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朝朝暮暮（2） “雙雙，你願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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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朝朝暮暮（2） “雙雙，你願意和……
——換我求婚——
五月才將將過去, 香樟樹的花便撲簌簌往下落。黃綠色的小花如碎星，在街邊鋪成“薄毯”，一腳踩上去, 軟綿綿的。
跟著香樟花一並落下的，還有連綿不斷的雨水。天上的雲層一日厚過一日, 菇城的梅雨季就這樣來了。
黏糊糊，濕漉漉, 整座小城都似浸泡在水汽裏。
母親打來電話, 抱怨家中的木櫃子又長了黴，陽臺上的衣服陰了三天還未幹……
聽筒那頭的人絮絮叨叨，隔著電波都能感受到她的惆悵。若是換作從前，祝流雙定會跟著母親一道嘆氣。
可今年, 面對這不知何時才能看見太陽的黃梅天，她卻連半分惱意都生不出。
她心情好得很，耐心聽母親抱怨完，脆生生道：“媽，你一個人別忙活了。等下班，我和阿銘一塊兒過來收拾。你要是嫌老房子太潮，就來春華裏住幾天……”
掛上電話，她忍不住擡起胳膊，對著自己的手端詳了片刻。
近來, 她總是盯著她的左手發呆。工作時看看, 休息的間隙再看看, 就連和同事吃飯閑聊，也會走神瞧上兩眼。
看著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就不自覺揚起來了。
“流雙，又擱這兒睹物思人呢……”工位對面的莊曉倩見她這般出神模樣, 不禁打趣道。
“沒，沒有……”祝流雙訕笑說，不過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的確是在睹物思人。
至於那物，便是她左手無名指上亮閃閃的鉆戒。戒指不大，式樣卻算得上精巧，像一朵綴滿露水的玫瑰，在她指節上嬌艷綻放。
莊曉倩給她科普過，這是某名品珠寶的“rose系列”，設計師將其命名為“永不雕謝的玫瑰”，以此來象征永不褪色的愛情。
但何銘給她戴上這枚戒指時，什麽“永不雕謝”，什麽“浪漫寓意”，只字未提。
望著無名指上那朵“立體玫瑰”，思緒被拉回至三天前。
也是這樣潮濕的陰雨天。晚飯後，某位“加班狂魔”破天荒拉著她出門散步消食。
雨下得不大，她挽著他的胳膊走在落滿香樟花的步道上。
街邊霓虹閃爍，積水倒映出兩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許是520將近，沿街各家珠寶店都在賣力搞促銷，音響裏循環播放著熱情洋溢的宣傳語：“520，浪漫降臨。預存鉆戒基金，鎖定一生唯一……”
祝流雙聞聲轉頭，目光被櫥窗裏碩大的宣傳海報吸引了去。
“DR鉆戒，用一生愛一人。”望著海報上放大數倍的精美戒指，她在心中默念。
“老婆，看什麽呢？”何銘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窺破，祝流雙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隨口搪塞道：“沒什麽啊，就覺得那海報上的戒指看著挺閃的。”
身側的人應了聲，將右手伸進褲子口袋裏。
緊接著，耳邊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
祝流雙不甚在意，踩著地上的香樟花繼續朝前走。
“老婆……”過了一會兒，撐著傘的男人忽然開口問她，“你……喜歡那樣的？”
傘下空間狹小，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濃黑的睫毛，在街燈的映襯下微微打著顫。
祝流雙一晃神，含糊道：“啊？什麽那樣？”
“鉆戒。”
“也不是……我就隨口一說。”她答得吞吞吐吐，“說不上來喜不喜歡，感覺鉆戒都長得差不多吧。”
