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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墜龍潛淵親相見 三件事,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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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墜龍潛淵親相見 三件事,九個人。……

“泰宣朝的……廢太子?”狄雪傾微微訝異, 倒也明白金桂之人為何意在顛覆朝廷了。倘若宮見月是這般身份,他與一眾手下所謀之事倒也不算癡人之夢。

“雖然孤很不喜歡這個稱呼,但確是無法辯駁。”宮見月無奈的搖了搖頭, 自嘲的語氣裏藏著幾分不甘。

“可廢太子不是……”狄雪傾依然心存猶疑。

“先皇崩逝, 太子孝烈,重殤失心, 難繼大統?” 宮見月一字一句的叨念, 隨即冷笑道,“狄閣主,這詔書本就是景明所頒,他當然要說孤癡了傻了瘋了, 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光明正大的去竊取孤的皇位。”

宮見月所言, 似乎並不能讓狄雪傾信服。她沒有說話, 只是神色平淡的看著宮見月。

“罷了,往事不堪回首。但看在狄閣主的外祖父燕州王景序豐與孤一樣,也是遭了景明的迫害含冤而亡。孤便不妨把舊日之事與你言說些許。”宮見月說著,向宮徵羽遞了個眼神,道,“給狄閣主看茶, 你便退下吧。”

“是。”宮徵羽順從領命, 轉身看向狄雪傾時,眼裏卻猛然增了幾分怨妒。

須臾過後,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狄雪傾、宮見月和那名年輕侍衛, 宮見月這才不緊不慢的講起了泰宣三十四年初的宮中往事。

依宮見月所言,他本是泰宣帝與潘皇後的嫡長子,天生即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但自三皇子景明出生起, 其母陳貴妃便有了不甘人下之心,常以自身之寵和外戚之勢作籌,步步為營,暗中為景明培植親信。及至泰宣帝駕崩之日,她竟x買通了服侍在他身邊的太監,在泰宣帝停靈之夜將能令人癲狂失智的秘藥下到了他的茶水中。於是乎,同殿守靈的滿朝文武便一起見證了太子悲痛欲絕當場害了失心瘋的“事實”。得勢之後,又夥同太醫以“切忌觸景生情,適宜清心靜養”為由,把他囚進了開京城北郊的寒絕齋。

狄雪傾聽到此處,輕輕蹙起眉心。她還記得孫自留與她說過,當年曾有疑似狄晚風的人在寒絕齋附近出現。如今號稱寒絕齋主人的宮見月就在面前,且不知他又是否與狄晚風有過交集。

不過狄雪傾沒有把這道猜想顯露出來,只是安靜的聽著宮見月的講述。

“狄閣主或許有所耳聞,先帝十四歲即位,朝局動蕩不安,他老人家如履薄冰,也是破費了一番手段才慢慢攬回大權。而泰宣十年時,你那位燕王祖父年紀輕輕便已雄踞一方,剛立軍功又誕麟兒,可謂是鮮衣怒馬好不風光。可惜他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起了淩雲志,又是招兵買馬,又是結交綠林,如此招搖怎會不惹忌憚?於是先皇便秘密派遣一位禦史前往燕州,暗中探查景序豐是否懷有不臣之心。但你猜,景序豐那時為何安然無恙?他又是為什麽非要等到泰宣三十四年進京吊唁,才對新帝靖威起了反意?”宮見月問話時目光內斂,意味深長,仿佛在探審狄雪傾一樣。

此言一出,宮見月身後的少年侍衛也悄然屏住了呼吸,似乎也在等待回答。

“此事霽月閣知情寥寥,唯有一則舊案說,那位禦史在回京途中遭人暗殺,疑為燕州王為銷毀證據買兇殺人,泰宣帝因此沒能拿到燕王謀反的實證。不久後,北境鐵什國舉兵來犯,泰宣帝還要倚仗燕州鐵騎抵禦賊寇,只得不了了之。”狄雪傾平淡敘述著自己所知的一切,隨即話鋒一轉又道,“至於燕州王為何刺駕新帝……應該就是尊主將要與我言說的舊事了吧。”

“呵呵呵。”宮見月幹笑幾聲,目色倨傲道,“或許泰宣十年,燕州王的確包藏禍心。但泰宣三十四年,召他進京吊唁再冠以行刺大罪當即處斬,便是景明為求自保專門為景序豐擺下的鴻門宴了。”

宮見月所言不無道理。

因為景瀾的母親潘皇後名喚潘令尹,而燕州王的夫人名為潘令在,與潘皇後是同父同母的親姊妹。所以在錯綜覆雜的皇室宗親裏,景瀾與景序豐又因這層關系多了幾分親近。尤其在與陳貴妃一族競爭對峙時,東宮與燕王更是相互為倚彼此庇護的盟友。

