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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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初春正是開學季,再次回到教室時除了班級裏空出的兩個位置似乎並沒有什麽改變,老師同學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鐘竹青,沒人知道她的現狀卻也清楚她如今過得總不會太舒服。

上數學的老頭年近退休,他犀利的目光盯著趴在桌上睡覺的季涼,沒有拿過粉筆的左手推了推眼鏡嚴肅地走到季涼身邊用力一拍桌子。季涼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一個不註意牽扯到腰背腿根疼得齜牙咧嘴。

清醒不過幾分鐘下課鈴就響了起來,季涼頭一沖又趴了回去。

“怎麽最近這麽困,晚上累著了?”季清走近低聲詢問,長臂搭上季涼的肩膀呈保護姿態。

季涼頭也不擡只是揮開惱人的手,語氣不善:“你也好意思說。”

“好了,這幾天讓你好好休息。”他微微俯身大掌在精瘦的後腰上輕輕按摩,為季涼緩解酸痛。

*

公寓裏常備著季涼從花店裏帶回的玫瑰花,黑白的房間多了熱烈火紅的花束總讓季清忍不住心中悸動。他也曾勸季涼先辭掉花店的工作,高三學習忙碌他實在忙不過來,季涼卻始終不肯答應。

昨天是周五季涼輪的夜班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家,彼時季清開著一盞小燈捧著書。

季涼累得擡不動手指一頭栽進被子裏,連抱怨都說不出來了。季清無奈地搖了搖頭忍不住發笑,修長的手指在烏黑的短發裏穿梭揉過發根按摩著頭皮,他笑著催促著:“快去洗澡。”

季清把書放下稍稍躺下,雙臂穿過季涼的腋下將人緊緊抱住,各種花的香氣糅雜在一起混合著季涼身上獨有的味道讓人安心。安靜地相擁了許久懷裏的人呼吸綿長又平穩還打著小鼾,季清低頭看著季涼睡得安穩的臉忍不住在他的唇邊印下一吻。

季清拿著木勺攪拌著鍋裏的蔬菜粥,想起昨晚的情形臉上還掛著滿滿的笑意。

“十點半了。”季清擡手看著手表詫異地自語。

季涼最近過於嗜睡了,他很少睡得這樣長久。季清放心不下轉身進了臥房,季涼靜靜地躺著,深灰色的被子蓋住季涼的臉只露出一點短發。

“季涼?”季清上前將蒙蓋在季涼臉上的被子扯下,季涼的臉被悶得通紅即使是這樣的呼吸不順他也沒有醒來。

季清發現了不對勁,他著急地搖了搖季涼的手臂再次叫道:“季涼,季涼?”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響,可是季涼就是安穩地沈浸在睡夢中如何也沒有醒來。隨手拿來一件長款外套將季涼單薄的身體裹住,季清勾住他的腿彎正想用力抱起季涼時,季涼睫毛輕顫緩緩地醒了過來。

季清撐住身子松了口氣,仔細探過季涼的額頭耐心地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怎麽了?”季涼還一臉迷茫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季清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垂眸思索了片刻:“你先起來吃飯,等會跟我去個地方。”話畢他轉身離開往書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奇了怪了。”季涼雲裏霧裏地看著他一番奇怪的行為,他扶了扶睡得有些昏沈的腦袋無意間看見手機亮起的屏幕,居然已經十一點了。

被季清領著向一棟大樓的地下室走去,季涼看著四周越來越昏暗心裏開始咚咚打鼓,直到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打開一扇大門。白光像把利劍朝著兩人射來,習慣了昏暗的眼睛被刺得睜不開來,季清最先反應過來,他轉過身用後背擋住光源,雙手罩在季涼的眼上等他一點點適應才緩緩放開。

季清牽住季涼的手一步步向裏走去,走廊的兩邊擺兩排巨大的培養箱,季涼往右看去,那是一個半人半魚像傳說中的美人魚一樣的生物,他的長發散落在培養液裏肆意漂浮遮住面容,光裸的上半身是一個體格瘦弱的成年男人,魚尾和腰部的連接處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翻出猩紅的血肉一時間分不出是人肉還是魚肉。

趴在透明罩壁的半人半狼,擁有銳利長滿灰毛的狼爪和健壯的狼腿,卻真真切切長了一張人臉。季涼怔怔地看著,恐怖谷效應使得不安和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季清環顧了一圈也皺起了眉頭,他緊緊牽住季涼的手加快了腳步。

實驗室的大門像是感應到人的到來毫無預兆地打開了,黑色的辦公椅上,Henri斜靠著椅背直直對著大門,他頭發淩亂茂密的胡子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他的嘴裏發出幾聲奇怪的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難聽又刺耳。

“我說過,你會來找我的。”

“嗯……這是你的弟弟,那個實驗的殘缺品。”他的眼神帶著輕蔑,像是看一只動物一樣隨意且不屑。

季清一把扯住沖動上前的季涼,他拍了拍季涼對他輕輕搖頭,用身體擋住Henri的視線緩步上前。

“你已經等不及了,”Henri輕笑了一聲,“請坐吧。”他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跨過地上碎得一片狼藉的玻璃器皿,季清來到Henri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你應該知道你的處境,我隨時可以讓你被遣送回國被判刑。”

“你可以試試。”Henri無所畏懼地聳著肩攤手說道,他對已經攥起拳頭怒意寫在臉上的季涼挑了挑眉:“稍安勿躁,你的命攥在我的手裏。”

“我知道容董一定已經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他說得也都沒錯,唯一一點季重華現在牽制不了我,不過你也可以即刻拿著手裏的證據去告發我,”Henri拿起一支試管仔細端詳著裏面的液體,“只是,你要想清楚基因表達錯一步就是千差萬別,即使當時手術成功了到現在再不進行人工幹預,這個實驗品恐怕要衰竭而亡。你知道為什麽你的基因表達有問題嗎?”Henri直直地看向季涼,目光冰涼。

“你跟他不同,”他擡著下巴指了指季清,“他生來就是繼承人,而你的基因病是人為,是你們的父親——在培養皿時就停了你的特效藥。”他拉長了尾音懶懶地轉過身子。

季涼勾起嘴角諷刺一笑:“所以呢?”

“我可以幫你這個所謂的弟弟,但是得要完成我的實驗。”Henri突然站起來沖到季清的面前,他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看著季清。

“好。”季清擡眼直直地對上Henri眼底鋪滿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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