話畢，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他這麽問，是想給她買戒指了嗎？
“老婆——”
男人出聲打斷了她的隱隱揣測。
祝流雙偏過頭，只見何銘驀地將伸在口袋裏的右手抽了出來。
他掌心似攏著什麽東西，還未等她看清，那東西便不由分說地被他塞進了她手中。
原來是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深藍色，上邊還殘存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梅雨天的潮氣。
“老婆，那你看看這枚，”男人的聲音混在淅瀝的雨聲裏，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喜不喜歡？”
祝流雙登時楞住了。
她只猜到他或許要給自己買一枚戒指，卻不曾想他早已經準備好了。
雨仍在下，珠寶店的音響依舊在賣力宣傳。
可當他說出那句話後，周遭的一切嘈雜都如潮水般褪去。
她的耳邊只餘下“咚咚咚”的心跳聲。
“你……”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打開……看看？”男人期許地望著她，聲音有點啞。
依著他的話，祝流雙顫顫地打開盒子。
藍黑色絲絨內襯上，一枚閃著光的鉆戒正靜待著她。那模樣，比剛才海報上的戒指更精美繁覆。
她擡起頭，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凝在他臉上。
嘴唇張了張，又張了張，如此反覆幾次，喉嚨竟像堵上了一般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雨漸漸大了些，在他身後織成細密的“簾子”。男人深吸一口氣，俯下身道：“老婆，當初是你跟我求的婚。那時候情況非常，一切都太過倉促潦草。”
香樟花打在傘面上，順著雨水滾落到她腳邊。
“所以現在，換我來向你求一次婚。”男人鄭重其事地說，“彌補缺憾。”
祝流雙擡手捂住嘴，淚盈盈地與他對視。
何銘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我設想過很多次到底要在什麽時間什麽場合向你求婚。原本我打算在理城，當我們站在洱海邊等候第一縷朝陽時。後來，我又計劃著回一中，在那條我們初次相遇的欒樹小道上……”
“直到今晚……我突然覺得，時間和地點都不重要。”路燈溫柔了他的眉眼，何銘頓了頓繼續道，“與其為了所謂的‘完美’舉棋不定，不如就抓住眼前這個剛剛好的時刻，讓每一個潮濕的雨季都變成獨屬於我們的紀念。”
“雙雙，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蓋過了所有喧囂。
祝流雙胡亂點著頭，哽了半天的話終於帶著哭腔，從喉嚨裏沖出來：“我……我願意，願意。”
話音落下，左手無名指上不覺一重。
何銘替她戴好了鉆戒。
男人靜靜垂眸，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爾後心滿意足道：“老婆，戒指很襯你。”
——籌備婚禮——
這一年的梅雨季比往年走得更晚。
七月過了中旬，菇城才算是完完全全出了梅。
連日來的晴好天氣喚醒了枝頭的鳴蟬，一夜之間，空氣裏竟有了盛夏的味道。
何銘剛剛忙完半年報，整個人還有些疲憊。不過好在，接下來他可以清閑一段時間。
祝流雙卻恰好與他反過來，註會考試定在八月的最後一周，眼下她恨不能把所有空餘時間都用在刷題上。慢慢地，她便發現，何銘下班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早。他默默挽起袖子，承接了家中一切瑣事。做飯、洗衣、打掃……還抽空幫她母親搬了新家。
不止這些，何銘將“陪考”工作做得無微不至。那些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的綜合大題，到了他腦子裏，總能被梳理得明明白白。他不僅僅是她生活上的後勤保障，還是她覆習沖刺階段的答疑老師。
有了何銘的耐心相伴，祝流雙忽然覺得，這備考的日子也不是很苦。
