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你疼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6章 那你疼我
“你給了我時間，也給了自己時間，”任青山走上前，花還在身後，像是忘了拿出來，幾乎走進他懷裏才說，“你明明知道我選了什麽。”
“選什麽了？”任長洲垂著眸子，看著任青山抓住他睡袍，看著他貼過來用鼻尖有意無意的蹭他臉頰，於是耐著性子握住他喉頸，將他推開：“不怕你嬸嬸出來發瘋？”
“她不在。”楊康告訴他的，阮湘玲昨天就回去了。
“我哥現在長本事了，嚇不住了。”
門在他這話裏砰一聲合上，任青山整個人被帶進去扔到了沙發上，茉莉花瓣在客廳散了一地，滿屋子飄著茉莉香氣，任長洲掃一眼：“花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的傷患麽？”
“剛才為什麽不拿出來？”
任長洲的住處不小，偌大的白色無背沙發跟床一樣擺在離落地窗很近的位置，任青山剛要縮腿便被握住腳踝拽到了他身下。
任長洲摘去他鞋子：“我問你呢。”
任青山調整了下呼吸才慢慢說：“我，第一次送花，不熟練，不行嗎？”
像是笑了，人就這樣站在他身前，睡袍領口長，彎腰時任青山能看見他胸前只覆蓋了傷口的一小塊紗布，情急之下又往後退了退，在任長洲的凝視下解釋——
“你傷還沒好，今天能不能，”
“也是，我差點忘了。”任長洲說著，站直，一手扯住腰帶尾端，將它從腰上卸了下來。
他沒給任青山考慮的時間，單腿跪在沙發邊緣，一手攬住他後頸，將人帶到跟前，先是向下壓去，任青山身體有些沒想好似的僵硬，他便開口哄：“哥，像在宿舍那樣，你記得的。”
......
晚些，任青山有些累了，怔望著他，聽見他問：“哥，喜歡這條項鏈嗎？”
“嗯。”任青山很認真的應完，拉他手讓他轉身坐下，而後攀著他肩膀跨坐到了他腿上。
任長洲雙手撐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的鏈子什麽時候還給我？”
“哦，卡扣松了，”他回神一般從口袋裏拿出那條手鏈就往任長洲手腕上戴，“很容易就修好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太笨，所以才一直修不好。”
戴好後，繼續捧著他的手，親吻落在他手腕上，這惹得任長洲盯著他的眼神越來越深。
“眼睛是什麽時候壞的？”任青山頂著他直白的目光問。
“大二。”
“那什麽時候抽上煙的？”
任長洲很有耐心地回答：“剛離開你的時候。”
任青山鼻子泛酸，手隔著紗布摸到他傷口，輕聲說：“你以後，可以保護好你的身體嗎？”
任長洲碰到他的臉，拇指指腹有一搭沒一搭的蹭著他唇瓣：“哥好好表現，我會考慮。”
......
任長洲不知為何越來越生氣——
“為什麽你總是一副對我了如指掌的樣子？覺得我其實奈何不了你，所以什麽也不說，你算準了我會回到你身邊，算準了我除了你誰也不想要是吧？”
“難道不是嗎，這需要我算計嗎，”被填滿又被抽空的感覺讓任青山的睫毛一直濕漉漉的，“你要是覺得這幾年我欠你的，我補給你就是了。”
任長洲吼他：“你好好說！”
他就一口咬在任長洲肩上：“我這些年狀態都不好，不好到無數次都想死了算了，所以你派個人盯著有什麽用，等他發現我，我屍體都爛了！”
“任青山，”
“可我想著你會回來，我想你總會回來的，我那時候想跟你有以後，就告訴自己活著試試，至於是怎麽熬到現在的，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
任長洲喘著粗氣停下來：“你真有種啊，想死的時候才想起我。”
“是啊，瀕死的時候，才稍微清醒一些，但你在急診搶救那天，我最清醒。”
任長洲在這話裏註視了他一會兒，而後拍了拍他纏在自己腰上的腿，示意他先放下來，任青山照做了，感覺到他從身體裏退出來，又看著他下了沙發往臥室去。
任青山光潔的身子陷在沙發裏，他仰頭看向落地窗，這裏樓層高，外頭高樓林立，燈火輝煌，天際昏黑，似有暗雲翻湧，他看著看著，腳步聲回來，到了跟前。
“小洲……”
任長洲手裏多了條皮帶，他俯身下來將皮帶纏上他雙手手腕後收緊，又將人從沙發上抱下來放在地毯上跪著。
“跪好了。”
任青山這樣趴伏在沙發邊沿，回頭看向他，發覺他拿手機操作了什麽，而後便有機械搖擺聲響起，四周幾臺隱蔽的攝錄機器紛紛亮起紅燈，像槍口一樣筆直的對準了他。
最後是冗長的升降聲，隔著沙發，一臺碩大的顯示屏從櫃格裏升起，畫面同步顯現後，任青山呆滯地看著顯示屏上的自己。
“你自己看著。”
任長洲的聲音就在耳邊，四個機位，四宮格的顯示屏，他從前也這麽監視過他。
任青山對此並沒排斥，他手被綁著，連索取擁抱都沒個門路。
“這裏還有回放，”任長洲跟他說，“六年前的你，在奶奶家，吃飯，睡覺，有一天夜裏......”
胡謅，任青山腦海裏完全沒有這方面記憶，嘴唇被親腫，一點紋路也沒有，說話時還有些酥麻：“我沒有……”
“回頭自己看吧，”任長洲說，“以後不舒服就叫我，我幫你。”
......
