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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最終告別 她選擇忽略何銘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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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最終告別 她選擇忽略何銘的拒絕。……

腹部傳來一陣絞痛, 空空如也的胃無聲地發出抗議。祝流雙將捏緊的掌心攤開,裏邊躺著一粒由彩色糖紙包裝著的巧克力。她慢吞吞地拆開包裝紙,塞進嘴巴裏, 帶著苦澀的甜味在口腔裏慢慢化開。

攢了些力氣後, 她扶著長椅的靠背坐了起來。高燒還沒完全消退,手掌心傳來的熱度幫她驅散了殯儀館的森冷。

“踢踏, 踢踏——”皮鞋有節奏地踩踏著地面,祝流雙應聲擡頭。只見方才那位陌生醫生戴著口罩去而覆返。

“問工作人員討了兩只口罩。”說話的男人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

她雖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自帶笑意的眼眸裏感受到他的善意。

“謝謝。”祝流雙遲緩地伸出手, 接過男人遞來的外科口罩給自己戴上。口中的巧克力悉數融化,咽下最後一絲甜味,她沈默地拿出手機,低頭擺弄起來。

“你……也是來參加追悼會的?”對面的男人沒有馬上離開, 挑了一張距離她一米遠的長椅坐下。

祝流雙裝作忙碌的模樣:“嗯。”

男人見她不欲多言,便換了話題:“那你現在要回去嗎?我可以載你一程。”

祝流雙詫異地擡眼, 他們不過是陌生人, 他沒必要如此熱心。

“多謝岳醫生的好意,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她躲開他的目光。

面對拒絕, 岳臨倒沒覺得尷尬, 他能理解女孩子的戒備心:“這兒打車好像有點難度……如果你不介意, 我可以送你到山下的公交站臺, 那兒好打車一些。”

“作為醫生, 讓我丟下病人獨自離開, 可能會良心不安。”為了說服對方, 他攤手道。

岳臨的話不無道理,殯儀館在常人眼裏不是個吉利的地方。

思及方才送她來的出租車司機逃也似的離開,祝流雙選擇接受對方的好意。

“那…t…麻煩岳醫生了, 謝謝。”

“天色不早了,你現在要是有力氣的話我們這就出發?我的車停在外邊的停車場上,大概需要步行五分鐘。”

“好。”祝流雙跟著岳臨站起來,自覺與他保持了一米的距離。

岳臨將她的舉動收入眼底,為了讓女孩子自在一些,他不再開口,只是默默走在前面。

到達山腳的公交車站臺是在十分鐘後,祝流雙望著男人的後腦勺道了聲謝便開門下車。

傍晚四點半,太陽漸漸西斜,風吹得她的腦袋暈沈沈的。

一輛15路公交車由後往前駛來,即將在公交站臺上停靠。15路的倒數第二站是東湖家園站,可祝流雙沒有坐公交車的打算。

她低頭打開打車軟件,叫了輛網約車。

“滴滴——”汽車鳴笛,祝流雙心道:這網約車來得也太快了吧?

她應聲擡頭,卻見一輛白色小轎車後退著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車窗降下,從裏邊探出一張陌生而熟悉的臉:“咳咳……我現在準備回醫院,你如果要去醫院的話,我可以順路載你過去。”

“啊?”祝流雙不解。

“甲流還挺嚴重的……”岳臨那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裏流露出一絲不自然。

回味過對方話裏的意思,祝流雙平靜地說:“我吃過特效藥了,家裏也還有,岳醫生。”

岳臨撓了撓頭,道:“那你註意安全,再見。”既然對方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他也不好再強求。

“再見。”祝流雙擺了擺手,繼續低頭查看打車軟件。網約車還在趕來的路上,大約要三分鐘的時間。

她木訥地維持著低頭的姿勢,直到那位岳醫生的汽車駛離自己,才緩緩地將頭擡了起來。

傍晚時分,小區裏進進出出的車輛很多。狹窄的過道被隨意停放的電動車占據,出租車開不進去。

司機不耐煩地“滴”了幾聲,不見有人來挪車,便皺眉對後排的乘客說:“前面過不去了,只能勞煩你在這裏下車,我也好調頭。”