而籌備婚禮的事，便是在這樣的非常時刻提上了日程。
某個深夜，何銘陪著她做完一張會計模擬卷，見她因得分不錯而興致頗高，便將人摟緊進懷裏問：“老婆，我們的婚禮定在秋天如何？”
“時間這麽趕，來得及嗎？”
祝流雙想起自己先前給莊曉倩當伴娘的經歷，人家可是提前一年就開始預定場地和“四大金剛”，提早半年確定伴郎伴娘人選，還有試婚紗，拍婚紗照，采買各種禮品用具。到了正式婚禮那天，更是折騰得不行，淩晨便起，所有俗禮儀式都得來一遍，仿佛一場演給別人看的盛大的戲劇，將新人累得人仰馬翻。
她往他懷裏鉆了鉆，悶聲說：“老公……辦婚禮好像特別麻煩。而且……我也不太想見我們家那些親戚。”
何銘向來以她的主意為先，便溫聲問：“那辦個小型的怎麽樣？前期所有工作我來安排，你只要安安心心備考就行。”
祝流雙直起背與他對視，眼裏透著點迷惘。
男人勾唇，摸摸她發頂道：“我們可以租個民宿，辦一場小型的婚禮。只請彼此知心的朋友。那些你所擔憂厭煩的俗禮，都可以免了。時間就定在……十一月初。氣溫不算冷，正是楓葉飄紅的季節，很漂亮。至於親戚長輩這邊，咱們再另選個吉日，訂幾桌酒席吃頓飯，也算是全了禮數。”
祝流雙覺得何銘的法子挺好，簡單，也不折騰。但她心中仍有猶豫，怕過不去母親那關。
於是，二人尋了個周末傍晚上門，陪著顧春玲喝茶，看戲，嘮家常，七萬八繞的，只為探個口風。
出乎意料的是，顧春玲那關輕易便過了。老人家看著何銘精心準備的“五金”和彩禮，笑瞇瞇開口說：“媽年紀大了，不來給你們年輕人添亂。我們家親戚不多，婚禮你們想怎麽辦都行。”
得了顧春玲的首肯，籌備婚禮的事便正式張羅開了。
只可惜考試迫在眉睫，祝流雙分不出心思，就幹脆當起“甩手掌櫃”，將備婚的擔子悉數壓到了何銘肩上。
一眨眼，八月即將過半。
在過去一個月裏，何銘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將備婚事宜一樁樁捋順。他骨子裏雖有些大男子主義，但在“婚禮”一事上，卻是慎之又慎，不敢獨斷。
籌備之初，他做了份表格讓祝流雙填選。收集完她的喜好後，他開始騰出時間滿菇城跑。婚紗、攝影、婚慶……他一家家比對，精挑細選，最終確定了幾個還算滿意的方案。
當他在餐桌上把幾份稿紙呈到她面前時，祝流雙吃了一驚。
“這是？”
“老婆，你來選最終方案。”男人平靜地說完，繼續吃碗裏的飯。
祝流雙拿起稿紙，眼眶已微微發燙。
她知道何銘會認認真真對待這件事，卻想不到他竟考慮得如此周到。所有的選擇都是按著她的喜好來的，白色稿紙上有店名，有彩色圖片，還有他手寫的優缺點對比。
她一頁頁翻著，視線漸漸模糊。
備婚的這段時間正是菇城最為炎熱的時候，外頭近四十度的高溫，他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只為能辦出一場最襯她心意的婚禮。
祝流雙曾聽同事莊曉倩抱怨過，備婚是一件極為累心的事，許多小夫妻都會因為意見不合而頻繁爭吵。
眼前的這個男人，卻直接幫她跳過了這一步。
他向來是做的多說的少的性子，在她面前，他從沒有抱怨過備婚的困擾。
“才一個月……你就都搞定了？還一下子做出三種方案！”祝流雙鼻子酸酸的，眼裏笑出了淚，“老公——你這是偷偷做了多少功課啊？”
何銘夾菜的手一滯，輕描淡寫道：“也沒多少，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如果對上面這些都不滿意，那等你考試完咱們再另選。”
祝流雙吸了吸鼻子，嫣然一笑：“我看方案二就很好啊。婚紗是我喜歡的簡約抹/胸款，還有五泉山上那家名宿，老早就聽說過了！他們家院子裏是不是有一棵百年紅楓？在落滿楓葉的草坪上辦婚禮，肯定特別浪漫……”