任青山急的：“你，你不能解開我嗎？”
“不能，我喜歡正面，可又煩你總要抱，”任長洲跟剛剛開始一樣，帶著點戲謔，“放松點，你要我怎麽弄？”
“煩我你還要……”
“我樂意。”任長洲沒說，高一那年第一次碰到他哥，他哥那副樣子，他簡直喜歡的要死。
這會噙著當時的記憶，身子前傾，壓著任青山的背讓他完全趴了下去，他就著這個姿勢吻他後背：“以後我愛怎麽弄你怎麽弄你，對吧？”
“是……呃…不是，”
“到底是不是？”
任青山投降似的：“是……”
“我樂意跟你玩兒地下戀啊，”任長洲越來越狠，“所以等我調去中部，你來找我嗎？”
“嗯，我去找你。”
“好乖。”
任青山得到了一點親吻，喉間嗚咽，淚眼婆娑：“解開我，解開……”
“一會兒讓你抱，”任長洲哄小孩一樣，“乖了，哭出點動靜來，我給你啊。”
任青山那天斷斷續續哭了一宿，任長洲沒騙他，下半夜真把他解開了，翻過他身子讓他抱著，混沌間還問了他，問他喜不喜歡之類的勞什子話……
七點鐘左右，任青山驚醒，因著今天周五，他上午有兩節課，而距離他被任長洲放過僅僅才過去一個半小時，等於一夜沒睡。
這會剛要起身，身後的人就不太滿意的將他鎖回了懷裏。
“我快遲到了，你先放我去，洗臉……”
對方不願意搭話，任青山被抱的動彈不得，靜置了會才道：“無故曠工，學校會追我責任的。”
“一會兒我送你。”
這話回得慢，帶著繾綣的呼吸纏繞在任青山頸子裏，把人摁在懷裏弄得快化了才停下來：“搬過來跟我住。”
“不行，”任青山勻了呼吸，說，“你這裏離學校好遠，我上班不方便，況且，奶奶說不定什麽時候還要來呢。”
腰上的力道松懈，但沒有完全將他放開，任青山只好望著他：“明天就周末了。”
“周末……”任長洲又去親他，還咬了一口，然後看著疼到皺眉的人說，“浴室櫃子裏有你的洗漱用品，衣櫥有你能穿的衣服。”
“你好像知道我會來似的，”說完又卡頓，湊過去報覆性地咬了咬他唇瓣，“也是，反正你等不到就會去綁我。”
“你知道就好，”任長洲指腹輕碾著，“我下午出差，這一趟要去十來天。”
任青山勉強穩住氣息才說：“啊，難怪，那你去吧，我也歇歇，你真的太能折騰人了。”
“腿.....”
“任長洲，我要去上班。”
“現在不行了。”
那之後，任青山話也回不上了。
還是請了小時假，到校門口時差不多十點，銀色LS和白色歐陸前後停了下來。
任青山和朱娜分別從副駕駛上下來，朱娜一眼就瞧見了，任青山穿了套全新的衣服，款式簡單，色系溫婉，她踩著高跟鞋走上前，又從副駕駛窗戶外俯身看向裏頭開車的人——
“任長洲？真是你啊！”
這句'真是'耐人尋味，任青山站在她身後想，自己好像早就告訴過她任長洲回來了。
任長洲解了安全帶下車，到她面前才微微頷首，這是任長洲身上幾乎無法見到的客氣，或者說是尊重。
“早，朱老師。”
朱娜粲然一笑：“哇你變化挺大的，比以前還帥了不少誒！”
“過獎，”任長洲擡手看了眼表，“不早了，二位進去吧。”
“喲，”朱娜身子一震，挽住任青山胳膊就往裏走，“回見啊任長洲，記得請我吃飯！”
任長洲點頭，轉身回了車裏，歐陸還停在他車屁股後頭，在他上車後才打了轉向燈，噙著一聲短促的鳴笛路過他走遠了。
“你昨天又喝多了？”任青山說話前回頭看了眼已經陸續離開的兩輛車。
朱娜狐疑：“我沒喝啊，幹嘛這麽問？”
“那你來我們學校幹什麽？”
“任青山，”朱娜用肘彎卡住他脖子，“是我喝多了還是你喝多了？今天你們主任公開課，全市英語老師都來了。”
任青山是完全忘了，他埋下頭慚愧的笑了笑，又聽朱娜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那束茉莉任長洲收了嗎？”
“……”
“你不用這麽看我，”朱娜說，“也真的不用我動腦子，你們倆身上，好濃的茉莉香。”
任長洲的呼吸仿佛還在身上，他難免尷尬，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幸運的是，朱娜也沒什麽情商，懟著他問：“你們倆不會在東和的時候就搞上了吧？”
好在四下無人，任青山壓著心緒：“他很好，我跟他的事，是我，”
“你膽子真大，”朱娜停下來，和他對視，“我早猜到了，就是不敢確認，任青山，這世上千萬條路，你給自己選了條最難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
朱娜挑眉，片刻：“不過也不怪你，任長洲那樣的，沒幾個人能抵擋得住。”
任青山一顆心一大早的起起伏伏，這會終於平穩落地，被朱娜挽著繼續往前走，還聽她說：“早點跟我說不就好了，幹嘛非要給自己憋出病來……”
任長洲這趟出差去了小半個月，說是手上案子覆雜，為了調查取證跟楊康往山區裏去了。
另一頭沈斯巖也要出差，聽說年初的雕塑展頗有成效，行程由此多了起來，走之前特意叫他吃了頓飯，給了他一把店裏的鑰匙，為他家那只哥斯拉一樣的寵物不被餓死。
周末，任青山依著托付往沈斯巖店裏去。
出租車剛上白楊大道，司機突然猛按了下喇叭：“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啊！”
任青山擰眉看著手機屏幕，本以為只要不做聲就不算添亂，沒想司機越罵越來勁，許多字眼難以入耳，他這才擡眼，透過擋風玻璃，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銀色LS。
道路監控拍著，任長洲壓著速一路別車，任青山很容易就想起那年的河邊工廠，後背也迅速冒出冷汗：“師傅，靠邊停。”
“啊，還沒到呢，”
“到了，我有別的事，麻煩快點。”
車子靠邊停下，LS在他下車後就跟了上來，沿著馬路牙子一路跟著。
任青山越想越氣，越氣越煩，他在走到快跑起來的時候停了下來，轉身到了車邊。
副駕駛車窗落下來，裏頭任長洲一身藍襯制服，臉色比他更差。
“工作不要了對麽？”任青山頂著火，“你總是不把規則當回事，以後要吃多大的虧需要我提醒嗎？”
“上車。”任長洲只說。
“不上，你別跟著我了。”
“我讓你上車！”
任青山屏息，少時，拉開車門坐上去，還沒系安全帶，車子便飛離了出去。
“你到底在生什麽氣？出趟差十多天，你打的電話我都接了，我哪兒又做錯了？”
“前面拐個彎就是藝術園，”車流集中，任長洲車子不得不慢下來時才開口，“小武說你找過他幾次，你們還吃過飯，只要我不在你就會去找他，是嗎？他碰過你嗎？”
任青山荒唐到開始深呼吸，許久才說：“我跟他只是朋友，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了，他喜歡姜佟他怎麽會碰我啊！”
