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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3章:代價 ——她為什麽會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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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3章:代價 ——她為什麽會恢覆……

挽戈醒來的時候, 發覺天光已經暗淡,黃昏將盡。

她發了一會呆,才發現內署裏很安靜, 只有一盞燈的火焰在輕微劈啪。燈的角度似乎被誰調過,正好能提供一點光, 又不至於影響到軟榻上的人睡覺。

並沒有其他人。

——謝危行似乎也出去了。

挽戈頓了一下, 心一緊,下意識去摸身側的刀, 碰到冷鐵的涼意後, 她松了口氣, 翻身而起。

她隨手把有些散亂的烏發重新束起, 才拎起鎮靈刀,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這裏明顯是鎮異司的心臟, 應該也是最高指揮使平時處理事務的地方。

倘若和神鬼閣對照,興許類似老閣主坐鎮的主堂。

然而很明顯的區別是, 老閣主那邊案牘文書常年亂七八糟, 紙卷亂堆, 墨跡狼藉。這裏卻並不亂, 也沒有什麽堆積如山的卷宗,一切都井井有條。

挽戈溜達了一圈,最後才無意望見案上呈文的批字。

她無意去看具體的內容, 只一瞥望見字跡,筆鋒淩厲, 字如主人一樣散漫卻自有章法, 談不上工整,卻幹凈利落。

她正心不在焉地溜達,這會兒門外終於傳來了兩聲試探性的叩響。

“少閣主?”

是陸問津的聲音。

挽戈應了一聲:“我在。”

門當即被推開。

陸問津開了門, 相當謹慎地先往屏風那邊望了一眼,沒看見人,嚇了一跳。

他視線一轉,才發現挽戈正站在書案前盯著他。

那其實是沒有什麽特別情感的審視,但是陸問津還是無端覺得有點發毛。

“少閣主醒了啊。”陸問津幹笑一聲。

“謝……謝指揮使,下午應陛下宣召進宮了,一時半會應該回不來。”

進宮嗎。

挽戈想了想,並沒有說什麽。

陸問津望見挽戈若有所思的神情,難得有情商地多講了一句:

“哎呀,少閣主不用擔心,那種場合他應付得過來!”

挽戈其實並沒有特別擔心。

大內禁衛森嚴,當朝國師不至於在宮中出事。而至於朝政,她理性上也知道那個人肯定能應付得好這些。

……只是無端有一點點煩躁。

陸問津是抱著一個相當精致的大食盒來的。他受人所托,專程給挽戈帶了晚飯。

幾句話間,陸問津放松了一點,也沒有先前那種見大鬼的緊張,大搖大擺徑直在案上打開食盒,一層層往外擺。

桌上很快擺滿了,清湯、燉肉、點心,色相極佳,香氣順著熱氣散出來。

陸問津甚至有點得意洋洋:

“這可是京裏最好的酒樓,真是最好那個,我可是鎮異司最懂生活的人,陸二公子不是白叫的!少閣主要相信我的眼光——”

他先吹一下自己的牛逼,然後滔滔不絕介紹了一遍菜色,最後很自然遞給了挽戈一雙筷子,自己也坐下來。

陸問津飽含期待,眼巴巴盯著挽戈:“快嘗嘗!”

挽戈並不是很餓。

但是在陸問津期待的眼神下,她只好舀了一勺看上去色澤瑩潤的羹湯,送入口中。

然後,她忽然楞住了。

陸問津著急得不行。

他從挽戈臉上看不出什麽喜不喜歡的神情,只能問:“怎麽樣?很好吃吧?”

挽戈咬著勺子,沈默著擡頭望向陸問津。即使是最基本的禮貌,也讓她很難說出“好吃”這個詞。

也許可以說好難吃。

——完全沒有味道。

她勉強做出口是心非的回答:“還可以。”

然而,挽戈不會偽裝自己的情緒,但是陸問津還是能看得懂別人的情緒。

陸問津心裏當即咯噔一下,涼了半分。

不會吧,不會京中最好的酒樓也不合這個少閣主的口味吧?

陸問津硬著頭皮:“京中吃食,和江湖上多少有點不一樣,少閣主吃不慣就說,要不我讓人再……”

“不是。”挽戈打斷了他的話。

片刻後,她才垂眸解釋道:“菜沒有問題。”

陸問津:“……”

菜沒問題,難道是他有問題嗎?

陸問津更忐忑了,隱隱約約總覺得自己有點死了。

伺候不好這位,那真有點完蛋啊!

挽戈這會兒又嘗了一口,終於意識到那點不同尋常的感覺是哪裏來的了。

——怎麽可能完全沒有味道。

她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麽。

實際上,殺了老閣主後,她知道自己的對人間的五感在退化。

寄居在江州的破廟時,她就已經看不清顏色,嘗不出幹糧的味道。能看見的只有活人,能聞到、渴望的,也只有活人的血肉氣息。

從回京後,她的確覺得自己恢覆了一些,能勉強看清顏色,在國師府時,基本也能嘗到味道。

而今天……似乎是她第一次在國師府外吃飯。

她之前以為,五感的恢覆,那是隨著時間正常的恢覆。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她為什麽會恢覆?

挽戈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瞳孔很輕微一縮,神情完全冷了下去。

.

