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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妄將陳歲詢晚風 既貪婪,又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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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妄將陳歲詢晚風 既貪婪,又固執。……

宮見月兵敗將逃往涼州, 狄雪傾早把沿途霽月閣暗哨摸排清楚,又暗中聯絡一位霽月閣中人,約定哪日笑面鬼孫自留離了霽月閣便飛書於她。

數日過後, 狄雪傾果然收到一封標註著涼州北境孟賀鎮哨點的密函, 於是便帶著單春郁笛和遲願一起悄然奔赴哨點。

一行人來到孟賀鎮,直接尋入偽裝成客棧的暗哨。哨中門人並不認得這位前任閣主卻也攔她不住, 就這麽被狄雪傾生生闖到了宮見月面前。

此刻, 宮見月身邊除了宮徵羽已無衛兵守護,他自己也不再是往昔皇親貴胄的姿容模樣。只見宮見月褪去一身朱紫華服,換上了軟布青衫,還把身上的金玉配飾盡數撤去, 只用與袍服同色的頭巾束高了灰白相間的頭發,就連下頜上那撇象征著高位之人養尊處優的胡須也剃了個精光, 露出了青色的胡茬, 乍一看的確很像一位久處江湖的儒雅俠士。

不過,宮見月的臉色極差,印堂發黑,雙唇青紫,滿面病容中透著難掩的疲態。他時不時咳嗽幾聲,氣息虛弱而無力,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身中劇毒, 近入膏肓。

而且,宮見月的臉上還橫生出一道新愈不久的疤痕,看起來像是被流矢所傷。那箭傷貫穿了整個左臉, 破壞了原有的肌肉走向,將宮見月的皮肉扭曲變形,連帶著他的容貌也與往昔大不相同。

“是你, 你怎麽還沒死。”見到狄雪傾的瞬間,宮見月言辭不善語氣怨懟,眼中更是藏不住的厭惡。

“抱歉,讓尊主失望了,或者我應該叫你時捷羽,還是……狄晚風。”狄雪傾並不在意宮見月的惡意,冷漠回敬,一針見血。

“呵,茍延殘喘又來見我,是想求藥續命麽?”宮見月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抽動了一下,沒有接狄雪傾的話。

從旁聆聽的宮徵羽倒是目光震動,視線不斷在狄雪傾和宮見月之間游移。

狄雪傾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尊主兵敗,大勢已去,既有毒傷在身,又是朝廷要犯,如此窮途末路卻依然鋌而走險,卸去所有兵衛,孤身藏於舊派,妄求東山再起。此等死而不僵借屍還魂之為,豈不更配茍延殘喘四字?”

宮見月聞言,便知狄雪傾已將他此時的處境看透了七分。眼見狄雪傾來意不明,身旁又有禦野司提司作陪,更不知遲願背後可有伏兵,最好的應對便是以空城之計瞞天過海,勿要主動露怯陷於被動。

於是宮見月故作鎮定,揮手散去據點哨子,不屑斥道:“將死之人,賤如浮萍,你有什麽資格在本尊面前逞口舌之快。”

狄雪傾平靜道:“尊主何必裝腔作勢,為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浪費唇舌。我今日來此,所問不過一二,你只需如實回答便是。 ”

“笑話,難道你想問我就要答麽?”宮見月隱忍不悅,愈加傲慢。

“你不願答,我也無意追問。反正景明已死,尊主又不肯認下你我之間的那層身份,這樣的尊主於我來說便是價值全無了。”狄雪傾頓了頓,又道,“倒是把你交給這位大人的話,或許還能在恩遠皇帝面前換些好處。”

“早知你與紅塵拂雪交情不淺,今日帶她來是想拿本尊回去邀功啊。”被狄雪傾當做不值一文的物件,宮見月難掩怒意,一邊用陰鷙目光打量遲願,一邊掩面深咳道,“你不會以為這麽做就能洗去叛賊同黨的罪名吧?天真!景佑崢如今正嚴查反賊厲肅亂黨,為的就是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他怎會輕易放過你!”