“你想過他碰你？”
“任長洲！”
任青山實在說不出話，這人的占有欲才是一根鐵鏈，把著一些沒道理的端倪也能在他身上越纏越緊，他能明白，心疼又無奈，於是偏過頭看向窗外：“他托我幫他照顧他家寵物，我就去看一眼，可以嗎？”
任長洲沒說話，但車子到了路口還是轉了過去。
他們就是那會看見的姜佟，和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男人正說著什麽，車子繞過去停下，聲音遠遠傳來，聽著是在吵架。
他們下車過去，猝不及防的，那年長的人竟朝姜佟一拳頭揮了過去，任青山看了眼臉色更加不好的任長洲，還沒說話，任長洲便出於職業本質大步過去攔下了還要出手的男人，將人掀翻在地。
姜佟是痛的，也是煩的，那人見爭執不過，罵罵咧咧地跑了，任青山才將人扶回了沈斯巖店裏。
任長洲這工夫買來藥油，幾人坐在沈斯巖店裏的工作臺邊，任青山將藥打開給姜佟塗抹。
姜佟委屈，又十分乖巧：“他不在，你過來幹嘛？”
“我知道他不在，”任青山耐著性子又刻意解釋一遍，“他托我幫他照顧大亨。”
“我說你怎麽會有鑰匙。”
“那不然我怎麽進去照顧？”
姜佟更委屈了：“他都沒給我鑰匙……”
鑰匙，鑰匙，任長洲聽著，沈默無言。
“這位先生，你重點是不是放錯了？”這話也是說給任長洲聽的，可對方跟姜佟一樣，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
“可以了，”姜佟躲開他抹藥的手，“這什麽鬼藥，火辣辣的。”
任青山只覺得好笑，收回手瞧著他：“那說吧，剛那個人怎麽回事？”
“一個瘋子，瘋好多年了。”
“瘋子？”任青山一琢磨，“他這是來找沈斯巖的吧？”
姜佟點頭，聽見對面的人冷不丁地開口：“你們是不會報警嗎？”
“檢察官，你是不是以為警察能解決這世上所有的疑難雜癥？”話畢掃了眼任長洲，“你都好了？”
“多謝關心，我比你還要好。”
姜佟：“……”
“好了，你們倆是小孩子嗎，”任青山此時道，“姜佟，這件事是不是要跟沈斯巖說一聲，聽你的意思那個人是長期在騷擾他，現在還對你動起拳腳，得讓沈斯巖趕緊解決才行啊。”
“不用，你別跟他說，他顧及他媽媽什麽也不好做，我會解決的，放心吧。”
“可，”
“他不讓說就別說了，”任長洲插嘴，“姜佟在，餵寵物的事讓他弄吧，我們撤。”
姜佟情緒突然好轉，真摯地點點頭，伸出手：“青山哥，交給我吧。”
那之後任青山就被帶走了，LS從藝術園一路疾馳回了他家，大門一開一合，他被壓在餐桌上剝去了衣物，眼鏡也飛落在地，不知壞沒壞。
“你等等，任長洲，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就是。”任長洲急吼吼的，一手扶著他腰肢，另一手摸到他穴口，沒進去，只是摁著然後打著圈的揉。
“我們，”任青山趴在桌子上，組織語言，“我們要約法三章，”
“你空口說沒法律效應，約了有個屁用。”
“那我那天，答應你的事，也不作數。”
“你答應我的必須作數，這沒得商量，”任檢霸蠻，手指生生給身下的人揉出了黏液，指尖隨之探進去，被任青山腸壁的肉瞬間包裹，“今天看出來了，你跟沈斯巖同一個手段，拿我跟姜佟當傻子玩兒是吧？”
“什麽啊……”
“鑰匙給我！”
“鑰，鑰匙，在抽屜裏，你松開我，我去給你拿。”
任長洲氣焰暫壓，他退了一步，註視著眼前的人。
任青山沒想什麽，就是這一刻決定不慣著他了，在被松開後，慢慢朝櫃子走去，又在離開任長洲兩三米遠後一轉方向沖進了臥室。
房門砰一聲關上，落鎖。
腳步聲靠近，任長洲在外頭許久才開口——
“哥，約法三章，哪三章？”
任青山去床上拿過毯子將自己包裹住：“你不許再隨便吃醋，尤其沈斯巖，他是我朋友，你也要跟他做朋友。”
“好。”
這就答應了？任青山清了下嗓子，接著道：“小武不可以再跟著我了。”
“好。”
任青山心裏痛快，得寸進尺：“以後我說不想了你就不能再弄了。”
“弄什麽？”
“……你要尊重我的意願！”
“好。”
任青山靠在門口：“不要隨便跟我生氣，不要兇我。”
顯然已經過了三章，但任長洲還是說：“好。”
任青山平靜下來，忽而問：“任長洲，你愛我嗎？”
“很愛。”
哢噠一聲，任青山將門拉開，任長洲抱著胳膊站在外頭，嘴角掛著讓人看不明白的笑意，邁腿進來，再進來，門在身後關上，之後任青山再沒聽他說過一句好話。
他說“別躲”，說“**”，說“叫啊”，還說“沒完”。
“哥你真的很笨，怎麽會想到跟我談條件。”
任青山淚眼婆娑，將臉埋進枕頭裏，他看不著也不敢看，他想任長洲真是瘋了，沒有人在說了“很愛”之後還把人往死裏*的。
而後背上貼來他胸膛的熱，任長洲握著他脖頸將他從枕頭裏解救出來，讓他歪過頭接受他的親吻。
“還跑嗎？”
任青山推了推，在他身下翻身，平躺下來給自己勻氣——
“前面說的，都不答應嗎？”
“除了倒數第二條，都答應。”
那天之後，任長洲比原先還忙了許多。
任青山有時會去他家裏睡覺，夜很深的時候任長洲回來，會把他抱進懷裏，又或者他宿在自己家，任長洲也會在很晚趕過來陪他睡一覺，但僅僅如此，白日裏倆人連頓飯都沒坐下來正經吃過，更遑論一通完整的電話。
這天下午送完朱娜回來的路上就是如此，那頭很久的嘈雜聲過後任長洲的聲音才傳過來——
“晚上在家等我。”
任青山剛好走出電梯，說好，還想起來說：“那個…我家裏沒有了。”
“我買。”
任青山壓在胸口的手沒來由地捏了捏脖子上的皮肉：“小洲，我，”
話和腳步一同停下，任青山看著敞著的家門，以及在客廳裏走動的老人家，聽見那頭問：“你怎麽了？”
“哦沒事，”任青山說，“奶奶來了，你晚上還過來嗎？”
答案他沒聽見，因著奶奶恰時拎著垃圾袋迎了出來：“青山，楞在外頭幹什麽？”
“奶奶，怎麽不打給我，我好去接您。”
“你這兒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老人家把黑色垃圾袋放在門外墻腳下，“一會吃完飯我帶下去，快進屋吧。”
“好。”被拉著進去，任青山多看了那垃圾袋一眼，之後再看向滿臉高興的奶奶，心口松了松。
老人家做了幾道大菜，還給他把冰箱塞滿了，五點多屋子裏便滿是高湯的香味，任青山忍不住，揭開砂鍋蓋子嘗了一口——
“奶奶，我太想念您這手藝了。”
老人家還在備菜，聞言一笑：“那也不見你回去啊，這陣子怎麽了，學校裏很忙嗎？”
“嗯，是有點，”任青山重新蓋好蓋子，“還有菜要做嗎，我餓了都。”
“就這一個了，你出去吧，給小洲打個電話，叫他滾過來吃飯。”