祝流雙靠在後排座椅上昏昏欲睡,聽到聲音,她擰著酸漲的眉骨朝窗外瞟了一眼。確認司機所說的情況屬實後,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秋意漸濃,太陽落山後天總是黑得特別快。小區裏的路燈年久失修,好一盞壞兩兩盞,從眼前這條小路走去十幢,一路上只有零星幾盞燈是亮著的。祝流雙裹緊身上的棒球服,不覺加快了腳步。

爬上六樓花光了她僅存的力氣,因而關門時動靜有些大。她心有不安,提前想好了應對母親的措辭,只是等了很久,母親都沒來敲響她房間的門。

餓了一天,祝流雙有些脫力地扶著墻摸去廚房給自己盛了碗粥。坐在餐廳吃完後,她又給母親盛了一碗。

主臥的燈亮著,一絲暖黃色的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她端著瓷碗立在門口,猶豫著該不該進去。

“嘎吱——”木門忽然從裏邊被人打開,祝流雙臉上的失態來不及收回。

“媽……媽。”她把瓷碗往前湊了湊,“餓不餓?我給你盛了碗粥,剛準備端進來。”為掩飾心虛,她說話時刻意避開了母親的臉。

“你吃過了?”顧春玲不鹹不淡地問,她接過女兒手中的碗,自顧自走到餐桌邊坐下。

“篤篤篤——”青殼鹹鴨蛋敲上木桌板。祝流雙看著母親一言不發地喝粥吃菜,自始至終都沒再遞給自己一個眼神。

她知道母親在生氣,氣她不聽話,發著高燒還往外跑。

“媽——”祝流雙努了努嘴。

“過半個小時記得把特效藥吃了。”顧春玲喝了口粥道,“退燒藥也別忘了吃,手滾燙,又燒起來了吧?”

生氣歸生氣,她到底還是記掛著女兒的身體。

“嗯嗯,媽你自己也記得吃。”祝流雙彎起唇道。

母女倆心照不宣,誰也沒再提下午的事。

————

半夜被一陣汽笛聲吵醒,祝流雙輾轉反側。

葉行之在電話裏說,要押何銘回家補眠,她便不敢去打擾他。

按照菇城鄉下的習俗,如果家裏有人過世了,是要大擺三天喪酒宴請親朋和鄰裏的。謝靜之的遺體明日清晨就要火化,祝流雙猜想,何銘大約是不會再操辦喪酒了。

如此一來,她失去了最後一次和謝靜之告別的機會。

除非,她能在明日清晨6點前趕到殯儀館。

墻上的時鐘走過午夜十二點,抓在手裏的手機亮了滅,滅了又亮。思忖良久,她還是給何銘發了一條消息。

【學長,很遺憾沒趕上謝醫生的追悼會,遺體火化前我想再來看看他。】

這個點,他應該在睡覺。

消息發出的十分鐘後,她卻收到了他的回信。

【不用特意趕來。】

葉行之告訴她火化時間大約是早上七點半,在此之前還有一個簡單的“瞻仰儀容”的儀式。祝流雙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瞧了會兒,她選擇忽略何銘的拒絕。

【正好是星期天,我有時間的。學長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發完消息,她給自己定了三個淩晨4點靠後的鬧鐘。

淩晨一點祝流雙才睡著,等鬧鈴一個接一個奏響時,她的腦子比前一天更為昏沈。兩只眼睛像是被糊住了一般,只能睜開一條縫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三個多小時,她睡得還算安穩,並沒有做什麽可怖的夢。

窗外,啟明星高掛在東邊的天空。祝流雙穿上昨天那件黑色的厚外套,全副武裝著出了門。小心翼翼走出家門,她迅速小跑下樓,網約車將在兩分鐘後抵達小區門口。

司機約摸是開了一晚上的車,接到她時,臉上露出明顯的疲態。

“乘客你好,核對下你的手機尾號。”

祝流雙報了四個數字,扭頭看向窗外。入睡前她吃了一次退燒藥,此刻藥效仍起著作用,除了頭暈和喉嚨痛倒沒什麽其他不適。

“已接到尾號……現在將前往菇城殯儀館……”