“討什麽樣的封賞是這位大人的事,與我無關。”狄雪傾似是漠不關心,看向遲願道,“不知大人想要當即活捉,還是待他毒發身亡再做打算呢?”

“你們敢為難尊主,可問過我手中的劍!”不等遲願回應,侍立在旁的宮徵羽立刻抽出長劍,直挑狄雪傾。

“休得造次,退下!”遲願當即橫刀攔下宮徵羽。

刀劍相撞的瞬間,宮徵羽已然發現自己不是遲願的對手。但她絲毫沒有退縮,反而傾力於劍身向遲願狠狠施壓。

“咳咳……送我去死,你不想要清蒙丹了?”宮見月示意宮徵羽退後,咳得愈加猛烈。

“天芒草三分、枯線葉七分、清心蓮四分、芽葉五分、秋曬透血根二分……”狄雪傾慢條斯理的念著,垂眸睥睨宮見月,道,“尊主還需我繼續往下說麽?”

宮見月重嗽不止,只能惡狠狠的看著狄雪傾,幾乎要把握緊了拳頭的指節捏出聲音來。

狄雪傾卻依然微笑道:“幸得尊主昔日不願屈尊降貴親手制藥,雪傾才x有今日之機再與尊主論道短長。”

宮見月深知狄雪傾睚眥必報的性情,亦知小不忍則亂大某的道理。從前他三番五次置狄雪傾於死地而不顧,必令其心生恨意。如今風水輪轉,換他受制於狄雪傾,若在此時激怒狄雪傾,難免節外生枝滿盤皆輸。於是他只能暫時認栽,不情不願道:“說吧,你想從本尊這兒知道什麽?”

狄雪傾輕壓眉目,嚴肅問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時宴平之子,時捷羽?是不是我的父親,狄晚風?你與赫陽郡主因何結緣,又如何結為連理?我母親蒙難之時,你可在意過她的死活?”

“呵。”宮見月冷聲一笑,反問道,“方才還說你我心知肚明,到底還是要本尊親口承認你才肯死心。”

狄雪傾蹙眉道:“我好像也說過,莫要徒費口舌。”

“狂妄豎子,你真以為……”宮見月橫眉立目輕拍桌案,並不想回應狄雪傾。

正在這時突然來人報,說有兩個劍客以打尖之名進了客棧,掌櫃給他們上了茶點了菜,他們卻借口方便硬要往後堂裏闖。

“你就是這麽做事的?讓人跟上了都不知道!”宮徵羽頓時警覺起來,怒目看向狄雪傾。

“啰嗦什麽。”狄晚風瞪了宮徵羽一眼,冷聲吩咐道,“還不快去清理幹凈。”

“那尊主呢?”宮徵羽仍不放心,緊盯著狄遲二人。

“毋庸多慮,她們這會兒不但不會殺我,還要護著我呢,你速去速回吧。”宮見月應著宮徵羽卻擡眸看向狄雪傾,平靜的目光中透露出幾分挑釁意味。

宮徵羽再次得令,持劍奔出門去。須臾過後,客棧後院裏先響起幾聲刀劍交鋒之音,後又傳來焰火升空的尖銳嘶鳴。

“屬下無能,讓那探子臨死把信彈放了,是雲天正一的人。”很快,宮徵羽帶著未散的血氣趕回了房間。

宮見月瞇起眼睛看著狄雪傾,陣陣咳道:“看來是你的尾巴。”

“那又怎樣?”狄雪傾不以為然道,“我現在可以隨時抽身,你卻無路可逃。而且我聽說雲天正一正在為禦野司跑腿擒拿逆賊,他們抓到你豈不比殺了我還要功高一等?”

宮徵羽聞言,立刻意識到什麽,不禁怒斥道:“狄雪傾!你明知有人跟著卻不解決,分明是故意引火燒身來謀害尊主!”