任青山一時沒反應過來，僵站著，奶奶瞥了一眼：“你們兄弟倆，一起吃頓飯還是能做到的吧？”
“能，能呀，”任青山朝外走，“我給他打。”
手機剛掏出來，還沒打出去門就動了，吱吖一聲，任長洲一身長袖藍襯制服推門進來，從鞋櫃裏拿了拖鞋，邊換邊喊了聲奶奶。
“你這是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任長洲熨燙筆直的西褲包裹著一雙長腿，寬肩窄腰，噙著笑站在奶奶面前，叫人看的心裏癢癢。
“真精神，”老人家也忍不住誇讚，“行了，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老人家說完回了廚房，任長洲往浴室去，任青山心一橫也跟了過去，他小心關上浴室門：“我不知道奶奶今天會來，一會吃飯，我們…不要嚇到她……”
任長洲對著鏡子摘掉了胸口的徽章，放在櫃格子裏後才打開水龍頭沖手，視線則透過鏡子一直落在任青山臉上。
“放心，我也很久沒見奶奶了。”
“嗯。”
任青山剛要出去，身子被猛地一扯，被吻住的時候他腦子裏警鈴大作，掙紮無果，只能等任長洲將他放開。
“唔……你，你不聽話！”撂下這話就跑了，過了會任長洲才從浴室出去，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但他嘴角的笑意看起來不是饞的。
“過來吃飯吧小洲。”
筷子碰到碗壁交疊出清脆的聲響，三個人上次這樣坐在一起吃飯，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青山，你跟小沈那孩子處得怎麽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任青山瞥了眼若無其事夾菜的人：“哦。挺好的。”
“奶奶，沈斯巖還年輕，我們現在就是當朋友處著呢。”
“那是，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你在平竹有他照應著，我也放心。”
“是，是啊。”
老人家說著話給任長洲夾了只蝦：“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伴兒了沒有？”
“奶奶，我比哥小很多吧，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老大不小了？”
“你是什麽很讓人省心的人嗎你以為？”奶奶一點不帶慣著，說完又道，“你少欺負你哥我都得燒香拜佛，讓你找個伴兒就是希望能有個人管著你點兒。”
“那是得找，”任長洲擡眼，看著對面的人，“得有那麽個人，讓我又愛又怕，是吧哥？”
任青山垂著眸子，胡亂的嗯了一聲。
全家人都瞞著奶奶，誰也沒跟誰商量，任永泰和任永騰更有意思，都以為是自家兒子敗壞了對方兒子，這些年互相擡不起頭，連聯系都不怎麽聯系。
任青山不敢看任長洲，更不敢看奶奶，一頓飯吃完也沒讓奶奶再忙活，獨自在廚房收拾碗筷。
後來抽油煙機上的油漬擦幹凈了，洗碗池裏的水也擦幹凈了，他雙手撐在廚臺邊緣，強迫著自己將心裏那點負累壓制下去。
“青山？”
老人家進來，將什麽東西放進了冰箱，而後看向他：“太累了嗎？”
“沒有，”任青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而後握住奶奶手腕，“這次體檢怎麽樣，醫生有說什麽嗎？”
“還是老樣子，除了腰肌酸痛，別的什麽問題沒有，我看且得活呢。”
任青山笑起來：“那奶奶就保持身體健康，活到我也七老八十了，還纏著您讓您給我做好吃的。”
“那我不成老妖精了？”老人家打趣，而後嘆氣，“活到我這個歲數，什麽都看淡了，你也還年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畏手畏腳的，行不行？”
“嗯，知道啦。”
奶奶摸了摸他的臉：“好了我得走了，小沈今兒回東和，我讓他給我捎回去，這會應該到樓下了。”
“住一晚再走，明天我送您。”
怎麽都不答應，從廚房出來，她瞪了眼沙發裏的人，叫他別擺這少爺架子。
也不讓送下樓，換了鞋出門，揮手讓任青山退回去：“走了，到家給你消息，放心吧。”
大門關上，腳步聲遠去，任青山追到陽臺，看見奶奶上了沈斯巖車子，車燈繞著花壇轉了半圈後離開了小區。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裏霧蒙蒙的。
任長洲這時過來，從身後摟著他，吻他耳朵，壓得他偏過頭去，親吻無聲又綿密，他的手落在他後腰，扯掉系在那的圍裙：“去洗澡吧。”
“奶奶她……”
“她就是心疼我們。”
任青山糾正他：“是心疼我，她可煩你了。”
“是嗎？”任長洲在他轉身面對自己時屈膝將人抱到了腰上，“那你疼我。”
——the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給了我時間，也給了自己時間，”任青山走上前，花還在身後，像是忘了拿出來，幾乎走進他懷裏才說，“你明明知道我選了什麽。”
“選什麽了？”任長洲垂著眸子，看著任青山抓住他睡袍，看著他貼過來用鼻尖有意無意的蹭他臉頰，於是耐著性子握住他喉頸，將他推開：“不怕你嬸嬸出來發瘋？”
“她不在。”楊康告訴他的，阮湘玲昨天就回去了。
“我哥現在長本事了，嚇不住了。”
門在他這話裏砰一聲合上，任青山整個人被帶進去扔到了沙發上，茉莉花瓣在客廳散了一地，滿屋子飄著茉莉香氣，任長洲掃一眼：“花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的傷患麽？”
“剛才為什麽不拿出來？”
任長洲的住處不小，偌大的白色無背沙發跟床一樣擺在離落地窗很近的位置，任青山剛要縮腿便被握住腳踝拽到了他身下。
任長洲摘去他鞋子：“我問你呢。”
任青山調整了下呼吸才慢慢說：“我，第一次送花，不熟練，不行嗎？”
像是笑了，人就這樣站在他身前，睡袍領口長，彎腰時任青山能看見他胸前只覆蓋了傷口的一小塊紗布，情急之下又往後退了退，在任長洲的凝視下解釋——
“你傷還沒好，今天能不能，”
“也是，我差點忘了。”任長洲說著，站直，一手扯住腰帶尾端，將它從腰上卸了下來。
他沒給任青山考慮的時間，單腿跪在沙發邊緣，一手攬住他後頸，將人帶到跟前，先是向下壓去，任青山身體有些沒想好似的僵硬，他便開口哄：“哥，像在宿舍那樣，你記得的。”
......
