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心臟◎

成年人的心臟, 主要體現在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無所不用其極，當小胖子和同學、葉餘等人還盤算著夏之寧來了後他們如何應對，但人人未想, 先來的是那個以刻板古板而著稱的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是個教學很嚴謹的小老頭, 喜歡說些“尊師重道”的話，經典語錄就是“學生該有學生的樣子，別學著成年人們鬼混”，然後，當小老頭知道了居然一群成年的、未成年的，就去了ktv喝酒, 怒不可遏, 擼起袖子就來了，提溜著一排比他高個的男生往外拽, 每個男生們沒有不怵這位的，主要是碎碎念太嚇人了, 然後, 等到了葉餘被他拎出來——雖然滿身酒氣, 但是葉餘明顯是個乖學生，學校裏他給老師們的印象都不錯, 所以老師理所當然認為葉餘是被他們忽悠過來的, 朝著明顯更調皮的幾個挨個數落, 從前走到後, 從後再往前走, 反正, 男生們被他數落得耳朵暈、眼也暈, 小胖子生無可戀, 眼睛抽筋了一樣朝著葉餘暗示，說往夏之寧那看，而後，葉餘順著其目光暗示，看見了側長的走廊盡處，抱著臂一副事不關己狀態，閑閑看手機的夏之寧，他漂亮得總是能夠吸引人，如同葉餘的帥氣、俊朗，也是獨樹一幟一樣，他們似是一個端點的兩極，兩人互不相幹、更永遠不可能融合，葉餘單手插在兜裏，驀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思。

頂了頂後槽牙，他又聽到了老頭的不耐煩訓斥：

“就你，仗著自己長得乖我沒說你是吧，他們學壞，你怎麽也學壞？還有段時間才高考呢，之後隨你們怎麽樣，現在就喝酒，你們明天要大考了頭疼了怎麽辦？難道在考場上睡一覺？等高考呢，要不是你表哥擔心你，讓我來說……”

小老頭維護學生們是真的，因此半大小子們一個個如縮脖的鵪鶉，不敢吱一聲，很靜很靜、靜到只有老師的訓斥是清晰的，而ktv的老板似也是這個老師教出來的，只敢遠站，生怕被波及，但還是被老師揪住訓了一句，說“就你笑的最歡，我管不著你了是吧？他們成年的放他們喝就算了，這還有沒成年的呢，你怎麽連身份證也不知道查一下，他們明天還考試……”

夏之寧是在語文老師餘怒將歇時來的，男生們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葉餘沒太受影響，但明顯都能看出來，他比以前更加沈默，連身周都有靜得可怕的氛圍。

夏之寧安撫了老師，又貼心地說他會安排剩下的每個學生回去，又給這群小子們說，可以幫他們瞞著，但是以後不能再拉葉餘出來喝酒，生怕被告家長的得到了這番保證，也連忙點頭應是，老師因為先走了，沒看見這幅會讓他血壓升高的場景，而葉餘這裏，也只見到原本還說幫他“教訓”夏之寧的，瞬間倒戈，畢竟天大地大，也抵不過老師朝著家長告狀更大，這會還是個上面有人壓著、並不能無所顧忌的年紀，尤其是學校風氣嚴，也不是把不良習慣當成帥氣、流行、叛逆的崇拜，於是，給他們都安排回去後，夏之寧和葉餘一起走，葉餘還在尋找司機的身影，夏之寧讓他別找了，說是坐了出租回來的，也要打車回去。

葉餘的表情上一片空白，他嘴唇微動、也沒有說出來。

而後被夏之寧按著，強行按進了出租後座，葉餘的臉臭得不能看，一會看看車窗、一會又仔細打量許是有很多人坐過的靠墊，但他沒說出來，但總歸是上出租前，還願意理一下夏之寧，而下了出租回到了葉宅，他多一眼也不想看他了。

夏之寧完全不管這事，掃了碼後朝出租師傅要了發票，準備回去報銷，然後看見了還冷臉等著他的葉餘，這會的葉餘竄得比夏之寧記憶裏要高了，他不止一次嘀咕這年紀的男生都吃什麽長這麽高，但不妨礙他把手搭在了葉餘毛茸茸的腦袋上，葉餘的頭發比夏之寧想的要硬，跟他人一樣，倔強，又難以馴服。

葉餘被他動作驚得像是見到了摸老虎屁股的膽大妄為之人，他想要說……夏之寧趕緊說，他要不想被管家嘮嘮叨叨，最好聽他的。

葉餘閉嘴了，他說——或者是罵，說沒見過夏之寧這種人。

夏之寧反問，沒見過他手段這麽溫和的？還是這麽聰明的？

夏之寧笑瞇瞇地，宛如不會生氣一樣，月亮在今天不算亮，但是葉宅的範圍內是燈火通明的，夏之寧像個魅惑的妖精，從山林裏鉆出來，悄悄來鄉間塵世來勾引他人，葉餘只是把目光放過一瞬又挪開，他一般很難對著夏之寧的臉說出難聽的話。