狄雪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對宮見月言道:“如果你立刻給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以求這位大人出面退去雲天正一,其他的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哼,跟我談條件。”宮見月隱有無奈,手指輕敲桌案似是思量。

半月來,他雖孤身藏在暗哨裏,卻也調用了不少霽月閣人手藏在客棧周邊暗中護衛。在他的計劃裏,只需安心等待孫自留綁來澤蘭藥宗的良醫,驅了景佑崢淬在箭矢上的奇毒,便可正大光明回到霽月閣。尤其昨夜孫自留剛剛傳信過來,說無需三日即可到達暗哨客棧,沒想到最該高枕無憂之時,卻被那早該死掉的狄雪傾尋上門來。

如果讓雲天正一尾隨多時是狄雪傾故意而為之,那麽那兩個探子身後定跟著大隊人馬,這時再遣門人現身襄助,雙方交鋒起來霽月閣必暴露無遺,恐將難逃窩藏逆賊的罪名。好在雲天正一的目標是狄雪傾,只要調虎離山牽扯三日,不讓他們發現自己,圍城之困也就迎刃而解了。

思及至此,宮見月淡然一笑,向狄雪傾坦白道,“沒錯,我就是時捷羽。”

宮徵羽聞言,不禁微微揚起下頜。當初宮見月賜她與自己相同的姓氏本就是她的驕傲,如今得知她竟與尊主共用本名中的“羽”字,何嘗不是更加高人一等的榮耀。只可惜一朝開京兵敗,九尊二十八衛死傷殆盡,他對她的偏寵便再也無處炫耀了。

“避重就輕。”顯然,狄雪傾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目色幽深的看著宮見月。

“也是從前的霽月閣主,狄晚風。”說完,宮見月頗為得意道,“如何,可是要跪下磕頭,喚為父一聲爹麽?”

遲願聽聞眉目輕凜,側眸看向狄雪傾。

狄雪傾卻只是神色平靜的問道:“另外兩個問題呢,別賣關子。”

“不是說要慢慢聊麽。”狄晚風故作姿態道,“乖女兒如此心急,怕是得了答案便要抽身而去,且把我這病弱無力的老父親留給雲天正一的豺狼了。”

面對狄晚風幾近諷刺的父女說辭,狄雪傾並未言語,反而是宮徵羽恨恨看著狄雪傾,一雙深眸熊熊如炬險些要燃起火來。

狄晚風見勢又道:“兵敗之時為父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現在不過是茍且偷生而已,能活最好,死也無妨。只可惜死人不會講話,只能把你想要的答案都帶進黃泉裏了。”

“我說過,有些答案,沒那麽重要……”狄雪傾輕聲低語,更像在說服自己。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果然與我一樣既貪婪又固執。”看著狄雪傾遲疑的神情,狄晚風悠悠揚起嘴角道,“好吧,只要你保為父三日無恙,我就把當年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你。”

“三日?”狄雪傾悄然凝眉。

“你是不是想說只要這位紅塵拂雪出面,散去雲天正一不過幾句說辭,何需三日之久?”狄晚風輕蔑道,“但你別忘了,此時的雲天正一亟待向朝廷新帝上表忠心,他們隨你來到此處,偌大功名近在眼前,又怎會因小小提司的三言兩語就輕易退去呢。”

其實狄雪傾已經料到狄晚風大抵是要用這段時間來等救援,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她聲音清冷道:“伸手,放在桌上。”

狄晚風楞了一下,將信將疑依言照做。

狄雪傾緩步上前,撫指按在狄晚風的脈搏上,仔細感知片刻道:“你所中之毒足以讓你立斃而亡,只服用普通的祛毒藥是活不到今天的,看來是這段時間有人不惜耗損內力幫你壓下去了。”