而景瀾登基在即卻無故癡傻,景序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一旦被他查實真相,聯絡幾州親王擁兵問罪,陳貴妃與景明便是萬劫不覆百死莫贖。景明深知景序豐定會走出這步棋,所以必須先下手為強,治燕州王一個罪名把他除去,才能高枕無憂。

於是,景明先恩準景序豐為先皇吊唁,把他騙入了開京城。然後又設家宴美其名曰為位皇叔接風。最後埋伏已久的心腹禦衛在宴上傾巢而出,就這樣殺了景序豐一個措手不及。

狄雪傾微微點頭,已然厘清其中幹系。

“所以呢,有用時便是證據確鑿也可視而不見,忌憚時哪怕無有罪行也可以立地處死。”宮見月說著目光忽然陰鷙,幽幽凝看狄雪傾道,“既然如此,孤且問一問,那位禦史的死可有半分意義?”

想到母親赫陽郡主之死,也可能是景明猜疑忌憚的結果,狄雪傾黯然應道:“皇權之下眾生皆為草芥,而龍椅背後的陰影也會吞噬所有情愫道義。”

“狄閣主與孤同感,孤很欣慰。”宮見月輕輕頷首似是滿意,但又突然變了情緒放聲大笑起來,不等笑聲散盡他再次猛收笑意,厲聲問道,“那你又知道竊賊景明的年號為何叫靖威?你知覺得他在恐嚇誰?他要向誰立威?孤來告訴你,他不僅僅是在警告孤,他還要嚇唬天下人!因為他問心有愧……不!是他心裏有鬼,有鬼!!!”

宮見月聲嘶力竭的控訴著,一道明光閃過,驚雷隨之撕裂了寧靜的雨夜。紫色的衣袖也在這時狠狠拂過桌案,將那尊純金的小香爐和名貴香料一起打翻在地。

面對突然變得猙獰可怖的宮見月,狄雪傾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她只是慢慢站起身,默默註視著宮見月。畢竟在梅雪莊時,那位青絲染雪的故人比他更善變無常。

“尊主,請用藥。”那位少年侍衛倒是立即上前,從腰間中摸出一顆山楂大的黑丸子遞給了宮見月。

宮見月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急切奪過藥丸,顫抖著手哆哆嗦嗦塞進嘴裏,也不見用水服送,只草草嚼了幾口,便喉結一動硬吞了下去。

“坐……狄閣主你坐……”仿佛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宮見月勉強向狄雪傾擠出一絲笑意,自己卻雙膝一軟先癱坐進椅中。

少年侍衛已趁這時把散落在地的香爐收拾好,又持穩了長劍站回到宮見月身後。

“狄閣主……不必害怕……”那藥丸似乎見效很快,宮見月的神情舒緩了不少,他用手指著自己的頭,向狄雪傾解釋道,“這就是景明給我下的狂藥,二十幾年了……孤還不能完全擺脫。這一點說起來……倒與狄閣主有幾分相似呢……”

“原來尊主也與雪傾有同樣困擾,不知尊主可願垂憐,把清蒙丹的配方……”這一次狄雪傾倒是有所觸動,畢竟她來見宮見月,就是為了清蒙丹。

“狄閣主少安毋躁。”宮見月穩了穩呼吸,又回到最初閑靜儒雅的神態,道,“孤能從寒絕齋裏走出來,是因為有貴人相助。孤念其恩,是以行事皆以金桂為信。而狄閣主生於危難,亦是得貴人相救才存活至今。可惜你的那位貴人已然身殞,不知狄閣主可願感念其恩,終其所願呢?”

“我之所願,本就與她相同。”狄雪傾淺淺言道,“所以我做事也並非為她,而是為了自己。”

宮見月微微一笑,又問道:“那麽情與仇之間,狄閣主又會如何選擇呢?”

狄雪傾沒有正面回答,反問宮見月道:“尊主是在問我情更錐心,還是仇更刺骨麽?”

宮見月挑眉道:“算是吧。”

狄雪傾道:“我想兩者並不沖突,若沒有情,又何來仇。”

“呵呵呵,狄閣主何必使移花接木的把戲來逃避孤的問題。你的那位貴人既然將清蒙丹之方托付於孤,必是期望孤能夠代為鞭策,助狄閣主替母覆仇完成夙願的。”宮見月隨和的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不失脅迫道,“只要你按孤的吩咐行事,孤自會給你用不完的清蒙丹。”

狄雪傾眼眸微沈,她就知道宮見月不會這麽輕易的交出清蒙丹配方。

沈默須臾,狄雪傾平靜道:“尊主遣人救我於終末,即知我已無謂生死。而且尊主的仇家若與我相同,那我便是死了,也終會如願吧?尊主怎會覺得僅以清蒙丹做籌,便可讓我受制於人呢?”

