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適逢其會 她大約連“影子”的醋都想吃……

關燈
第31章 適逢其會 她大約連“影子”的醋都想吃……

謝靜之更換了裝束, 著一身淺棕色亞麻唐裝,雖已年過八十,脊背卻並無佝僂之態。

他邁著穩健的步子跨過門檻朝診療室走來, 紅光滿面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這副模樣落到祝流雙眼中, 她竟覺得謝醫生的精神頭比她母親還要好上許多,哪裏像是個體弱年邁的老人?

“謝醫生。”母女倆急忙起身, 異口同聲道。

謝靜之繞到紅木方桌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不用拘束,坐。”他說話不緊不慢,“先把左手伸過來。”

顧春玲當即照做, 將左手平放到脈枕上。

謝靜之給顧春玲把脈的同時不忘觀察她的臉色,語氣和順:“你這脈象弦細無力,肝腎不足啊!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祝流雙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顧春玲張口伸出舌頭。

只見謝靜之幾不可查地皺眉, 爾後是搖頭:“舌質黯淡,有瘀斑有齒痕。舌苔薄白, 正氣虧少, 痰瘀阻滯……”

祝流雙一直帶母親看的西醫,初次見中醫把脈診療, 聽得雲裏霧裏。她不好意思地出聲打斷道:“謝醫生, 我母親這病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謝靜之撤了手, 提筆開方, 他溫和地解釋道:“西醫把類風濕歸結為免疫系統疾病, 人體的免疫系統十分覆雜, 有些是遺傳決定的, 有些是外因引起的。

“而在中醫裏,你母親的病屬於肝腎不足,痰瘀阻滯。所以要想緩解癥狀, 須得開一些補益肝腎的方子,祛瘀化痰,活血通絡。

“太子參,熟地黃,白芍,黃精……這些藥材可以改善你母親的病情。”

說會兒話的功夫,謝靜之已將藥方寫好。他拿起方子遞給祝流雙:“抓藥可以去仁德藥房,就在市人民醫院往北300米的岔路口。”

祝流雙恭敬地雙手接過藥方,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你母親的身體積弱已久,先吃半個月,後續再調方。”謝靜之又轉頭面向顧春玲,“夏天陽氣盛,正是做督脈灸的好時機。督脈灸可以激發人體內的陽氣、經絡、調整氣血,增強體質。先給你開一個療程,看看有沒有效果。”

顧春玲這回稱得上是一個聽話的病人,無論謝靜之說什麽,她都點頭應允。末了又用眼角的餘光去瞥祝流雙的神色。

“那費用怎麽算?”個人坐診不像醫院,可以直接去自助機上繳費。來之前祝流雙就已經做好了付高額診費的準備。

結果卻出乎意料。

“診費100,督脈灸150一次。”聽到謝靜之如是說,祝流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麽有名的老中醫收取的診費竟比劉主任的專家號都低。

她也曾在網上搜索過一些知名中醫大拿的號子,沒個千八百根本掛不到。要是從黃牛手裏購買,要價還得再翻一番。

不僅祝流雙吃驚,連帶著顧春玲也有些驚詫。她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可一直在計較著錢的事。

謝靜之大概瞧出了祝流雙t母女的疑惑,笑呵呵道:“年紀大了,看不了幾個病人,所以不掙錢。單純是閑不住……想著能治一個是一個。”

“先生大義。”祝流雙擡頭,敬重之情溢於言表。再次望向墻上掛著的“醫者仁心”時,不覺眼眶一熱。

“好孩子,跟著阿袁去登記付款吧。”謝靜之指著門邊等候著的袁小琴道,“督脈灸大約要兩個小時,你可以在園子裏四處逛逛,就是外頭有些熱,小心中暑。”

“好……麻煩謝醫生了。”道完謝,祝流雙隨袁小琴出了診療室。

————

謝家的園子裏有一株淩霄花,主幹粗壯遒勁,伸展出的枝條依附著白墻攀援而上。

烈日照耀下,茂盛的葉子層層疊疊,一點兒也沒打蔫兒。橙紅色的淩霄花從葉片中間冒出來,一朵接一朵。遠遠望去,好像一樹燃燒的紅雲。

祝流雙在矮墻邊駐足,仰著頭從花簇的間隙中尋找天空。

她的記憶裏,也曾見過一樹熱烈開放的淩霄花。

那是在“人間草木”電臺,某一期節目的封面上。

不過,同樣都種在白墻黑瓦邊,照片上的那棵要比眼前這株小上許多。

祝流雙自嘲般地苦笑:又開始睹物思人了。

園子裏靜悄悄的,東邊的泥地上種了許多綠植,都是她未曾見過的。思及謝靜之的中醫身份,她猜測大約是一些常用的草藥。

空氣裏偶有飯菜的香味飄來,祝流雙回望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袁嬸已經在做飯了。

陳關村雖是新農村改造區,家家建了別墅,但依舊保留了柴火竈。炊煙從長長的煙囪裏飄出來裊裊盤旋而上,蕩至半空消失不見。

祝流雙揉了揉酸澀的雙眼,心中突然極其想念過世的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的村子就在陳關村隔壁,因而今天來時她都不用導航便順利地尋到了路。

兩座相鄰的村莊,中間隔了一個望不到邊的淺水湖。湖的這頭別墅成群,前來體驗農家樂的游客絡繹不絕。湖的那頭環境閉塞,老屋破敗,年輕人紛紛去城裏打拼,僅留下孤寡老人堅守家園。

她恍惚著從矮墻前走過,慢慢踱步到園子的東邊,尋了一處陰涼蹲下來小憩。

泥地裏的植被郁郁蔥蔥,姿態各異,她不覺看得入了迷,連外邊有人進來都未曾察覺。

“對這些感興趣?”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在頭頂盤旋。

祝流雙聞聲擡頭,高大的陰影將她籠罩。

從下往上看,她能望見他濃密的睫毛。纖長卻不卷翹,像蝴蝶的翅膀,拂過她震顫的心尖。

為什麽何銘會來這兒?

