給她一個活下來的機會，謝如卿卻自不量力去算計女主。
結局是男主把人丟在城頭破廟裏，讓一群乞丐把謝如卿給玷汙了。
楊瀟涵是在謝如卿吃飯的時候接收劇情的，不知是不是小姑娘現在就在她面前的原因，即使知道了每個世界的男主幾乎都不把女配當人看，她胃裏還是湧起翻江倒海的惡心。
自古以來都說士可殺不可辱，男主要是痛痛快快把人給殺了也就罷了，卻還要用這樣臟汙下作的手段來折磨一個流落異國的姑娘。
楊瀟涵微微攥緊了拳頭。
與此同時，謝如卿似乎是卡到喉嚨了，雙手撐著桌子喘了好幾口氣，白皙的臉漲得微紅。楊瀟涵順手拿起茶壺給她倒水，寬大的袖擺拂過少女的頭頂，須臾，一碗熱氣騰騰清亮的茶湯就送到了她的唇邊。看到小姑娘嘴唇上沾著的米粒，楊瀟涵順手又給擦到了自己的指尖，在放下青瓷杯後不緊不慢地將米粒塞進了自己嘴裏。
謝如卿楞怔著看著她的動作，半晌沒動。
直至尷尬的沈默在空氣中定格，楊瀟涵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剛才那個動作是出自習慣，但謝如卿這個世界才與她剛剛認識，又是在相對保守的古代。
謝如卿咬了下唇，才回過神朝她一笑：
“多、多謝……姑娘。”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楊瀟涵，看這打扮，很有可能是暖音閣的得意頭牌。謝如卿也不敢亂叫姊妹，只能折中換個正常的稱呼來，即使這女人看起來很是怪誕。
不過不管怎麽說，楊瀟涵把她救了下來是真的。外面隆冬大雪，天寒地凍，謝如卿本就是想找到暖音閣躲避的，誰知看見了有人在外面不遠處巡邏，要是她回頭撞見必死無疑，再去找藏身之處也來不及了。
當時謝如卿想的還是這裏的女子多半只會些琴棋書畫，體弱嬌軟，要是她拼著一進來就將人敲暈制服，應該也能暫且躲避一下。
而外面的風雪實在是太凍人，謝如卿的腳桿都徹底麻了，進窗戶的時候都耗費了莫大的力氣。可別說是制服這裏的女子，就連制服一只貓都費勁。
在倒下去的瞬間門，她以為自己必被告發，或是一覺長眠不醒。誰知在渾渾噩噩中，身上漸漸傳來了熱度，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道溫柔倩影。
這算是她又撿回了一條命來嗎？
謝如卿感覺自己有時候還挺幸運。
溫暖的食物下了肚子，就好比將滅的火爐填了燃料，又能燃燒起來。坐在氣□□的房間門內，聞著暖融融的熏香，謝如卿恍惚間門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的皇宮裏。
那不是大周皇宮。
而是屬於她的家。
她的家距離大周需要橫穿一條荒漠，越過漠北那段最艱險的地帶，就能有綠洲層疊，再往北上就是她父王開辟的朝代。不同於這裏的花紅柳綠，北疆人常年征戰，不論男女都可以騎馬馳騁在草原上。
北疆是沒有暖音閣這樣令人耽溺的地方的，她的父王將其視作毒素砒.霜，聲稱總有一日會南下用馬鞭好好教訓大周人被裊裊絲竹與熏香浸著的軟骨頭。
可折斷的馬鞭下是一道金色的聖旨，因為那道聖旨，她也被父王在臨行之前帶入皇宮密談，給了謝如卿一個僅僅十二歲的小姑娘難以承擔的重任。
謝如卿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把父王給予的責任掛在單薄肩膀上，不肯忘懷。
但在這時，竟是已經忍不住沈溺於暖音閣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看著謝如卿上下打架的眼皮，楊瀟涵立馬就察覺到，小姑娘這是太累了。
在她剛想去把謝如卿抱到床上時，謝如卿卻立馬睜開了眼睛，坐正，定定地看向了她。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姑娘。”
不知怎麽的，在謝如卿正兒八經喊她“姑娘”的時候楊瀟涵卻只覺得想笑，稍稍偏過頭去避開了自己上揚的唇角被發現。小姑娘的長發現在依舊有點亂，只是用一根簪子草草挽起，漏了不少下來披在腦後，顯得整個人都呆呆傻傻的。
“我叫楊瀟涵。”
謝如卿對這京城裏的人也不熟悉，自然不知道頭牌花魁的芳名，本想問是怎麽寫，而後想到她很快要麽是得回自己的北疆，要麽是得死在了這大周的京城成為刀下亡魂，與楊瀟涵不過是萍水相逢，之後連面也見不上。
這名字不問也罷。
可楊瀟涵似乎並不知曉她的為難，在謝如卿得知了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笑盈盈湊了上來。謝如卿沒留神，鼻尖差點與姑娘挺翹的鼻尖相對上，嚇得慌忙朝後退了兩步。
楊瀟涵的身上有不同於屋內氣息的盈盈暗香，像是用花枝與雪草調出來的，獨屬於冬日的冷淡，可卻比那窗外的飛雪要暖得很。
