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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番外 親愛的任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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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番外 親愛的任長洲

陳素的公司還在老地方,舊商場後側的一棟低矮寫字樓,夾道逼仄,大門正對面是一條小吃街的背面,縣城的環保做的不盡人意,走在當中能聞到油垢的膩腥味兒。

一樓昏暗,大堂擺著廢棄的木椅,一堆紙殼和一些鋼筋廢料,任青山走進去,到了樓梯口,也只有墻下的安全出口提示牌亮著綠光。

奶奶說公司現在沒什麽人了,那件事一出,他們手裏大大小小的單子全被退了,養不活員工,現在茍延殘喘的是他們死撐著的樣子。

到三樓的時候才聽見一點聲音,是從辦公室裏側傳出來的,陳素在講電話,語氣急躁,裏頭夾著些走投無路的乞求。

她許久才發現門口站了個人,手裏拎著什麽,站在那像看戲似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來幹什麽?”

任青山這才往前走,到她桌子前面將手裏的保溫桶放上去:“奶奶讓我給你送點吃的。”

其實不是,是他自己想過來看看,本來是就著假期回來陪陪奶奶,也是奶奶上次從他家離開後他隔了大半年才回老家,路上就想著要跟陳素和任永泰見一面,至於見面要說什麽,直到這一刻他也沒有想清楚。

“放這,沒事就趕緊走,沒看我忙著呢嗎。”

任青山松了握著保溫桶的手,而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隨即在陳素臉上看到了明顯的不悅。

“爸呢?”

“你還知道問問你爸?”陳素說,“你爸病了,在家養著,失望嗎,他還沒被你氣死。”

任青山深呼吸,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捏在手裏:“生意的事,也要怪我?”

“不怪你怪誰!你知道這麽多年這個公司都是靠誰嗎?靠你二叔啊,不是你二叔在那個位置,我跟你爸哪裏來的生意?你開始記事起我就告訴過你要聽話,不要冒犯你二叔,你要爭氣,至少讓你二叔看得起你,可你呢?你幹什麽了,你去喜歡男人,你搞你親堂弟啊任青山!”

車軲轆話,任青山聽膩了,以致於現在根本無法產生波瀾,他靜默了會,才說:“人總是貪得無厭的,你們不也用什麽狗屁血緣架著二叔,讓他給你們修橋鋪路嗎?其實你也很清楚,要把你們摘幹凈,二叔一句話的事,可惜他什麽也沒做,你們以為只是因為我和小洲的事嗎?你們以為真就天高皇帝遠,他鞭長莫及嗎?”

陳素厭惡的目光裏多了絲恐慌,任青山還端坐著,說話連語調也沒什麽起伏:“我也受夠了,我從前想,你們不接受我的取向,我可以一輩子不談感情的事,只要一家子平安喜樂,我當我的老師,你們做你們的生意,大家相安無事,但我後來不這麽認為了,你們接不接受對我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

砰的一聲,是陳素拍案而起,她手撐著桌面俯視著任青山——

“你在江城多管閑事害得自己灰頭土臉你想過相安無事?你帶壞小洲的時候你想過相安無事?任青山,你不要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你壓根就沒把我跟你爸爸放在眼裏,否則我們不會接到你二叔那通電話,你知道你二叔怎麽說的嗎?他說是他教育出了問題,讓他兒子爬了你的床,他說他錯了,呵……”

陳素冷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你知道我多羞恥嗎,任青山你知道你媽我當時多羞恥嗎!”

他的宣告陳素似乎並沒有聽到重點,他為此更覺得唏噓,於是長舒一口氣:“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什麽?”

“我是你親生的嗎,這世上真的有母親不理解自己小孩的嗎?這世上真的有自己兒子在外頭受了委屈回來還要給他一頓數落的母親嗎?這世上真有不明真相就把所有罪責統統加到自己兒子身上的母親嗎?”