夏之寧本人對此十分有自覺，他畢竟從小人見人愛，哪怕成了個怨氣沖天的社畜，老板看在他賞心悅目的份上也願意原諒他的過錯，當然，也和他是裏面的骨幹有關。

夏之寧開始數落葉餘的不省心，吃飯挑食，規矩很大，別人不按照他意願做事就生氣，還有心思很重，會用學習成績來報覆關心他的人、讓為他擔心的親近的，憂慮他忽高忽低如同過山車一樣的成績，還會故意攛掇他人惹禍，然後別人背鍋，自己隱藏在後面——葉餘在這時想要反駁，但是夏之寧先駁了他，說他手段淺，心思也淺，想要做什麽的目的藏不住，別人很容易據此反推、而主動借助他的圈套去順勢反坑了他，然後夏之寧還親自教學，說，你們要坑我，不就是被我反擺了一道？

他說得理直氣壯，但葉餘朝他看了會兒，忽然挪開臉，低聲“嗯”了，反而夏之寧不太熟悉了，畢竟他心知，自己純是穿書人欺負未成年，仗著看過了全書，也知道了葉餘的處事風格，所以他一旦要報覆別人，那些標志性的小舉動特征會暴露了他，因此，夏之寧才反坑了男主。

系統在他腦海裏慫唧唧的，被夏之寧早懟得成了個逆來順受小可憐，但依然堅定發表看法，問：

“這樣對男主不好吧，萬一以後他手段升級了……”

“他手段升級關我什麽事，那時候我都走了，過我的富貴人生了。”

夏之寧豪氣幹雲地說。

系統又慫了一part，繼續趴回到夏之寧腦海當背景板。

葉餘的聲音忽然輕了許多，語氣也沒有了同夏之寧作對的氣憤，而是認真在求教，問夏之寧，說他的破綻和漏洞在哪兒，夏之寧也是通過自己努力才掌握的，不可能直接告訴葉餘，這樣讓他以後沒辦法拿捏這小子，太不利他的擺爛生活，只匆匆丟了一句“你自己想想”，然後急忙離開了。

系統還相當不會讀氛圍，問夏之寧，說你怎麽跑得這麽狼狽呀？

夏之寧脾氣不好，回：

“因為我怕被惡狼咬呢~”

他的波浪號嚇得小系統又縮回去了，畢竟夏之寧後面咬牙的兩字，真有點怒沖沖的。

而回到了住處，夏之寧從窗子向下看去，還能看見年輕的葉餘站在門處，被門廊的燈光照著瘦長的身影，影子長長拖在地上，而剛剛葉餘的求教，那語氣裏的認真，讓夏之寧莫名地警惕了，他不是毫無經驗的學生，在社會摸爬滾打慣了，總有種狼一樣的直覺，也那刻，他覺察到一種從脊骨背後的寒意，也不是驚嚇，更多是震驚於這個男主能夠如此快速地調整，而且反還借此要提升自己，這種心性，只能說，除了在一個白手起家的以狠和學習能力強的企業家那看見，再沒有見過。

而那個人也是，讓夏之寧會下意識想遠離，那是種脫離了掌控的、不能任由他肆意調弄、而只能要離開的，中小動物的警惕的直覺。

縱使夏之寧從不認為他有多弱，可與生俱來的這種能力，讓他確實規避掉了許多危險。

而現在，這個危險，名為葉餘。

……

葉餘似自那天起變了，他不再是需要管家戴著老花鏡、盯著他的成績，看見他忽高忽低的成績嘆氣，也不是王媽需要再次琢磨少爺今天又挑剔了什麽——葉餘往往隨著心情挑剔，更多原因是與夏之寧作對，但確實對王媽的菜品準備上增加了些難題；而且他在學校裏的風評轉為更好，如果說之前，還會有老師嘆氣說，這孩子就是太容易受壞學生的攛掇，太單純了，而現在，老師會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壞學生聯系了，作為他的表哥，我想向您請教請教經驗，您是怎麽開導這學生的……”

而後被夏之寧瘋狂推拒，以“他終於長大了，家裏人也管不了什麽”而回絕。

這時候的葉餘似乎也趁著成年的尾巴，又往上竄了些，而他的個子，成了夏之寧都要微擡頭才能見的地步，也不是稍稍就能摸到了他發茬粗硬的男孩子了。

這時候，葉餘方方面面蛻變得像個成年人，行事更穩重，更不需要別人操心，能夠穩穩妥妥地料理好一切，可偏讓夏之寧覺得，他還是更願意接觸之前神情外露的少年。

至少不會像現在，每次宛如個深潭，讓夏之寧窺之而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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