晚些，任青山有些累了，怔望著他，聽見他問：“哥，喜歡這條項鏈嗎？”
“嗯。”任青山很認真的應完，拉他手讓他轉身坐下，而後攀著他肩膀跨坐到了他腿上。
任長洲雙手撐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的鏈子什麽時候還給我？”
“哦，卡扣松了，”他回神一般從口袋裏拿出那條手鏈就往任長洲手腕上戴，“很容易就修好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太笨，所以才一直修不好。”
戴好後，繼續捧著他的手，親吻落在他手腕上，這惹得任長洲盯著他的眼神越來越深。
“眼睛是什麽時候壞的？”任青山頂著他直白的目光問。
“大二。”
“那什麽時候抽上煙的？”
任長洲很有耐心地回答：“剛離開你的時候。”
任青山鼻子泛酸，手隔著紗布摸到他傷口，輕聲說：“你以後，可以保護好你的身體嗎？”
任長洲碰到他的臉，拇指指腹有一搭沒一搭的蹭著他唇瓣：“哥好好表現，我會考慮。”
......
任長洲不知為何越來越生氣——
“為什麽你總是一副對我了如指掌的樣子？覺得我其實奈何不了你，所以什麽也不說，你算準了我會回到你身邊，算準了我除了你誰也不想要是吧？”
“難道不是嗎，這需要我算計嗎，”被填滿又被抽空的感覺讓任青山的睫毛一直濕漉漉的，“你要是覺得這幾年我欠你的，我補給你就是了。”
任長洲吼他：“你好好說！”
他就一口咬在任長洲肩上：“我這些年狀態都不好，不好到無數次都想死了算了，所以你派個人盯著有什麽用，等他發現我，我屍體都爛了！”
“任青山，”
“可我想著你會回來，我想你總會回來的，我那時候想跟你有以後，就告訴自己活著試試，至於是怎麽熬到現在的，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
任長洲喘著粗氣停下來：“你真有種啊，想死的時候才想起我。”
“是啊，瀕死的時候，才稍微清醒一些，但你在急診搶救那天，我最清醒。”
任長洲在這話裏註視了他一會兒，而後拍了拍他纏在自己腰上的腿，示意他先放下來，任青山照做了，感覺到他從身體裏退出來，又看著他下了沙發往臥室去。
任青山光潔的身子陷在沙發裏，他仰頭看向落地窗，這裏樓層高，外頭高樓林立，燈火輝煌，天際昏黑，似有暗雲翻湧，他看著看著，腳步聲回來，到了跟前。
“小洲……”
任長洲手裏多了條皮帶，他俯身下來將皮帶纏上他雙手手腕後收緊，又將人從沙發上抱下來放在地毯上跪著。
“跪好了。”
任青山這樣趴伏在沙發邊沿，回頭看向他，發覺他拿手機操作了什麽，而後便有機械搖擺聲響起，四周幾臺隱蔽的攝錄機器紛紛亮起紅燈，像槍口一樣筆直的對準了他。
最後是冗長的升降聲，隔著沙發，一臺碩大的顯示屏從櫃格裏升起，畫面同步顯現後，任青山呆滯地看著顯示屏上的自己。
“你自己看著。”
任長洲的聲音就在耳邊，四個機位，四宮格的顯示屏，他從前也這麽監視過他。
任青山對此並沒排斥，他手被綁著，連索取擁抱都沒個門路。
“這裏還有回放，”任長洲跟他說，“六年前的你，在奶奶家，吃飯，睡覺，有一天夜裏......”
胡謅，任青山腦海裏完全沒有這方面記憶，嘴唇被親腫，一點紋路也沒有，說話時還有些酥麻：“我沒有……”
“回頭自己看吧，”任長洲說，“以後不舒服就叫我，我幫你。”
......