他和陳素對視,答案仿佛就在嘴邊,但他沒有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而是說:“怎麽我都三十多了還要跟自己媽媽討論親子關系的問題,好像得不到答案就永遠沒辦法長大一樣。”

“媽,我挺後悔的,選擇你做我的媽媽。”

他說完起身,將眼鏡戴回去,而後碰了碰保溫桶:“趁熱吃吧,我先走了。”

-

入冬了,濕冷又油葷的空氣在他下到一樓時撲面而來,他從巷子出去來到寬闊的馬路邊,那輛熟悉的銀色LS從遠處駛來停在了面前。

任長洲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裏頭一件灰色衛衣,矮立領,銀色的拉鏈在喉結的位置晃動,無邊框的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側臉棱角分明,讓人隔著車窗看一眼也覺得驚心動魄。

他也在假期,前頭一個大案子結束了,上頭特批他休息幾天。

任青山上了副駕駛,安全帶也沒系就靠過去抱住了他腰身,任長洲猜到是剛才的談話不歡而散了,便什麽也沒問,由他抱著。

“你什麽時候去中部?”任青山在他懷裏悶聲問。

“最快也得一年後了,”任長洲握著他後頸,指腹摩挲,“怎麽了?”

“中部有幾個私立的學校都還不錯,我想到時候去面一面。”

任青山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因為頻率加快,兩人一時無聲,他知道任長洲聽懂了,就接著道:“我是老師,沒辦法日進鬥金,但這個職業努努力做下去,也能混出點名堂,你相信我嗎?”

任長洲摟緊他,半天才嗯了一聲。

“任長洲,我是突然發現的,好像很多事情,因為有你在我就不會再怕了。”

任長洲還是沈默的,他良久才拍了拍他的背,說:“坐好,安全帶系上。”

-

車子飛馳,不知多久到了郊河邊,低矮的轎車碾進一片蘆葦蕩,完美的隱於其中。

“為什麽,你總是那麽香……”

車裏開了暖氣,任青山坐在他腿上,因為他的動作說話也斷斷續續。

任長洲一手握他的腰,另一手摁著他小腹,抽空低頭看了眼,不滿意似的將他腰身往下壓了壓,之後才擡頭重新含住他唇瓣:“我不用香水,哥,是你愛我所以你覺得我香。”

任青山想起來,那次他送茉莉花,任長洲的確沒什麽反應,他從前說他快染上他的味道,也沒說那是茉莉的香氣。

所以不是茉莉也可能是別的,只是他自己先入為主的以茉莉香氣模擬了任長洲給他的味道,然後再想的遠一點,在任長洲高一那年暑假,有天晚飯,奶奶在飯桌中間擺了一朵盛開的茉莉,隔著那朵茉莉,任長洲洗完澡出來坐下,少年天生一雙魅惑眼,瞳色幽深,眼尾狹長,鼻梁高挺,唇紅齒白,額前發尖濕漉漉的,一擡眼,一副含著侵略性的狐系長相筆直的震懾了當時身為哥哥的任青山。

“給我。”

任青山看著他遞過來的碗,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不能吃扇貝,給我。”

此刻,任長洲低聲:“專心點。”

任青山抓著他肩頭,抑制不住的瑟縮,任長洲擰起眉頭,又道:“幹什麽……”

算了,太過罪惡,任青山不想說,身子降下來,在他眼角親了一下:“你怎麽從來不問我喜不喜歡你這個人?”

他問的是喜不喜歡任長洲這個人,不是喜不喜歡任長洲給的感覺。

可任長洲說:“我知道你喜歡,不用問。”

“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任長洲摸到他後腰,將他身子又摁了摁,那種感覺讓任青山倒吸了一口氣:“還摁……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醫院拿走我鏈子的時候,”任長洲邊親他邊說,“你不喜歡也沒關系,我沒想過放過你。”

任青山古怪的松了口氣,他捏住任長洲下巴,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天在急診我有點嚇傻了,應該什麽也沒想,是那段時間在你病房外,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想我這麽害怕是因為你是我弟弟,還是因為你是我愛人,我後來想清楚了,是弟弟的話,知道你沒事心放下來就夠了,不會到想進去抱著你,親你,把你拴在身邊讓你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陪著我的地步。”

“這點倒是像我。”任長洲中肯的評價。

“所以任長洲,你安心走你的仕途,我笨一點,但會追上來的。”

他和任長洲是不一樣的,盡管長相相似,但他看起來要柔和許多,他的確愚鈍,但走上一條不歸路,反而對可以抓住的東西更加明確。

那天河邊蘆葦蕩被風吹到一邊倒,LS藏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搖晃,任青山被刺激的格外動情,喉間克制不住地發出聲音,任長洲的座椅被浸濕,他最後仰躺著,拿過副駕駛上的外套將任青山包裹住。

夕陽墜落,愛意覆生,他聽見任青山埋在他懷裏囈語——

“親愛的任長洲,祝你有我,平安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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