熱氣噴薄在口罩內側,烘得她下巴和鼻子濕漉漉的。道路兩旁的香樟樹飛快倒退,爾後出現在她視野裏的是高聳的大廈和連綿的遠山。

祝流雙收回目光給葉行之發了條微信。

【葉學長,我現在正在去殯儀館的路上,是到三號門去找你嗎?】

【對的,裏面有賣花的地方,你要是來得及可以買束花。】葉行之很快回應她。

【好,謝謝葉學長!】

趕在太陽升起前,祝流雙抵達了殯儀館門口。

這一趟路程比之昨天要順暢。

司機一路不曾與她搭話,很有邊界感。僅僅是在她下車站穩後,提醒了一句“小心慢走。”

而通往大廳的冬青小道上,她也並非孤身一人。

“葉學長,你怎麽在這兒?”快走到大廳時,祝流雙意外看到了葉行之的身影。

由於她戴著帽子和口罩,葉行之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來。

“流雙,你怎麽打扮成這樣?”葉行之楞了楞,才道。

“咳咳——”喉嚨一陣幹癢,祝流雙忍不住彎腰咳嗽起來,“我甲流了……葉學長你離我遠一些。”

“怪不得……”葉行之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擔憂地問,“嚴不嚴重啊?既然甲流了就不要趕過來了嘛。”

祝流雙見葉行之離自己越來越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嗨,我抵抗力好著呢,不礙事!”葉行之無所謂道,“我們班裏隔三差五的有學生感冒發燒,也傳染不上我。”

他邊走邊說:“三號門在大廳後面,直走拐個彎就到了。我們剛到沒多久,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跟何銘哥說了。他……大約是怕你找不到,讓我來接你。”

是他讓葉行之來接她的!

祝流雙輕輕地“嗯”了一聲,心情松快了些。

“學長,你說的賣花的地方在哪兒?我空手來的,好像不合規矩。”

葉行之看了眼時間:“還來得及,那我先帶你過去買吧,在右邊。”

殯儀館將一條龍服務貫徹到底,館內賣花和花圈的店裏站滿了人。祝流雙挑了一束黃白相間的雛菊,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早飯吃了嗎?”葉行之關心道。

祝流雙應付一句“吃過了”,便低頭走路。

很快,停放遺體的三號門近在眼前。

排隊等待火化的人有點多,親屬一堆一堆四散在走廊的各處。

祝流雙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在何銘身上。他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別了朵白花。還未走近時,她便嗅到了他身上“悲傷”的氣息。

走廊上沈寂得可怕,即便那麽多人站在這兒,也無人開口說話。由此,祝流雙和葉行之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突兀。

他們走到三號門外,祝流雙朝何銘點了點頭。

“學長。”她壓低聲音道。

何銘的表情沒有因為她的到t來而發生任何改變,倒是站在何銘身邊的其他人,面露好奇地打量她。祝流雙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即使有異樣別人也覺察不出來。

不過,打量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會兒便被殯儀館工作人員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聽聲音是輪到謝靜之的家屬進三號門了。

何銘走在最前面,第一個跨進門。

祝流雙跟在最後面,他們中間隔了烏泱泱的一夥人。

所謂的瞻仰儀容,不過是一個簡易的告別儀式。逝者的親朋一個個上前獻花,對著遺體說幾句挽留的話。等所有人圍著謝靜之走了一圈,祝流雙才抱著花上前。

老人安詳地躺在那兒,大半個身子被白布遮蓋,只露出一個描了面的腦袋。祝流雙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滑落。她輕輕地將手中的花束放到白布上,目光深深地望向這個即將與世界永別的老人。

謝謝您!她在心裏默默地說。

“儀式結束,請家屬帶上死亡證明,一寸照,到大廳填表結算……”工作人員一臉平靜地催促道,“其他人可以先去休息室等待。”

伴隨著啜泣聲,眾人紛紛走出門。祝流雙落在最末,她不舍地回望那個被工作人員推回冷櫃裏的老人。順著冷櫃的方向,可以瞥見最裏邊火化池的一角。

心尖猛地一顫,爾後是跳出喉嚨口的緊張和壓抑。

祝流雙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門外,不由地擡手攀上自己的額頭。

額頭滾燙滾燙,她覆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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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啦,終於把這沈重的一段寫完了。

後面就要進入新的篇章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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