“嗯，稱你心就好。”望著她的笑顏，男人如釋重負地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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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鉆戒款式參考Piaget的rose系列立體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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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才將將過去, 香樟樹的花便撲簌簌往下落。黃綠色的小花如碎星，在街邊鋪成“薄毯”，一腳踩上去, 軟綿綿的。
跟著香樟花一並落下的，還有連綿不斷的雨水。天上的雲層一日厚過一日, 菇城的梅雨季就這樣來了。
黏糊糊，濕漉漉, 整座小城都似浸泡在水汽裏。
母親打來電話, 抱怨家中的木櫃子又長了黴，陽臺上的衣服陰了三天還未幹……
聽筒那頭的人絮絮叨叨，隔著電波都能感受到她的惆悵。若是換作從前，祝流雙定會跟著母親一道嘆氣。
可今年, 面對這不知何時才能看見太陽的黃梅天，她卻連半分惱意都生不出。
她心情好得很，耐心聽母親抱怨完，脆生生道：“媽，你一個人別忙活了。等下班，我和阿銘一塊兒過來收拾。你要是嫌老房子太潮，就來春華裏住幾天……”
掛上電話，她忍不住擡起胳膊，對著自己的手端詳了片刻。
近來, 她總是盯著她的左手發呆。工作時看看, 休息的間隙再看看, 就連和同事吃飯閑聊，也會走神瞧上兩眼。
看著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就不自覺揚起來了。
“流雙，又擱這兒睹物思人呢……”工位對面的莊曉倩見她這般出神模樣, 不禁打趣道。
“沒，沒有……”祝流雙訕笑說，不過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的確是在睹物思人。
至於那物，便是她左手無名指上亮閃閃的鉆戒。戒指不大，式樣卻算得上精巧，像一朵綴滿露水的玫瑰，在她指節上嬌艷綻放。
莊曉倩給她科普過，這是某名品珠寶的“rose系列”，設計師將其命名為“永不雕謝的玫瑰”，以此來象征永不褪色的愛情。
但何銘給她戴上這枚戒指時，什麽“永不雕謝”，什麽“浪漫寓意”，只字未提。
望著無名指上那朵“立體玫瑰”，思緒被拉回至三天前。
也是這樣潮濕的陰雨天。晚飯後，某位“加班狂魔”破天荒拉著她出門散步消食。
雨下得不大，她挽著他的胳膊走在落滿香樟花的步道上。
街邊霓虹閃爍，積水倒映出兩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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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流雙聞聲轉頭，目光被櫥窗裏碩大的宣傳海報吸引了去。
“DR鉆戒，用一生愛一人。”望著海報上放大數倍的精美戒指，她在心中默念。
“老婆，看什麽呢？”何銘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窺破，祝流雙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隨口搪塞道：“沒什麽啊，就覺得那海報上的戒指看著挺閃的。”
身側的人應了聲，將右手伸進褲子口袋裏。
緊接著，耳邊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
祝流雙不甚在意，踩著地上的香樟花繼續朝前走。
“老婆……”過了一會兒，撐著傘的男人忽然開口問她，“你……喜歡那樣的？”
傘下空間狹小，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濃黑的睫毛，在街燈的映襯下微微打著顫。
祝流雙一晃神，含糊道：“啊？什麽那樣？”
“鉆戒。”
“也不是……我就隨口一說。”她答得吞吞吐吐，“說不上來喜不喜歡，感覺鉆戒都長得差不多吧。”
話畢，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他這麽問，是想給她買戒指了嗎？