任青山急的：“你，你不能解開我嗎？”
“不能，我喜歡正面，可又煩你總要抱，”任長洲跟剛剛開始一樣，帶著點戲謔，“放松點，你要我怎麽弄？”
“煩我你還要……”
“我樂意。”任長洲沒說，高一那年第一次碰到他哥，他哥那副樣子，他簡直喜歡的要死。
這會噙著當時的記憶，身子前傾，壓著任青山的背讓他完全趴了下去，他就著這個姿勢吻他後背：“以後我愛怎麽弄你怎麽弄你，對吧？”
“是……呃…不是，”
“到底是不是？”
任青山投降似的：“是……”
“我樂意跟你玩兒地下戀啊，”任長洲越來越狠，“所以等我調去中部，你來找我嗎？”
“嗯，我去找你。”
“好乖。”
任青山得到了一點親吻，喉間嗚咽，淚眼婆娑：“解開我，解開……”
“一會兒讓你抱，”任長洲哄小孩一樣，“乖了，哭出點動靜來，我給你啊。”
任青山那天斷斷續續哭了一宿，任長洲沒騙他，下半夜真把他解開了，翻過他身子讓他抱著，混沌間還問了他，問他喜不喜歡之類的勞什子話……
七點鐘左右，任青山驚醒，因著今天周五，他上午有兩節課，而距離他被任長洲放過僅僅才過去一個半小時，等於一夜沒睡。
這會剛要起身，身後的人就不太滿意的將他鎖回了懷裏。
“我快遲到了，你先放我去，洗臉……”
對方不願意搭話，任青山被抱的動彈不得，靜置了會才道：“無故曠工，學校會追我責任的。”
“一會兒我送你。”
這話回得慢，帶著繾綣的呼吸纏繞在任青山頸子裏，把人摁在懷裏弄得快化了才停下來：“搬過來跟我住。”
“不行，”任青山勻了呼吸，說，“你這裏離學校好遠，我上班不方便，況且，奶奶說不定什麽時候還要來呢。”
腰上的力道松懈，但沒有完全將他放開，任青山只好望著他：“明天就周末了。”
“周末……”任長洲又去親他，還咬了一口，然後看著疼到皺眉的人說，“浴室櫃子裏有你的洗漱用品，衣櫥有你能穿的衣服。”
“你好像知道我會來似的，”說完又卡頓，湊過去報覆性地咬了咬他唇瓣，“也是，反正你等不到就會去綁我。”
“你知道就好，”任長洲指腹輕碾著，“我下午出差，這一趟要去十來天。”
任青山勉強穩住氣息才說：“啊，難怪，那你去吧，我也歇歇，你真的太能折騰人了。”
“腿.....”
“任長洲，我要去上班。”
“現在不行了。”
那之後，任青山話也回不上了。
還是請了小時假，到校門口時差不多十點，銀色LS和白色歐陸前後停了下來。
任青山和朱娜分別從副駕駛上下來，朱娜一眼就瞧見了，任青山穿了套全新的衣服，款式簡單，色系溫婉，她踩著高跟鞋走上前，又從副駕駛窗戶外俯身看向裏頭開車的人——
“任長洲？真是你啊！”
這句'真是'耐人尋味，任青山站在她身後想，自己好像早就告訴過她任長洲回來了。
任長洲解了安全帶下車，到她面前才微微頷首，這是任長洲身上幾乎無法見到的客氣，或者說是尊重。
“早，朱老師。”
朱娜粲然一笑：“哇你變化挺大的，比以前還帥了不少誒！”
“過獎，”任長洲擡手看了眼表，“不早了，二位進去吧。”
“喲，”朱娜身子一震，挽住任青山胳膊就往裏走，“回見啊任長洲，記得請我吃飯！”
任長洲點頭，轉身回了車裏，歐陸還停在他車屁股後頭，在他上車後才打了轉向燈，噙著一聲短促的鳴笛路過他走遠了。
“你昨天又喝多了？”任青山說話前回頭看了眼已經陸續離開的兩輛車。
朱娜狐疑：“我沒喝啊，幹嘛這麽問？”
“那你來我們學校幹什麽？”
“任青山，”朱娜用肘彎卡住他脖子，“是我喝多了還是你喝多了？今天你們主任公開課，全市英語老師都來了。”
任青山是完全忘了，他埋下頭慚愧的笑了笑，又聽朱娜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那束茉莉任長洲收了嗎？”
“……”
“你不用這麽看我，”朱娜說，“也真的不用我動腦子，你們倆身上，好濃的茉莉香。”
任長洲的呼吸仿佛還在身上，他難免尷尬，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幸運的是，朱娜也沒什麽情商，懟著他問：“你們倆不會在東和的時候就搞上了吧？”
好在四下無人，任青山壓著心緒：“他很好，我跟他的事，是我，”
“你膽子真大，”朱娜停下來，和他對視，“我早猜到了，就是不敢確認，任青山，這世上千萬條路，你給自己選了條最難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
朱娜挑眉，片刻：“不過也不怪你，任長洲那樣的，沒幾個人能抵擋得住。”
任青山一顆心一大早的起起伏伏，這會終於平穩落地，被朱娜挽著繼續往前走，還聽她說：“早點跟我說不就好了，幹嘛非要給自己憋出病來……”
任長洲這趟出差去了小半個月，說是手上案子覆雜，為了調查取證跟楊康往山區裏去了。
另一頭沈斯巖也要出差，聽說年初的雕塑展頗有成效，行程由此多了起來，走之前特意叫他吃了頓飯，給了他一把店裏的鑰匙，為他家那只哥斯拉一樣的寵物不被餓死。
周末，任青山依著托付往沈斯巖店裏去。
出租車剛上白楊大道，司機突然猛按了下喇叭：“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啊！”
任青山擰眉看著手機屏幕，本以為只要不做聲就不算添亂，沒想司機越罵越來勁，許多字眼難以入耳，他這才擡眼，透過擋風玻璃，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銀色LS。
道路監控拍著，任長洲壓著速一路別車，任青山很容易就想起那年的河邊工廠，後背也迅速冒出冷汗：“師傅，靠邊停。”
“啊，還沒到呢，”
“到了，我有別的事，麻煩快點。”
車子靠邊停下，LS在他下車後就跟了上來，沿著馬路牙子一路跟著。
任青山越想越氣，越氣越煩，他在走到快跑起來的時候停了下來，轉身到了車邊。
副駕駛車窗落下來，裏頭任長洲一身藍襯制服，臉色比他更差。
“工作不要了對麽？”任青山頂著火，“你總是不把規則當回事，以後要吃多大的虧需要我提醒嗎？”
“上車。”任長洲只說。
“不上，你別跟著我了。”
“我讓你上車！”
