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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箭術 尋常姑娘,哪來這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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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箭術 尋常姑娘,哪來這手功……

謝危行眼底的笑意浮了上來。

“找我?”謝危行尾音拖長, 懶洋洋重覆了一遍,“本座可沒有做什麽需要神鬼閣少閣主親自上門問罪的事吧。”

挽戈瞧著他,搖了搖頭:“明日離京, 我來告別。”

謝危行眼底笑意一滯,但很快化開, 仿佛什麽也沒有聽見。

他只懶洋洋一揚下頜, 朝門外道:“正好,本座也覺得這裏晦氣得很, 走吧, 帶你去看點好玩的。”

他說著, 已經很自然地伸手, 替挽戈把鬥篷上沾的一點落雪拂去。

他的指尖很熱,隔著布料擦過肩頭, 挽戈甚至還能很清晰感受到那點溫度,像雪地裏的一點星火。

門墻外, 悄悄跟過來偷聽的陸問津露出了一點慘不忍睹的神情——到底誰在上元夜還在殺人, 把這鬼地方變得晦氣的?

他嘖了一下, 獎勵自己當散衙了, 自己也隨之快速溜之大吉。

謝危行帶著挽戈穿過鎮異司的廊。終於穿過最後一重重門的時候,前方忽然亮了起來。

外城的燈海遠遠湧過來,紅影沿著街道流淌, 一層壓著一層。

門卒驟然見到最高指揮使出來,一驚, 就要慌不擇路行禮, 被謝危行用目光壓了回去。

他把鬥篷往挽戈肩上攏了攏,語氣不緊不慢:“夜裏人多,別放開我。”

挽戈看了看他伸出來的那只修長的手, 頓了半息,還是伸過去扣住了。

她手還是一如既往地涼,他的手卻還是很燙。剛一貼上,她指骨裏那點陰寒就像被捂了個結實。

謝危行幾乎聽見自己心口裏什麽東西“嘖”地一聲彈起來,忍不住笑,故作正經:“借我一會兒。”

出了鎮異司,進了外城,熱鬧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城裏的燈海魚龍走馬,紅綃如浪。人潮推著他們往前。

方才鎮異司內沾染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一瞬間竟然都被鼎沸的紅塵煙火沖刷幹凈。

挽戈從前長年在神鬼閣清修,下山也是入詭境,見到的不是鬼就是死人。

這樣摩肩接踵的“人”的熱鬧,她忽然發現已經很多年沒見到了。

鞭炮聲在遠處炸開,混著小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鬧,震得她耳中有些發麻。

亂七八糟的都是燈火,浮圓攤的白氣往夜裏滾。

挽戈下意識想縮回手去碰身側的刀,確認還在不在,稍微動了一下後想起來她的手還在謝危行掌心裏。

冷與熱在指骨處碰了一下。

她下意識抽的那一下沒抽動,謝危行伸手一收,像順手把一個不聽話的小物件收攏回袖裏。

片刻之後,謝危行拉著挽戈,在浮圓攤前立住。

他懶洋洋地擡指在案沿叩了一下,銅錢在他指尖打了個轉,落下時清清脆脆一聲。

攤主下意識擡了頭。

“兩碗,”謝危行語氣不緊不慢,很自然地又添了一句,“她那碗別太燙。”

攤主本來正扯著嗓子招徠,擡眼後驟然一頓,聲音不由自主低了,手中勺子差點翻了。

她在街頭擺了一輩子的攤,見過的成雙成對的數不勝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一對,站在那裏就讓人移不開眼。

那年輕人面容俊美,一身黑衣,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矜貴散漫。那姑娘兜帽下膚色冷白,面容相當好看,眼眸烏黑沈靜,不見波瀾。

浮圓湯很快被端了上來。

攤主只看見那年輕人隨手一接,指節修長,掌心墊著試了下溫度,才略一俯身遞給那姑娘。

挽戈從前很少吃這些,但也不挑剔,很安靜地用小勺舀著。

謝危行撐著下巴看她,瞧見她微垂的眼睫被熱氣溫得有些濕潤。他自己也沒有註意到他眸中帶了笑意。

“如何?”

挽戈略微點頭:“甜。”

“這麽敷衍。”謝危行笑意更深,沒再追問,順手把她掌心的涼意捂熱了一瞬。

一刻後,兩人把碗放回案上,又入了人潮。

走過一處街角,前方忽然人聲鼎沸,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

“要射中了!要射中了……”

“哎,差一點!可惜!”

瓦舍外搭著射靶,彩旗獵獵,有很多人圍著。

攤主披著短裘,口若懸河:“射靶啦!射靶啦!一箭中紅,送上好物!”

“燈、簪、什麽都有……大獎是詭境出產的靈物,今天權當彩頭了!還有,還有!都來瞧一瞧啊!”