說著狄雪傾收回手,一邊取出隨身錦帕輕輕擦拭手指,一邊側眸打量宮徵羽道:“難怪昔日能與遲提司鬥上幾招的商琴角音,今天卻攔不住雲天正一的探子放飛信彈。”

“我的事,輪不到你品頭論足。”宮徵羽嘴上不留情面的駁斥,心裏卻為狄雪傾在狄晚風面前言她之好而暗自欣喜。

狄雪傾也不理睬宮徵羽,只與狄晚風道:“我方才看過了,若按現在的法子壓制毒素,你還能撐個十天半月,但要是行走移動,使毒氣游走散布全身,便是一日也挨不過去。護你三日實屬徒勞,你自求多福吧。”

言畢,狄雪傾轉身欲行,竟有離去之意。

“狄雪傾!雲天正一是你引來的,你休想借刀殺人溜之大吉!”宮徵羽憤然拔出長劍攔在狄雪傾面前。

“那你想要我如何呢?”狄雪傾看著宮徵羽,不以為意道,“出去和雲天正一對峙,還是留在這兒陪他一起等死?”

“你!”宮徵羽狠狠握著劍柄,咬牙切齒道,“無論如何,你都別想全身而退,尊主若有不測,你當然要留下陪葬!”

“無情無義,獨善其身。好,很好,這一點也像我。”狄晚風笑吟吟打斷宮徵羽,雲淡風輕道,“為父有一法子可退雲天正一三日,讓傾兒無需出去對峙,也不必一同等死,更不用求這位提司出面。”

“你想怎樣。”狄雪傾厭惡狄晚風對她的稱呼,冷淡詢問。

“既然他們是沖傾兒來的,就由傾兒把他們引開便是。”第二次念出狄雪傾的名字時,狄晚風刻意加重了語氣,話音落後,他那平靜且冷漠的目光已然落在了宮徵羽身上。

“尊主?”訝異間宮徵羽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顯然她已經明白了狄晚風的意圖。

狄晚風將漠然之情化作重托之意,語重心長道:“去吧,再扮一次我的乖女兒,戲耍雲天正一三天時間,將他們引得越遠越好,你……做得到麽?”

一瞬間,宮徵羽的眼中閃過諸多情緒,但沈默良久,她終於只是開口應道:“羽兒……可以。”

狄晚風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僅僅揮了揮手示意宮徵羽下去準備。

“此去兇多吉少,你這是要她的命。”眼前一幕著實令狄雪傾心中生寒。

狄晚風卻道:“她手上帶著金桂刺青,跟在我身邊遲早是個麻煩,用她的命來換你我安然無虞,她死得其所。”x

狄雪傾凝眉更深,不禁想起她所知悉的所有被狄晚風視如敝履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何等幹系,只要於他無用,便都沒有了存在的意義。這讓她無法不去猜想,燕王府的坍塌,母親的隕歿,穆乘雪的癡妄,以及她如此漫長苦困的一生,到底有幾分是在為狄晚風的癲狂野心買賬。

遲願亦對狄晚風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嚴正道:“殺了宮徵羽,亦有遲某知曉你的身份。”

“無需紅塵拂雪提醒,我當然記得。”狄晚風冷笑看向遲願,眼神驟然陰鷙。

聽出狄晚風言語中暗藏的殺意,狄雪傾眸中立刻泛起了鋒銳的警告意味。

狄晚風非但沒有收斂視線,更故意挑釁著與狄雪傾對視良久,才從容不迫的嗤嗤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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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大概再有個兩三章,正文就完結了吧(預估253左右,理論上不會超過255)。以前大雪一直沒有人設圖或者角色卡,是租租希望每位讀者心中都有自己的傾傾和遲遲,不必先入為主被固化了想象。然後拖……寫了這麽久,時至今日大家對她們的印象應該沒那麽容易改變了,所以租租決定放幾張風格不同的插畫出來,既可以豐富豐富大雪的衍生內容,也不算租租以親媽名分為兩個寶子定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希望大家喜歡,嘿嘿~[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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