任青山屏息，少時，拉開車門坐上去，還沒系安全帶，車子便飛離了出去。
“你到底在生什麽氣？出趟差十多天，你打的電話我都接了，我哪兒又做錯了？”
“前面拐個彎就是藝術園，”車流集中，任長洲車子不得不慢下來時才開口，“小武說你找過他幾次，你們還吃過飯，只要我不在你就會去找他，是嗎？他碰過你嗎？”
任青山荒唐到開始深呼吸，許久才說：“我跟他只是朋友，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了，他喜歡姜佟他怎麽會碰我啊！”
“你想過他碰你？”
“任長洲！”
任青山實在說不出話，這人的占有欲才是一根鐵鏈，把著一些沒道理的端倪也能在他身上越纏越緊，他能明白，心疼又無奈，於是偏過頭看向窗外：“他托我幫他照顧他家寵物，我就去看一眼，可以嗎？”
任長洲沒說話，但車子到了路口還是轉了過去。
他們就是那會看見的姜佟，和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男人正說著什麽，車子繞過去停下，聲音遠遠傳來，聽著是在吵架。
他們下車過去，猝不及防的，那年長的人竟朝姜佟一拳頭揮了過去，任青山看了眼臉色更加不好的任長洲，還沒說話，任長洲便出於職業本質大步過去攔下了還要出手的男人，將人掀翻在地。
姜佟是痛的，也是煩的，那人見爭執不過，罵罵咧咧地跑了，任青山才將人扶回了沈斯巖店裏。
任長洲這工夫買來藥油，幾人坐在沈斯巖店裏的工作臺邊，任青山將藥打開給姜佟塗抹。
姜佟委屈，又十分乖巧：“他不在，你過來幹嘛？”
“我知道他不在，”任青山耐著性子又刻意解釋一遍，“他托我幫他照顧大亨。”
“我說你怎麽會有鑰匙。”
“那不然我怎麽進去照顧？”
姜佟更委屈了：“他都沒給我鑰匙……”
鑰匙，鑰匙，任長洲聽著，沈默無言。
“這位先生，你重點是不是放錯了？”這話也是說給任長洲聽的，可對方跟姜佟一樣，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
“可以了，”姜佟躲開他抹藥的手，“這什麽鬼藥，火辣辣的。”
任青山只覺得好笑，收回手瞧著他：“那說吧，剛那個人怎麽回事？”
“一個瘋子，瘋好多年了。”
“瘋子？”任青山一琢磨，“他這是來找沈斯巖的吧？”
姜佟點頭，聽見對面的人冷不丁地開口：“你們是不會報警嗎？”
“檢察官，你是不是以為警察能解決這世上所有的疑難雜癥？”話畢掃了眼任長洲，“你都好了？”
“多謝關心，我比你還要好。”
姜佟：“……”
“好了，你們倆是小孩子嗎，”任青山此時道，“姜佟，這件事是不是要跟沈斯巖說一聲，聽你的意思那個人是長期在騷擾他，現在還對你動起拳腳，得讓沈斯巖趕緊解決才行啊。”
“不用，你別跟他說，他顧及他媽媽什麽也不好做，我會解決的，放心吧。”
“可，”
“他不讓說就別說了，”任長洲插嘴，“姜佟在，餵寵物的事讓他弄吧，我們撤。”
姜佟情緒突然好轉，真摯地點點頭，伸出手：“青山哥，交給我吧。”
那之後任青山就被帶走了，LS從藝術園一路疾馳回了他家，大門一開一合，他被壓在餐桌上剝去了衣物，眼鏡也飛落在地，不知壞沒壞。
“你等等，任長洲，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就是。”任長洲急吼吼的，一手扶著他腰肢，另一手摸到他穴口，沒進去，只是摁著然後打著圈的揉。
“我們，”任青山趴在桌子上，組織語言，“我們要約法三章，”
“你空口說沒法律效應，約了有個屁用。”
“那我那天，答應你的事，也不作數。”
“你答應我的必須作數，這沒得商量，”任檢霸蠻，手指生生給身下的人揉出了黏液，指尖隨之探進去，被任青山腸壁的肉瞬間包裹，“今天看出來了，你跟沈斯巖同一個手段，拿我跟姜佟當傻子玩兒是吧？”
“什麽啊……”
“鑰匙給我！”
“鑰，鑰匙，在抽屜裏，你松開我，我去給你拿。”
任長洲氣焰暫壓，他退了一步，註視著眼前的人。
任青山沒想什麽，就是這一刻決定不慣著他了，在被松開後，慢慢朝櫃子走去，又在離開任長洲兩三米遠後一轉方向沖進了臥室。
房門砰一聲關上，落鎖。
腳步聲靠近，任長洲在外頭許久才開口——
“哥，約法三章，哪三章？”
任青山去床上拿過毯子將自己包裹住：“你不許再隨便吃醋，尤其沈斯巖，他是我朋友，你也要跟他做朋友。”
“好。”
這就答應了？任青山清了下嗓子，接著道：“小武不可以再跟著我了。”
“好。”
任青山心裏痛快，得寸進尺：“以後我說不想了你就不能再弄了。”
“弄什麽？”
“……你要尊重我的意願！”
“好。”
任青山靠在門口：“不要隨便跟我生氣，不要兇我。”
顯然已經過了三章，但任長洲還是說：“好。”
任青山平靜下來，忽而問：“任長洲，你愛我嗎？”
“很愛。”
哢噠一聲，任青山將門拉開，任長洲抱著胳膊站在外頭，嘴角掛著讓人看不明白的笑意，邁腿進來，再進來，門在身後關上，之後任青山再沒聽他說過一句好話。
他說“別躲”，說“**”，說“叫啊”，還說“沒完”。
“哥你真的很笨，怎麽會想到跟我談條件。”
任青山淚眼婆娑，將臉埋進枕頭裏，他看不著也不敢看，他想任長洲真是瘋了，沒有人在說了“很愛”之後還把人往死裏*的。
而後背上貼來他胸膛的熱，任長洲握著他脖頸將他從枕頭裏解救出來，讓他歪過頭接受他的親吻。
“還跑嗎？”
任青山推了推，在他身下翻身，平躺下來給自己勻氣——
“前面說的，都不答應嗎？”
“除了倒數第二條，都答應。”
那天之後，任長洲比原先還忙了許多。
任青山有時會去他家裏睡覺，夜很深的時候任長洲回來，會把他抱進懷裏，又或者他宿在自己家，任長洲也會在很晚趕過來陪他睡一覺，但僅僅如此，白日裏倆人連頓飯都沒坐下來正經吃過，更遑論一通完整的電話。
這天下午送完朱娜回來的路上就是如此，那頭很久的嘈雜聲過後任長洲的聲音才傳過來——
“晚上在家等我。”
任青山剛好走出電梯，說好，還想起來說：“那個…我家裏沒有了。”
“我買。”
任青山壓在胸口的手沒來由地捏了捏脖子上的皮肉：“小洲，我，”
