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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遲了一步 這麽說,她還是晚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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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遲了一步 這麽說,她還是晚了一步。 ……

突然間聽聞謝靜之離世的消息, 顧春玲唏噓又惋惜。她雙手合十,嘴裏來來回回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才斟酌著開口:“小雙, 聽到謝醫生過世的消息, 媽媽也很難過。但現在,你還在發高燒, 咱們等燒退了再去行麽?”

在顧春玲心裏,悼念謝靜之這件事自然沒有女兒的安危來得重要。

“媽——”祝流雙嘴裏發苦,目光觸及母親毫不松動的臉, 她無力地將未脫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藏在薄被中的手絞成一團,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乖——喪酒起碼要擺上三天,等後天媽陪你一塊兒去。”顧春玲坐到床沿上摸摸女兒的臉,寬慰道。

“好。”祝流雙闔上眼, 順從地躺回被窩,“媽, 我想再睡一會兒。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也去休息吧。”

顧春玲欲言又止,不放心似的替女兒捏了捏被角, 繼續坐在床邊上陪她。見女兒翻了個身呼吸平緩地朝裏睡去, 她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次臥。她知道女兒沒睡著, 關上門前, 拉著門把手溫聲叮囑:“小雙, 廚房的電飯煲裏有小米粥, 你要是餓了, 自己去喝點。鹹鴨蛋和炒青菜放餐桌上了。”

最後一絲門縫合上,顧春玲踉蹌著步子走回主臥。她自己還在低燒,後背不停地出虛汗, 胃裏難受得緊,手指關節也一陣一陣地疼。

方才在女兒面前裝作和沒事人一樣,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祝流雙緊緊閉著雙眼,像是陷入了沈睡。可如果湊近些,便能聽見她愈來愈急促的呼吸,看見她時不時顫動的長睫。

她保持著母親離開前的睡姿一動不動,耳朵仔細辨認著門外的動靜。等到主臥的木門再次傳來“嘎吱”聲,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屋裏的燈關著,室內一片昏暗。一束微弱的陽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照亮了木地板的一角。

高燒讓她的雙眼皮更為深邃,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裏,沒有惺忪的睡意,反倒是比將才被噩夢驚醒時更為清明了。

退燒藥才吃下去沒多久,還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可祝流雙管不了那麽多了,如果現在過去,或許還趕得上謝靜之的追悼會。

她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心裏已有了決定。

額頭滾燙,但手腳卻冰得很。她找了件黑色的夾棉棒球服給自己套上,才勉強覺得暖和一些。穿好衣服,她將一個大抱枕塞進被窩裏,企圖在母親面前蒙混過關。

時間緊迫,祝流雙顧不得梳洗打扮,拿了個棒球帽蓋住濕漉漉亂糟糟的頭發,便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家裏的大鐵門開關時總會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為避免驚動母親,她關門時咬著牙,屏住呼吸,一厘米一厘米地挪。

等整扇門徹底關牢,貼身的打底衫已被汗水浸濕。

————

菇城唯一一家殯儀館位於城東,坐落在半山腰。

祝流雙是打車過去的。出租車開到山腳下,司機師傅突然開口道:小姑娘,我這下一單的客人已經在等著了,能不能就送你到這兒,剩下百來米你自己走上去?”

百來米的上山路,汽車一開幾分鐘的事,但如果是人徒步上去的話,起碼要十多分鐘。以祝流雙眼下的身體狀況,能不能走完全程都難說。

她有氣無力地靠在後座上,聲音低沈而嘶啞:“叔叔,麻煩您幫我開上去。也不差這兩三分鐘了……”

司機朝後視鏡看了眼,只見後座的女孩將帽檐壓得極低,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無奈道:“行吧,不過得另加五塊錢。”

哪有人臨時加價的道理?要換作平時,祝流雙絕對會跟司機理論一番,再附贈一個電話投訴。

可現在她趕時間,心裏雖然氣憤也不想與人發生沖突浪費時間,只得啞巴吃黃連:“行,叔叔你趕緊開吧!”

三分鐘後,出租車在菇城殯儀館門口穩穩停下。

祝流雙掃碼付了錢,開門下車。她前腳剛下車,出租車司機後腳便匆匆忙忙掉頭駛離了殯儀館。

不知t是真要接久等的客人還是怕沾了這半山腰的晦氣。

祝流雙楞楞地看著出租車駛離的方向,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沒拍下車牌。

這短暫的插曲並沒有打斷她前行的腳步,時隔多年,再次踏足這個讓人心情沈重的地方,她心裏百感交集。

父親過世時她還小,車禍遇難者的遺體被搜救隊打撈起來後,在公安部門的安排下統一運送到了殯儀館。那年母親怕她留下心裏陰影,因此直到火化,她都沒能見上父親最後一面。

那時的她,多想告訴母親:“我不怕的,即使爸爸被泡腫了,面目全非了,他也是我的爸爸啊!”