女人的眼睛和她身上的香氣一樣纏綿勾人，那雙眼瞳色澤偏淡，有點像是她們北疆人的眼，而謝如卿的眼睛顏色深，仿佛兩人倒換了身份一般。可她從未聽過這號來自北疆的人物，楊瀟涵肯定就是大周人。
“我名字是這樣寫的。”
猝不及防地，女人抓住了她的小臂，隔著衣料順著肌膚一點點滑下來再落到手心，在她柔軟的手掌心上一點點地寫自己的名諱。謝如卿十二歲起就被送到大周當人質，北疆也沒有乳娘，她母妃去得也早，記憶中從未有過跟人如此貼近的時候。
小宮女給她送飯，都是嫌棄地把飯丟在門口就走了，連門檻都不願意跨過，仿佛裏面住著的是個得了天花的病人。除了有時候來譏諷她的容華太子，謝如卿上次接觸的人還是那位妃子。
看似漂亮溫柔的妃子被皇帝訓斥了後擔心自己失寵，痛哭流涕，模樣那麽柔弱的人卻一腳狠狠踹在她心口，疼得她半天都起不來，還命人將汙水朝她頭上灌。
很久沒有人這樣碰她了，一般在身體有所接觸過後，就會有鋒利的針狠狠刺下來，刺到她皮開肉綻。謝如卿本能害怕楊瀟涵也是這樣的人，但女人只是柔聲細語地教她自己的名字該怎麽寫而已。
指腹劃在掌心，一道接著一道，癢癢的。可謝如卿不記得這些大周的字該怎麽寫，只有個模糊大概的記憶了，她十二歲開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老舊院子裏，那裏陰暗潮濕，在哥哥死後就只有夜裏來光顧的老鼠、和白天偶爾在天上掠過的鳥雀來給她陪伴。
謝如卿這個名字也是進入大周以後他們給取的。
面對楊瀟涵靠得很近的呼吸，柔柔灑在臉上，沒有呵斥的溫柔聲音卻讓她有些惶恐。但楊瀟涵寫完以後就笑著問她：
“燕語，楊燕語，這是我的閨名小字，一般不輕易告訴旁人的，你記住了嗎？”
謝如卿本想敷衍過去的，她現在還是很急，也不知道那些追兵有沒有走開，又會不會來到這座暖音閣。她只在很久以前聽說煙花柳巷之地人多雜亂，好隱藏，卻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想到這裏。
吃飽喝足了的謝如卿站到了窗前。
這扇窗明顯不是她來的時候那一扇，她現在所處是楊瀟涵的閨房，但構造是差不多的。謝如卿向下看去，卻見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黑暗中似乎沒再看見那些討厭的身影。
這讓謝如卿稍微松了口氣。
她回過頭來對上楊瀟涵有點不悅的眼神，連忙道：
“姑……瀟涵姑娘在說什麽，我方才走神了，抱歉沒聽清。”
怕楊瀟涵生氣，尤其是一怒之下把她給供出去可就不好了，謝如卿態度低下，她這幾年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卻連粗茶淡飯都吃不上，竟是比楊瀟涵矮了大半個頭，只得費力地仰起頭來看向女人。
“你再說一遍嘛，我肯定牢牢記著。”
“我不信。你方才為什麽要走神？”
謝如卿最怕楊瀟涵問起來的就是自己的事，尤其是她進來的時候是從窗戶爬來的，那是三層樓的高度，能上來的人必定是會輕功的，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想了個笨理由，但不知道能不能瞞過眼前的娘子。
“其實我……”
“罷了，在我這裏，走神是要被懲罰的。你可願意接受懲罰？”
楊瀟涵說話間門不知什麽時候掏出一盒胭脂與毛筆來，那毛筆幹幹凈凈，一看平時也沒著墨過。半躺在榻上的女人媚眼如絲，謝如卿才發現她的衣裳很寬大，半邊肩竟是隨著用毛筆蘸抹胭脂的動作而滑落出來，楊瀟涵並不在意，見她忐忑地點頭，就將人往前一勾。
衣領被扯開的剎那，飽蘸了濃郁胭脂的筆在她的鎖骨上劃開一道細細痕跡，豎橫撇捺，酥酥癢癢。謝如卿被楊瀟涵壓在身底下，腦袋嗡的一聲，反應過來的時候臉已經紅透了，慌忙就又羞又惱地去推她。
楊瀟涵似乎被她推痛了，眉頭一挑，懶洋洋問了句：
“幹嘛？”
謝如卿卻已經被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你我雖然都是女子，卻也不能這樣非、非禮……你一個大周人，難不成沒學過禮儀，不知道什麽是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楊瀟涵肩膀一抖，肩上的衣裳又滑落了些，守宮砂猶如開在雪白肌膚上的一抹紅梅般奪目嬌艷，她唇角勾著似笑又非笑，似乎對謝如卿的激動態度頗為不解，“看都看過了，你現在才對我說這些？”
“剛進來的時候你身上極寒，須得泡澡緩解，難不成你衣不解帶下的水？還不是靠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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