話和腳步一同停下，任青山看著敞著的家門，以及在客廳裏走動的老人家，聽見那頭問：“你怎麽了？”
“哦沒事，”任青山說，“奶奶來了，你晚上還過來嗎？”
答案他沒聽見，因著奶奶恰時拎著垃圾袋迎了出來：“青山，楞在外頭幹什麽？”
“奶奶，怎麽不打給我，我好去接您。”
“你這兒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老人家把黑色垃圾袋放在門外墻腳下，“一會吃完飯我帶下去，快進屋吧。”
“好。”被拉著進去，任青山多看了那垃圾袋一眼，之後再看向滿臉高興的奶奶，心口松了松。
老人家做了幾道大菜，還給他把冰箱塞滿了，五點多屋子裏便滿是高湯的香味，任青山忍不住，揭開砂鍋蓋子嘗了一口——
“奶奶，我太想念您這手藝了。”
老人家還在備菜，聞言一笑：“那也不見你回去啊，這陣子怎麽了，學校裏很忙嗎？”
“嗯，是有點，”任青山重新蓋好蓋子，“還有菜要做嗎，我餓了都。”
“就這一個了，你出去吧，給小洲打個電話，叫他滾過來吃飯。”
任青山一時沒反應過來，僵站著，奶奶瞥了一眼：“你們兄弟倆，一起吃頓飯還是能做到的吧？”
“能，能呀，”任青山朝外走，“我給他打。”
手機剛掏出來，還沒打出去門就動了，吱吖一聲，任長洲一身長袖藍襯制服推門進來，從鞋櫃裏拿了拖鞋，邊換邊喊了聲奶奶。
“你這是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任長洲熨燙筆直的西褲包裹著一雙長腿，寬肩窄腰，噙著笑站在奶奶面前，叫人看的心裏癢癢。
“真精神，”老人家也忍不住誇讚，“行了，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老人家說完回了廚房，任長洲往浴室去，任青山心一橫也跟了過去，他小心關上浴室門：“我不知道奶奶今天會來，一會吃飯，我們…不要嚇到她……”
任長洲對著鏡子摘掉了胸口的徽章，放在櫃格子裏後才打開水龍頭沖手，視線則透過鏡子一直落在任青山臉上。
“放心，我也很久沒見奶奶了。”
“嗯。”
任青山剛要出去，身子被猛地一扯，被吻住的時候他腦子裏警鈴大作，掙紮無果，只能等任長洲將他放開。
“唔……你，你不聽話！”撂下這話就跑了，過了會任長洲才從浴室出去，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但他嘴角的笑意看起來不是饞的。
“過來吃飯吧小洲。”
筷子碰到碗壁交疊出清脆的聲響，三個人上次這樣坐在一起吃飯，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青山，你跟小沈那孩子處得怎麽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任青山瞥了眼若無其事夾菜的人：“哦。挺好的。”
“奶奶，沈斯巖還年輕，我們現在就是當朋友處著呢。”
“那是，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你在平竹有他照應著，我也放心。”
“是，是啊。”
老人家說著話給任長洲夾了只蝦：“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伴兒了沒有？”
“奶奶，我比哥小很多吧，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老大不小了？”
“你是什麽很讓人省心的人嗎你以為？”奶奶一點不帶慣著，說完又道，“你少欺負你哥我都得燒香拜佛，讓你找個伴兒就是希望能有個人管著你點兒。”
“那是得找，”任長洲擡眼，看著對面的人，“得有那麽個人，讓我又愛又怕，是吧哥？”
任青山垂著眸子，胡亂的嗯了一聲。
全家人都瞞著奶奶，誰也沒跟誰商量，任永泰和任永騰更有意思，都以為是自家兒子敗壞了對方兒子，這些年互相擡不起頭，連聯系都不怎麽聯系。
任青山不敢看任長洲，更不敢看奶奶，一頓飯吃完也沒讓奶奶再忙活，獨自在廚房收拾碗筷。
後來抽油煙機上的油漬擦幹凈了，洗碗池裏的水也擦幹凈了，他雙手撐在廚臺邊緣，強迫著自己將心裏那點負累壓制下去。
“青山？”
老人家進來，將什麽東西放進了冰箱，而後看向他：“太累了嗎？”
“沒有，”任青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而後握住奶奶手腕，“這次體檢怎麽樣，醫生有說什麽嗎？”
“還是老樣子，除了腰肌酸痛，別的什麽問題沒有，我看且得活呢。”
任青山笑起來：“那奶奶就保持身體健康，活到我也七老八十了，還纏著您讓您給我做好吃的。”
“那我不成老妖精了？”老人家打趣，而後嘆氣，“活到我這個歲數，什麽都看淡了，你也還年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畏手畏腳的，行不行？”
“嗯，知道啦。”
奶奶摸了摸他的臉：“好了我得走了，小沈今兒回東和，我讓他給我捎回去，這會應該到樓下了。”
“住一晚再走，明天我送您。”
怎麽都不答應，從廚房出來，她瞪了眼沙發裏的人，叫他別擺這少爺架子。
也不讓送下樓，換了鞋出門，揮手讓任青山退回去：“走了，到家給你消息，放心吧。”
大門關上，腳步聲遠去，任青山追到陽臺，看見奶奶上了沈斯巖車子，車燈繞著花壇轉了半圈後離開了小區。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裏霧蒙蒙的。
任長洲這時過來，從身後摟著他，吻他耳朵，壓得他偏過頭去，親吻無聲又綿密，他的手落在他後腰，扯掉系在那的圍裙：“去洗澡吧。”
“奶奶她……”
“她就是心疼我們。”
任青山糾正他：“是心疼我，她可煩你了。”
“是嗎？”任長洲在他轉身面對自己時屈膝將人抱到了腰上，“那你疼我。”
——the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