——那的確是相當吸引人的獎品。

詭境出產靈物,但那往往都被世家和江湖門派,以及鎮異司諸如此類的勢力壟斷,能流入民間的少之又少。

挽戈循聲望去,看見攤主遙遙掛著的彩頭,居然是一個剔透的玉瓶,式樣溫潤,隱有流光。

盡管品級應該算是最低級,但起碼也是靈物,民間的確值不少銀子,而且算得上稀罕。

射靶攤前,有一個公子哥正在試。

那公子哥衣甲修整,腰間配著制式金刀,看衣擺的紋路,分明是金吾衛的人。

公子哥開弓的姿勢還像模像樣,拉得足夠飽滿,可惜連連擦靶而過,引得圍觀的人一陣期待,又一陣長長的噓聲。

“唉呀……”

“又差一點……”

公子哥旁邊還跟了一個姑娘,年紀不大,眉眼精巧,衣著華貴,顯然是被護出來看燈的貴人。

可惜那姑娘嘟著嘴,看上去有些不高興,顯然是想要那個靈物。

那公子哥見在姑娘面前丟了臉,有些氣急敗壞。

他漲紅了臉,將手中的弓重重砸在案上,沖店家斥道:

“你這弓箭都有問題!存心戲弄本官是吧?!”

攤主慌忙叫屈道:“官爺,官爺莫怪!這……小本生意……器材簡陋,您,您多擔待……”

那公子哥顯然根本不信:

“本官的箭術在金吾衛也是數一數二,在你這裏連偏靶也算不上,怎麽可能!分明是你的弓箭故意動了手腳!”

挽戈的目光落在那張弓上,隨即了然。

這種民間射靶,怎麽可能那麽輕易讓習過武的人就能拿到獎品。那弓身看似正直,實則弧度微有不正,箭的配重更是離譜。

尋常習武之人,恐怕也無法一時半會適應這種特別的弓箭。

無非是市井常見的伎倆,可惜那公子哥涉世未深,沒見過罷了。

那公子哥正氣在上頭,旁邊的華服少女卻明顯有些不滿,拉了拉那公子哥:

“表哥,你不行就算了,我們直接買下來也成……”

被心愛的女孩說不行,那公子哥明顯更氣了,捏著弓的手哢噠一緊,就要忍不住去拔腰間的金刀。

眼見劍拔弩張的氣氛,旁邊的人趕忙要去勸,攤主額上也見了汗,卻越解釋越顯得心虛。

挽戈收回目光,忽然生出一點難得的興致。她在一旁忽然開口:“讓我試一下。”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居然壓過了人群的窸窣。

攤主一楞,本能去看那位公子哥。

那公子哥被盯得更掛不住面子,冷哼一聲:“什麽人也敢來試了。”

一旁那華服少女卻眼睛一亮,忙不疊和公子哥道:“讓她試嘛!”

挽戈看了那公子哥一眼,沒多理會,只扔了一錠銀子在案沿,聲音很淡:“按規矩。”

攤主見有人來救場,哪裏敢再推,收了銀子,雙手把弓奉上。

挽戈接過,掌心一沈,弓背的歪勁立刻順著虎口壓下來。

她當然學過弓,但到底用的少,並不如刀常用。

這會兒她接了弓,先把弦往下按了按,聽了一耳朵那一線緊音,又指腹很輕地蹭過箭桿,確實彎。

但是她沒有要換弓的意思,也沒有挑剔,只是把弓略微也斜了個角度,開始摸索合適的位置。

人群裏窸窸窣窣的,有人小聲憋笑:“這姑娘怕是第一次上手……”

挽戈並沒有在意。

她最後擡眼看了看靶心,把弓身斜了一些,箭頭略微外偏,順著整個人的站位也移了一步。

攤主見她架勢不熟,又安心又擔心——安心的是她拿不到獎品,擔心的是過會兒那公子哥又來鬧。

挽戈並沒有再試了,直接開弓。

弓弦在她指下只發出一聲幹脆的聲音,箭身起初歪斜得讓人不忍卒視。

但下一瞬,卻像被看不見的手撥正,沿著一個奇怪的弧線反咬回來,啪嗒一聲,穩穩插入紅心。

四下先是一片死寂,隨即沸騰起來。

“中……中了!”

“這也能中!”

“怎麽個射法……”

金吾衛的那個公子哥臉上霎時間掛不住,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旁邊那位華服少女卻眼睛亮晶晶地拍手起來,忍不住叫出聲:“好!好箭!”

攤主也又驚又喜,驚的是居然真有人能射中,喜的是有人能射中,那公子哥沒理由來挑刺了。

他趕忙去捧那彩頭,手一抖,差點把那玉瓶摔在地上。

“姑娘好箭術!”攤主滿臉堆笑,將那玉瓶連同錦盒一起恭恭敬敬遞過來,“您的彩頭,請收好!”

那金吾衛公子哥的臉色這會兒一陣紅一陣白起來。

他自詡箭術不凡,在金吾衛也是數一數二。也正是因此,他方才才想在心上人面前大展身手一番。方才連連脫靶,只當攤主做了手腳。

可如今居然被一個身形薄弱的姑娘用同一張弓和箭比下,無疑是當著滿街的人,把他的臉皮踩在腳下。

“你……”他到底是年輕氣盛,面上掛不住,上前一步,厲聲質問,“你是什麽人?尋常姑娘,哪來這手功夫?莫不是江湖騙子,合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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