“老婆——”
男人出聲打斷了她的隱隱揣測。
祝流雙偏過頭，只見何銘驀地將伸在口袋裏的右手抽了出來。
他掌心似攏著什麽東西，還未等她看清，那東西便不由分說地被他塞進了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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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上邊還殘存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梅雨天的潮氣。
“老婆，那你看看這枚，”男人的聲音混在淅瀝的雨聲裏，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喜不喜歡？”
祝流雙登時楞住了。
她只猜到他或許要給自己買一枚戒指，卻不曾想他早已經準備好了。
雨仍在下，珠寶店的音響依舊在賣力宣傳。
可當他說出那句話後，周遭的一切嘈雜都如潮水般褪去。
她的耳邊只餘下“咚咚咚”的心跳聲。
“你……”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打開……看看？”男人期許地望著她，聲音有點啞。
依著他的話，祝流雙顫顫地打開盒子。
藍黑色絲絨內襯上，一枚閃著光的鉆戒正靜待著她。那模樣，比剛才海報上的戒指更精美繁覆。
她擡起頭，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凝在他臉上。
嘴唇張了張，又張了張，如此反覆幾次，喉嚨竟像堵上了一般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雨漸漸大了些，在他身後織成細密的“簾子”。男人深吸一口氣，俯下身道：“老婆，當初是你跟我求的婚。那時候情況非常，一切都太過倉促潦草。”
香樟花打在傘面上，順著雨水滾落到她腳邊。
“所以現在，換我來向你求一次婚。”男人鄭重其事地說，“彌補缺憾。”
祝流雙擡手捂住嘴，淚盈盈地與他對視。
何銘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我設想過很多次到底要在什麽時間什麽場合向你求婚。原本我打算在理城，當我們站在洱海邊等候第一縷朝陽時。後來，我又計劃著回一中，在那條我們初次相遇的欒樹小道上……”
“直到今晚……我突然覺得，時間和地點都不重要。”路燈溫柔了他的眉眼，何銘頓了頓繼續道，“與其為了所謂的‘完美’舉棋不定，不如就抓住眼前這個剛剛好的時刻，讓每一個潮濕的雨季都變成獨屬於我們的紀念。”
“雙雙，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蓋過了所有喧囂。
祝流雙胡亂點著頭，哽了半天的話終於帶著哭腔，從喉嚨裏沖出來：“我……我願意，願意。”
話音落下，左手無名指上不覺一重。
何銘替她戴好了鉆戒。
男人靜靜垂眸，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爾後心滿意足道：“老婆，戒指很襯你。”
——籌備婚禮——
這一年的梅雨季比往年走得更晚。
七月過了中旬，菇城才算是完完全全出了梅。
連日來的晴好天氣喚醒了枝頭的鳴蟬，一夜之間，空氣裏竟有了盛夏的味道。
何銘剛剛忙完半年報，整個人還有些疲憊。不過好在，接下來他可以清閑一段時間。
祝流雙卻恰好與他反過來，註會考試定在八月的最後一周，眼下她恨不能把所有空餘時間都用在刷題上。慢慢地，她便發現，何銘下班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早。他默默挽起袖子，承接了家中一切瑣事。做飯、洗衣、打掃……還抽空幫她母親搬了新家。
不止這些，何銘將“陪考”工作做得無微不至。那些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的綜合大題，到了他腦子裏，總能被梳理得明明白白。他不僅僅是她生活上的後勤保障，還是她覆習沖刺階段的答疑老師。