祝流雙既驚又喜。

她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後站了多久,她只曉得與他對視的第一眼,她甚至忘了該如何呼吸。

不等祝流雙作答,何銘就指著地上的植被說:“你左手邊的是百花蛇舌草,可以消炎解毒殺菌。前邊花穗枯萎的是夏枯草,有清肝明目,消散結節的功效……”

他雖未繼承外公的衣缽,但小時候也被逼著讀過一些草藥典籍,幫著侍弄花草更是不在話下。

祝流雙張了張口,喉嚨幹澀:“學……學長。你怎麽會在這兒?”她保持著下蹲的姿勢紋絲不動,可腿卻已經酸麻。

“上回忘了告訴你……謝靜之是我外公。”何銘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對她的到來並不驚訝,“帶你媽媽來看病?”

“嗯,謝醫生……和我媽媽在診療室。”祝流雙磕磕巴巴說著,迅速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知是外頭太熱還是蹲久了的緣故,她忽覺眼前一黑,下一秒天旋地轉,整個人踉蹌兩步幾欲摔倒。好在何銘及時出手拉住了她的衣擺,才將她半個身子從半空中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她的面頰擦著何銘胳膊上裸露的肌膚而過。

“騰”的一下,臉紅透了。

她都來不及感受他肌膚的溫度。

“砰砰砰——”心臟歡快而熱烈地躍動。

“不好意思……學長。”祝流雙找回理智飛快解釋,“我可能是蹲久了……體位性低血壓。”她戰戰兢兢,生怕何銘以為自己是在“投懷送抱”。

“能站穩嗎?”何銘的面色沒什麽大變化,低頭望著她通紅的臉問。

“可……可以的。”舌頭都快打結了。

祝流雙懊惱,為何每回遇上何銘都要出點小狀況。

不過眼下的情形並不適合她進行自我剖析和深刻反思,她該考慮的是怎麽自如地跟何銘繼續話題。

午飯吃了沒?你來這兒是來做什麽的呀……

祝流雙被自己短時間大腦短路的慘狀給打敗了,磨蹭良久也吐不出半句有意義的話。

“外面這麽熱,你要不要回診療室休息一下?”何銘見她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樣,反倒先開口打破了尷尬。

“哦,好!”祝流雙吐出兩個字,仿佛如釋重負一般邁出了“灌鉛”的腿。

兩人錯開半身的距離往前走,何銘在前,她在後。

夏日正午灼熱的陽光照在人身上,皮膚表面隱隱傳來刺痛。祝流雙用手掌蓋住胳膊,低頭看地時不經意間瞥見了兩個快疊到一起的影子。

太陽在他們的正上方,影子變了形,矮矮胖胖的。一高一低兩個影子,依偎在一起相攜向前,煞是親昵。

心裏升騰起沮喪,祝流雙癟癟嘴,對著自己的影子揮舞拳頭。

她大約連“影子”的醋都想吃!

何銘的腳步在診療室門口停住,他回過身來叮囑:“我還有事,你自便。裏外溫差大,如果覺得冷我可以幫你向袁嬸借一件薄外套。”

明明前一句話不顯半分溫度,可偏偏他又補了後半句話,將她一顆宕下谷底的心又重新撈了起來。

祝流雙心裏五味雜陳,她撓撓鼻尖道:“沒事,我不冷。謝謝學長的關心,你去忙吧……”

“好。診療室邊上有個書房,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那裏打發時間。”何銘說完便邁開長腿快步朝一樓客廳的方向走去。

他對待別人也是這樣嗎?

望著何銘的背影祝流雙陷入了沈思。

或許,她已經被他列入了“朋友”的隊列,所以能夠得到些許優待。譬如,為她解答難題,簡單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畢竟,如果是普通病人家屬的話,他沒必要為之駐足並特地關照吧?

這和她料想的有很大差距。

原以為從“微信列表裏躺屍的朋友”走到“現實生活中不只是點頭之交的朋友”要跋涉山水,歷經一段漫長而艱難的旅程。

沒成想,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然,祝流雙並不滿足於此。她就像是一個貪婪的“捕獵者”,嘗到甜頭後開始祈求更多。

這一刻,她無比希望自己不只是他的“朋友”。

————

診療室裏中央空調正吭哧吭哧賣力工作,室溫維持在27度,與外頭火熱的天氣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祝流雙剛走進去,胳膊上的汗毛便豎了起來。

“阿嚏——”緊接著,鼻子一酸,又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小祝啊,冷冷熱熱當心感冒哦……”

她望不見簾子對面的情形,理療室裏的兩人卻把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祝流雙尋了個吹不到風的角落安靜地坐著:“謝醫生,我很少感冒的,沒事沒事。”

她盯著診療室墻上的“醫者仁心”出神:難怪初見便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來。

這四個字,大約出自何銘之手。細細看,筆鋒運勢與那日他隨意寫在草稿紙上的字何其相似。

-----------------------

作者有話說:“舌質黯淡,有瘀斑有齒痕。舌苔薄白,正氣虧少,痰瘀阻滯”——參考網絡

“督脈灸可以激發人體內的陽氣、經絡、調整氣血,增強體質。”——來自網絡

嗚嗚嗚,謝醫生是非常好的醫生呀!

又碰面啦!說,何學長,你是不是故意來偶遇我們雙雙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