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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相見 “你是天生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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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相見 “你是天生會騙人。”……

山門外的風把遠處的燈影撥碎。挽戈勒緊韁繩, 回想了一下鎮異司的方位,馬頭向那處肅殺之地疾去。

城中燈海正要起來,樓頭紅影浪潮一樣, 街坊喧嘩。

但越靠近鎮異司,這些熱鬧就褪得越幹凈, 只剩下深冬的冷寂。

鎮異司夜值方換, 重門下銅燈冷硬,被疾馬帶起來的風一振, 嗡得發響。

值守的門卒交叉了長戟, 遙遙喝道:“鎮異司重地, 閑人止步!”

挽戈收了韁, 翻身下馬,順手摸出令牌扔過去:“神鬼閣, 蕭挽戈,找人。”

門卒接過了令牌, 入手沈甸甸的, 差點沒接住。

又聽了神鬼閣的名頭, 心下一駭, 兩個門卒對視了一眼,腳後跟幾乎同時一並,忙不疊還了令牌, 讓出半邊道:

“得罪,得罪——姑娘先請裏面稍候, 屬下去請示長官。”

挽戈應了一聲, 收好令牌,徑直踏入了這道重門。

鎮異司內堂,報信的門卒一路快步穿過長廊。

鎮異司分左右兩個判堂。陸問津是右判堂總判, 當然也有左總判。

左總判近日惶惶不可終日。

明明是上元,他坐在燈下,袖口裏卻全是冷汗。案幾上的朱印像濕淋淋的血跡,怎麽看都發腥。

前日他外署的表侄“公差途中落馬”,昨夜他最後兩名心腹也“請假未歸”了,都連遺言也沒有留下,屍影更是找都找不到。

左總判知道,這分明就是那位最高指揮使的手筆——那分明是在清除異己,把這偌大的鎮異司內一層層的旁人都抽空。

現在只剩他了。

左總判當然知道,自己做的那點臟事根本藏不住。那位的刀好像時時刻刻都懸在他頭上,冷得他魂都要散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等這麽久。

他已經給身後的人連發了三封密信,一封求調任,一封求面聖,一封求護送上路。

三封,居然都和石沈大海一樣,一點影子也沒有。

左總判現在看什麽都好像能看見血,好像總能看見那些不見了的心腹,從地下的陰影裏冒出殘缺的腦袋,泡過水發脹的死不瞑目的眼球一眨不眨,問他:

【大人,怎麽還不來陪我們……】

門外的腳步聲進來的時候,左總判才驟然從燈下的噩夢中驚醒,一瞬間才發覺冷汗淋漓。

門卒低聲:“左總判大人,外頭來了一位姑娘,稱是神鬼閣的,來找人。”

神鬼閣的?姑娘?來鎮異司做什麽。

左總判竭力遏制住噩夢,用力擦去了額頭上的虛汗,壓著嗓子:“哪位?”

門卒:“她報了姓名,神鬼閣蕭挽戈。兜著帽,刀在身,驗過了令牌是真的。”

左總判腦子裏有點亂,也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是誰。

他強作鎮定,對著下屬,裝出了從容的樣子:“請……請她到偏堂。”

偏堂的門一開,左總判正好看見一個身影背著光站在堂口,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節蒼白好看的下頜。

察覺到被註視,挽戈回頭,烏黑的眼眸正好撞上左總判的視線。

左總判不知道怎麽地皮肉一緊,下意識避開了直視,訕訕強作客氣:

“這位姑娘,上元夜來鎮異司……找誰?”

挽戈並沒有浪費時間和旁人寒暄,只道:“找謝危行。”

左總判本來要去給來者倒茶,甫一聽見這個名字,差點把茶盞摔了,銅面磕在案上很大一聲。

——找那位的。

左總判現在實在不想去聽、看任何關於那位的事,一聽見就覺得自己馬上就要上路。

他幾乎是下意識打起了哈哈,想糊弄過去:“今夜公牘繁忙,按例需要等——”

他目光亂飄,無意之中又和挽戈烏黑的眼眸對上。

那明明只是很短暫的不到一息的對視,但是左總判脊背驀然一涼,與此同時,他忽然想起來了蕭挽戈是誰。

他話鋒陡轉,招了小差役:“去,現在去內衙通傳!”

左總判這會兒腦子清醒了,終於忽然想起來了。

胭脂樓詭境後,盧百戶求左總判撈他出去時,曾提過那位最高指揮使和神鬼閣少閣主的一些事。

起初他根本不信,只當是盧百戶那破嘴在臨死前最後的嚼舌。

但這會兒,左總判後背發涼,額頭的汗也要下來了。他知道自己好像看見了自己最後一條路。

若這姑娘真與那位關系匪淺……

左總判忽然眼睛活了。

他要把這消息送出去,送到該去的地方。

讓人知道,那位也不是沒有牽掛的。

片刻之後,堂外的小差役低聲稟報:“內衙那邊回話了……”

左總判驟然回神,一擺手,側身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好像若無其事:

“姑娘在此稍後片刻,內衙的人很快就到!”