“巧言令色,孤不信這世上再沒什麽事……或人,能牽動狄閣主的心意了。”宮見月所言,頗有意味。

狄雪傾瞳眸輕動,似乎想到什麽,不再反駁。

宮見月滿意道:“其實狄閣主想要配方,也未嘗不可。不如就像先前那樣,為孤做三件事。辦好了,再來與孤談。”

“尊主……想做什麽。”狄雪傾謹慎詢問。

“第一件,狄閣已經辦好了。第二件麽……”宮見月壓低目光,狡黠道,“禦野司不是把幾家首要請去喝茶了麽?孤要你把他們救出來。”

狄雪傾微微一怔,立刻了然。

宮見月先令兩盟與禦野司反目,又再施恩救贖,想來是要把原本割裂對峙的兩盟擰成一根繩。如此一來,江湖這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也可為他所用一二。

“怎麽?”見狄雪傾緘默不語,宮見月緩緩追問道,“狄閣主不願與孤合作?”

“倒也不是。”狄雪傾淺一思量,回道,“我是只是覺得尊主未免高看我了。霽月閣不過區區江湖小派,眼下興盛的掌秘、掌庫兩支卻還不善武功。兩盟之人如今被關在禦野司開京總府的深牢裏,尊主叫霽月閣去闖,莫非救人是假,覆滅霽月閣才是真?”

“哈哈哈哈哈,狄閣主既然這麽問出口,便知道孤絕無此意。”宮見月爽快的笑了笑,又捋著頜下胡須道,“孤與狄閣主既有親緣,又是同仇,怎會白白折斷狄閣主的羽翼。若狄閣主實在舍不下x自家門徒,孤蟄伏多年,雖志不在江湖,但也有些許布局,就把這份綿薄之力借予狄閣主差遣吧。”

“尊主是指……”狄雪傾輕凝眉心,猜到一二。

宮見月也不解釋,只側身向少年侍衛簡單吩咐數句。那侍衛便快步走到門口,將尊主所言傳給了守候在外的宮徵羽。很快,諸人繚亂的腳步聲就傳到了正屋門外。

“尊主貴福金安。”房門打開後,竟有八人魚貫而入,按序列在堂下,齊齊向宮見月施禮問候。

待到幾人轉過身來,就連一向處亂不驚的狄雪傾也不免露出了意外神色。

宮見月悠然言道:“以後幾位便要與狄閣主通力合作了,正式介紹一下吧。”

“俺,九尊樓九尊,離魂血手常百齊!”第一個抱拳的,乃是那人高馬大宛如山墻的壯漢。

“鄙人九尊樓八尊,散財菩薩何不慈。”第二個平淡招呼的,亦是在嫏嬛夜宴上見過的中年男子。

“夜夜驚花,柳,色,新。”那俊俏男子依然淫媚輕浮,趁著背對宮見月,還不忘秋波暗送道,“狄閣主,本公子這九尊樓七尊的身份,可還威風?”

狄雪傾懶得理他,又將目光掃過下一個人。

那是在永州大佛生鐵案時見過的惡僧,只見他神色厭煩,傲慢無禮道:“懶掃菩提無一物,九尊樓六尊!”

“商琴角音,宮徽羽,九尊樓五尊。”下一個則是昔日梁塵樂坊的主人。

但再下個人,著實令狄雪傾暗吸一口冷氣。

“藏鋒幽刃,夏奇峰,九尊樓四尊。”那一身描金黑袍腰佩棠刀的男子,赫然正是禦野司的夏提司!

居然能在禦野司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耳目鋪排進去且身居要位,看來“無心江湖”的宮見月當真是把心思都用在朝堂之上了。

“久違了,狄閣主。逍遙游道方士殷,九尊樓三尊。”笑吟吟向狄雪傾拱手的,正是那個先在天箓心經序大會上一戰成名,又在清州開宗立派,攪得正青門不得安生的逍遙堂主。

而最後一人,則是個須發皆白年已仗朝的老者。但見老人雙目無珠,兩眼皆盲,於左右眼皮上各紋一朵金桂,其身份也便呼之欲出了。

“景序豐的孫女,赫陽的女兒……”老人幹癟的眼皮微微顫動,仿佛很想親眼看一看面前的人。但這簡單的念頭終歸無法實現,他只能自我介紹道,“老朽臨淵盲馬,陸垚知。蒙尊主不棄,忝居九尊樓二尊之位。”

至此,八人都將各自身份向狄雪傾交了底。狄雪傾沒有多言,向八人點了點頭,算作招呼。然後將視線轉向桌案後,緩緩游弋在宮見月和那少年侍衛之間。

少年見狀,略顯惶恐,主動道:“在下只是尊主的一柄劍罷了。”

宮見月這才言道:“孤便是九尊樓的首尊,匿影真龍,宮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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