養心殿前。

日光從獸吻間照到白玉禦階上,碧瓦飛甍,丹漆如血。

這裏就是天子宿居處了。

宣王世子從殿內出來時,很難說臉色好不好看。

但是當看見迎面而來、就要擦肩而過的修長身影時,宣王世子臉色就立即變成相當難看了。

很難說是不是有人算準後故意的——總之宣王世子一擡頭,就看見年輕人迎面而來,似笑非笑:“哎,怎麽是宣王世子。”

“……謝危行。”宣王世子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

那其實是狹路相逢的瞬間。

旁邊正引謝危行入殿的大太監,也沒有想到會這樣巧,就會讓這兩個完全不對付的兩人,一個大國師、一個宣王世子,直接對上面了。

“兩位大人,這——”

大太監想賠笑把這兩人趕緊隔開,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進去,氣氛非常緊繃。

宣王世子本來就知道,在自己進宮面聖後,天子大概就會召見謝危行。

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想到,能讓他直接迎面撞上。

這分明是沒給宣王府一點面子!

宣王世子心裏知道這根本不急於一時,面前這人現在站得再高,將來也是要死的。

但是他仍然不想忍這一時之氣。

錯身的瞬間,宣王世子衣袖之下的手腕當即反轉。

禦階旁枯枝上一片殘葉,驟然被無形之氣卷起,裹挾著陰寒的力道,直切年輕人的咽喉。

——宮禁森嚴,沒人敢動刀兵,但是這並不妨礙宣王世子仗著詭境靈物偷襲,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謝危行根本沒有動,似乎看都不看。

直到那葉刃幾乎貼上他的頸側,他才懶洋洋偏了下頭,居然是毫厘之差避開。葉刃擦著他的發絲掠過,重重釘入階上,居然深深插入一寸。

一擊不中,宣王世子當即就要離開。

他還沒走幾步,卻聽見那個相當散漫的聲音帶了點笑:

“世子爺這麽客氣,本座也送世子一點小東西。”

如果宣王世子回頭看,就會看見那個年輕人已經伸手拈過了另一片落葉。

然而,顯然宣王世子從前吃過虧,根本不會回頭,大步就往前走。

——可惜走也來不及了。

宣王世子只察覺到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後面汗毛都炸起來了。

那完全是下意識的,他反手就從袖中逼出一塊溫潤的玉牌,想也不想就直接催動,化作護身的一層光澤。

那是宣王府的天階護身靈物。

可是下一刻,他甚至沒看清那枚落葉在哪裏,只知道有什麽東西貼上了他的衣袍,沒有聲響,也沒有塵埃。

他膝蓋驟然一沈,差點摔倒在地,而掌心中的護身靈物,已經砰地炸開,碎片割得他滿手鮮血淋漓!

宣王世子臉色徹底黑了。

血滴在玉階上,他幾乎是最後再次咬牙切齒念出對方的名字:“謝,危,行!”

他知道自己方才怒氣上頭沖動,這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和瘋子多計較,大步離開。

大太監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那其實遠看並沒有多大的場面,但是飛花摘葉之間,他還能能察覺到那種針鋒相對的危機的。

他裝沒看見,殷勤繼續引路:“謝大人,陛下正等著呢,快請,快請!”

大太監不是沒腦子的人。不管怎麽說,眼前這位年輕的天子近臣,還是王朝最炙手可熱的人。

即使宣王世子今日面聖後能得勢,陛下可能還是會偏袒他眼前的這位。

謝危行這會兒相當有禮貌,略微頷首,沖大太監道:“有勞了。”

他越過那道朱檻,步入殿中。

養心殿內部光線極暗,重重帷幕垂落,吞了大半日光。

香霧混著藥氣,黏膩地漂浮在空中,帶著點揮之不去的腐爛的甜香。

謝危行並沒有擡頭去看上面的那位,徑直行禮:“臣謝危行,參見陛下。”

“起來吧。”

帷幔後面,天子的聲音是垂老的沙啞,但是還帶著一點刻意收斂後的威嚴。

如果有人越過重重明黃帷幔,就會看見當今一百二十歲的天子,伏在龍榻上的真容。

他近來換了新皮,但肌肉還沒長好,松松垮垮像衣服一樣披著。眼眶很深,嵌著的眼珠子卻不似老人混濁,黑白分明,過分清亮了——那也是新鮮剛換的。

“宣王那一家子總是性急……”天子沙啞的聲音居然短促地笑了下,“卿不必往心裏去。”

“臣不敢。”

“如今,也只有卿能讓朕放心,鎮這天下詭境之禍……”

“臣遵旨。”

外人並不知道這殿內的談話。

謝危行最後從養心殿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帷幔後面的藥氣與腐爛的氣息被隔絕在內殿,夜風吹過朱漆門釘,發出細微的涼聲。

謝危行沿著長長的禦道往外走,修長的影子在地上拖得也相當長。

快到宮門的時候,禁軍已經認出他了,紛紛齊聲行禮,匆匆開了側門,

鐵鉸發出很輕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非常明顯。

然而,剛出宮門,謝危行忽然一頓,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身影。

不遠處,挽戈披著深黑色的鬥篷,幾乎融進夜色,抱著鎮靈刀,很安靜地盯著他。

“謝大人,哎呀,這位是神鬼閣少閣主!在這裏等您多時了,我們這宮門不敢放人進去,真是……”

守宮門的禁衛趕緊上來補話,獻殷勤。

挽戈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還是站在那裏,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著謝危行。

謝危行忽然隱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他的直覺從來都很準。

——壞了,好像惹到人了。

然而,謝危行不動聲色,迅速壓下那點直覺的不妙,向挽戈走去,最後站在她面前。

他聲音裏還是散漫地帶了點笑:“怎麽在這裏。”

挽戈還是沈默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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