有了何銘的耐心相伴，祝流雙忽然覺得，這備考的日子也不是很苦。
而籌備婚禮的事，便是在這樣的非常時刻提上了日程。
某個深夜，何銘陪著她做完一張會計模擬卷，見她因得分不錯而興致頗高，便將人摟緊進懷裏問：“老婆，我們的婚禮定在秋天如何？”
“時間這麽趕，來得及嗎？”
祝流雙想起自己先前給莊曉倩當伴娘的經歷，人家可是提前一年就開始預定場地和“四大金剛”，提早半年確定伴郎伴娘人選，還有試婚紗，拍婚紗照，采買各種禮品用具。到了正式婚禮那天，更是折騰得不行，淩晨便起，所有俗禮儀式都得來一遍，仿佛一場演給別人看的盛大的戲劇，將新人累得人仰馬翻。
她往他懷裏鉆了鉆，悶聲說：“老公……辦婚禮好像特別麻煩。而且……我也不太想見我們家那些親戚。”
何銘向來以她的主意為先，便溫聲問：“那辦個小型的怎麽樣？前期所有工作我來安排，你只要安安心心備考就行。”
祝流雙直起背與他對視，眼裏透著點迷惘。
男人勾唇，摸摸她發頂道：“我們可以租個民宿，辦一場小型的婚禮。只請彼此知心的朋友。那些你所擔憂厭煩的俗禮，都可以免了。時間就定在……十一月初。氣溫不算冷，正是楓葉飄紅的季節，很漂亮。至於親戚長輩這邊，咱們再另選個吉日，訂幾桌酒席吃頓飯，也算是全了禮數。”
祝流雙覺得何銘的法子挺好，簡單，也不折騰。但她心中仍有猶豫，怕過不去母親那關。
於是，二人尋了個周末傍晚上門，陪著顧春玲喝茶，看戲，嘮家常，七萬八繞的，只為探個口風。
出乎意料的是，顧春玲那關輕易便過了。老人家看著何銘精心準備的“五金”和彩禮，笑瞇瞇開口說：“媽年紀大了，不來給你們年輕人添亂。我們家親戚不多，婚禮你們想怎麽辦都行。”
得了顧春玲的首肯，籌備婚禮的事便正式張羅開了。
只可惜考試迫在眉睫，祝流雙分不出心思，就幹脆當起“甩手掌櫃”，將備婚的擔子悉數壓到了何銘肩上。
一眨眼，八月即將過半。
在過去一個月裏，何銘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將備婚事宜一樁樁捋順。他骨子裏雖有些大男子主義，但在“婚禮”一事上，卻是慎之又慎，不敢獨斷。
籌備之初，他做了份表格讓祝流雙填選。收集完她的喜好後，他開始騰出時間滿菇城跑。婚紗、攝影、婚慶……他一家家比對，精挑細選，最終確定了幾個還算滿意的方案。
當他在餐桌上把幾份稿紙呈到她面前時，祝流雙吃了一驚。
“這是？”
“老婆，你來選最終方案。”男人平靜地說完，繼續吃碗裏的飯。
祝流雙拿起稿紙，眼眶已微微發燙。
她知道何銘會認認真真對待這件事，卻想不到他竟考慮得如此周到。所有的選擇都是按著她的喜好來的，白色稿紙上有店名，有彩色圖片，還有他手寫的優缺點對比。
她一頁頁翻著，視線漸漸模糊。
備婚的這段時間正是菇城最為炎熱的時候，外頭近四十度的高溫，他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只為能辦出一場最襯她心意的婚禮。
祝流雙曾聽同事莊曉倩抱怨過，備婚是一件極為累心的事，許多小夫妻都會因為意見不合而頻繁爭吵。
眼前的這個男人，卻直接幫她跳過了這一步。
他向來是做的多說的少的性子，在她面前，他從沒有抱怨過備婚的困擾。
“才一個月……你就都搞定了？還一下子做出三種方案！”祝流雙鼻子酸酸的，眼裏笑出了淚，“老公——你這是偷偷做了多少功課啊？”
何銘夾菜的手一滯，輕描淡寫道：“也沒多少，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如果對上面這些都不滿意，那等你考試完咱們再另選。”
祝流雙吸了吸鼻子，嫣然一笑：“我看方案二就很好啊。婚紗是我喜歡的簡約抹/胸款，還有五泉山上那家名宿，老早就聽說過了！他們家院子裏是不是有一棵百年紅楓？在落滿楓葉的草坪上辦婚禮，肯定特別浪漫……”
“嗯，稱你心就好。”望著她的笑顏，男人如釋重負地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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