挽戈嗯了一聲,並沒有再開口。

左總判心裏更虛,像被人強行扯了臉皮地笑,退到一邊,等著那道更可怕的腳步聲臨近。

內衙深處,風更冷,燈更沈。

長廊盡頭,門還闔著,門後頭是讓人根本不願久聽的動靜。

地下的燈很暗,墻面投出的影子拉得很長。

被押的人跪在地上,脊背都要軟塌下去。他終於把所有硬撐的東西掐著喉嚨吐出來後,旁邊的親隨就把人按翻,塞上木枷拖走。

新鮮的血痕在地面上拖得很長,疊過舊的血痕,從紅到黑,重重疊疊。

謝危行擡了擡下頜:“下一份。”

另一摞簽押被親隨趕忙呈上來。謝危行伸手翻開,沒翻幾頁,冷冷笑了下:“裝得不像,字是同一只手寫的,把抄稿的人也帶下來。”

親隨領命,趕忙火急火燎去了。

陸問津這時候才進來,抱著一大摞文移,差點被地上的血滑了一跤。

他放下後,打了個苦大仇深的哈欠,瘋狂暗示起來。但過了好久,見那人還無動於衷,終於認命似的嘆氣:

“……指揮使大人,你看看時間。”

謝危行甚至都沒擡頭:“不晚。”

陸問津一口氣沒吸上來,氣急敗壞起來:“指揮使大人,今天是上元,上——元——節——”

見謝危行仍然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陸問津終於放棄了,重重地按了按眉心,認命似地也坐下來:

“……我同情你,但我更同情我自己——我回去還得交差,我未婚妻等我一起吃湯圓呢。”

陸問津後面還有半句話沒說出口,覷著謝危行的神情,也沒敢說出口,但語氣已經昭然若顯。

又過了一刻,堂下跪著的人換了兩撥,地上的血痕又添了新的。

謝危行這會兒才走到銅盆前,俯身洗手。他的手先前還沾了不知道誰的血,很快被冷水沖刷得修長幹凈。

陸問津捏著鼻子,瞧著堂中地面,根本不敢下腳,生怕地上的血臟了他為過節特意做的新鞋。

他忍了半晌,覺得胃裏有點翻江倒海,最終還是撐著桌沿起身:

“我說,指揮使大人,你這樣把上元節,過成清明節,不至於吧?”

旁邊親隨有人沒忍住,低低憋笑。

陸問津更加唉聲嘆氣起來:“你孤家寡人一個,沒人要,我可有人要啊!我未婚妻還在等我呢!”

這下旁邊的親隨沒忍住,小聲在喉嚨裏一悶,化成幾聲氣音。有人肩膀都肉眼可見開始抖。

謝危行懶洋洋地哦了一聲,終於擡了眼,眸色像被燈火碾過,金影一閃而逝:“恭喜。”

“謝謝,可我不走,”陸問津咬牙,“我走了你更可憐。”

這會兒,外廊才有人急步而來,到了門口,不敢進去,只在門外躬身壓低聲音:

“稟指揮使——來了位姑娘,姓蕭,要見您。”

陸問津嘖了一聲:“姓蕭的姑娘?哪位?”

那差役不敢擡頭:“她是……神鬼閣,蕭挽戈。”

屋內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問津把要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慢吞吞回頭去覷謝危行。

謝危行沒說話,眼尾卻像被什麽東西撥了一下,淡金色的光影在右眸深處很輕地一斂,斂得很快,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下一刻,他才很輕沖親隨下令:“收拾一下。”

那意思很明白了,親隨趕忙應下,地上的血痕很快被擦幹凈,有人重新去點了炭火,內外好像完全看不出方才殺人場的意思。

陸問津看著這一切,品出了幾分意思,促狹地咳了一聲:“你還裝得住?”

謝危行順手從椅背上撈起鬥篷,信手一披,映出身形修長。

他似笑非笑:“本座天生好相與。”

“呸,”陸問津翻了個白眼,“你是天生會騙人。”

謝危行沒理他。

他跨出門檻的時候,腳下影子很緊,那一身血腥氣好像被他隨手關進了身後的門裏面,幹凈到看不出這間屋子方才滾過多少血。

廊上人影讓出一條直路。

謝危行走得並不急,像閑散地過自家院子,身側差役們行禮退讓。

轉過最後一重門檻,他才看見她。

偏堂並沒有點彩燈,只亮著長燭。

挽戈背對著門,站在檐影下,鬥篷垂落到靴面,指節搭在刀鞘上。

外頭的鞭炮聲隔得很遠,化成了細碎的回響,像落雪一樣。

挽戈這會兒才側過頭,烏黑的眼眸從燈影裏擡起來,恰好與謝危行遙遙對上。

謝危行自己也沒有註意到他的步子很輕地頓了一下。

他本來應該說點什麽——比如問緣由,或者閑話一句上元安好。但是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只將方才沾過血的那只手藏了起來,肩背幾乎不可察覺地側過半步,將暗處的影子整個藏在自己身後。

“……來了?”他的聲音低了半分,懶、軟,但是很輕。

挽戈嗯了一聲,擡頭望他:“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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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寫得有點卡文,遲了斯密馬賽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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