可她再沒有機會開口,她只記得父親火化那天,她蹲在火化間的門外放聲大哭。

後來,外公和外婆過世時,她也來過這兒。她總覺得這半山腰格外得森冷壓抑,有一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窒悶感。

祝流雙深吸一口氣,提步踏入殯儀館的大門。

種滿冬青樹的冗長小道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沿著小道一路向前走到底便是大廳。大廳裏光線昏暗,微弱而朦朧的燈光照得大理石地面上人的倒影模模糊糊。

四周安靜極了,她急促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回響,一下一下,像是踩踏在空洞的心房上,沈重而焦灼。

她尋著指示牌所指的方向來到大廳後邊的連廊,連廊兩側有幾扇緊緊關閉著的木門。她一一看過去,“家屬休息室”,“殯葬咨詢室”,“告別廳”,“追悼廳”……

舉辦悼念儀式應該是在“追悼廳”。她望著門上掛著的木牌,徑直走過去。靠近門邊時,一陣低低的啜泣聲隱隱透過門縫溢出來,祝流雙的心跳陡然間加快。

她整理好情緒,輕輕推開門。木門打開,被壓抑的哭聲無限放大,悉數灌入她的耳中。

祝流雙低垂著頭朝裏走,剛走了幾步,哭聲忽然停止了。那些沈浸在哀傷中的人像是被她驚擾,紛紛轉頭將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她。

她似有所感,茫茫然擡頭,對上一張張陌生的臉。眼裏的錯愕愈發清晰,祝流雙怔在原地進退不得。

不同於大廳的昏暗,追悼廳的燈光亮得慘白。寬敞的廳堂裏擺著好幾排對稱的黑色長椅,椅子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廳堂的正前方有一個高高的鋪著白色綢緞的臺子,臺子後面掛著逝者的相片……

直到擡起頭,祝流雙才發現自己走錯了地方。

那張巨幅黑白照片上的老人是個滿頭銀發,笑容和藹的老奶奶,並不是謝靜之。

在眾人的打量下,她低聲說了句“抱歉”,立馬壓低帽檐,尷尬地退了出去。

關上“追悼廳”的木門,祝流雙拿出手機給葉行之打電話。

“餵,葉學長,是我,流雙。”

“我現在到殯儀館了,你們在哪兒?”

“滴滴——”刺耳的汽笛聲伴著葉行之的聲音響起,“流雙啊,追悼會已經結束了。我們在回市區的路上……何銘哥兩天沒睡了,我押他回家睡會兒,明天遺體要火化,還得早起。”

這麽說,她還是晚了一步。

“好,我知道了。”祝流雙任命地靠在門背上。退燒藥終於起作用了,被棒球帽遮蓋著的腦袋上熱氣騰騰,頭皮上滋出的汗珠越來越密。

“沒事的,就算沒趕上追悼會,謝老在天上也能看到你的心意。”葉行之低聲安慰她。

“學……何學長怎麽樣?他一定很難過吧?”她蹲下來問。

“哎……”回應她的是葉行之無可奈何的嘆息聲,“估計要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等事情告一段落,咱們多攢幾個局,陪陪他,應該會好一點……”

“那……”祝流雙剛吐出一個字,就被葉行之打斷。

“流雙,不跟你說了,我們要下車了。有事你給我發消息,空了再回。”

掛了電話,祝流雙扶著墻站起來。追悼廳的木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一群人從裏面湧出來。

談論聲,低笑聲在人群裏響起,那些魚貫而出的逝者親朋臉上再不見悲傷,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和微笑。仿佛他們剛才參加的不是某個人的追悼會而是一場極其平常的聚會。

誰也沒有留意到,角落裏那個搖搖欲墜的女孩。她穿著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夾棉棒球服,一張秀氣的瓜子臉慘白慘白。

祝流雙覺得自己大約是起猛了,因而血氣上湧,眼前一片漆黑。在暈過去之前,她仍有意識,她聽到耳邊傳來驚呼,然後是自己倒地的聲音。

“有人暈倒了!快,散開!”人群中爆發出尖叫聲。

擠在過道裏的人腳步慌亂地散開。

“岳臨,你快過來看看。”

被喚作岳臨的男人快步走到墻角,他蹲下身仔細探查了女孩的呼吸和脈搏,如釋重負道:“應該是低血糖暈過去了,體溫有點高。三叔,這是誰家的?”

中年男人搖頭:“不認識。要不咱們把她擡去大廳吧,在這兒總不是辦法。”

朦朦朧朧中,祝流雙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舉到了半空,她想睜開眼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任憑她怎麽努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她與這片黑暗鬥爭了許久,久到她快要放棄時,黑暗才一點一點消散。接踵而至的,是殯儀館大廳高而斜的吊頂。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冷不丁有人聲響起,祝流雙遲鈍而困惑地轉頭。

“喏,先把巧克力吃了,免得再暈過去。”一張年輕男人的笑臉占據了她的視線。

見她有所遲疑,男人主動解釋道:“我剛在這兒結束家裏長輩的追悼會,一出來就見你暈倒在門外了。你好,我叫岳臨,是一名呼吸內科醫生。”

祝流雙躺在冷硬的長椅上,她下意識擡手摸上自己光禿禿的下半張臉,囁嚅道:“謝謝你,岳醫生。我的……口罩?”

“幫你摘掉了,戴口罩影響呼吸。”

“那……你還有新的口罩嗎?”祝流雙皺了皺眉道。

岳臨被問得一楞,聯想到眼前的女孩正在發燒,他很快反應過來:“流感?”

“嗯,大概是甲流。”說著,祝流雙不自然地轉過頭,將自己和身旁的年輕男人隔開,“我已經沒事了,岳醫生你快走吧,免得轉染給你。”

第一次見如此自覺的病人,岳臨不由地失笑:“你等下。”

他拋下一句話,便朝大廳側邊的咨詢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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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手]新角色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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