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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念子情深夢如煙 煞業劍,銅香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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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念子情深夢如煙 煞業劍,銅香篆。……

狄雪傾一時無言。若不是拿清蒙丹配方要挾在前, 宮見月這般坦誠,到像是為了拉攏她而誠意十足了。

只見宮見月仍慷慨道:“這幾位各有擅長,亦在九州之內小有勢力。現在孤便令他們聽你調遣, 還望狄閣主不負孤之寄望。”

“雪傾謝過尊主美意。”狄雪傾略一思量, 心中已有盤算,但還是故作猶豫道, “不過, 這幾位都是人中豪傑,恐怕不甘為我驅使。倘若我有所鋪排,他們卻堅執不從,豈不是反而誤了事。”

“狄閣主多慮了。”宮見月明白狄雪傾的意思, 向那幾人道,“只要狄閣主為孤奔勞, 爾等便如同奉孤之命, 按令行事,不可擅專。 ”

宮見月雖然沒有說明違命的後果,但見幾人神色嚴肅齊聲應下的樣子,狄雪傾便知他們應該不會慢待自己了。

“如此,雪傾便去籌謀了。”狄雪傾淡淡浮現一抹笑意。

“敬候佳音。”宮見月亦微笑著拂袖送客道,“雨夜晦暝, 閣主慢行。”

狄雪傾出了深宅內院, 由單春撐著紙傘護到馬車前。此時夜幕更深,雷聲愈驟。就在她即將登車之際,天空中連連閃過幾道明光, 照徹了整條街巷。

狄雪傾停滯一瞬。餘光中,她似乎瞥見一抹身影匆匆匿進了大宅院墻的盡頭。

“閣主?”郁笛敏感,察覺到狄雪傾發現了什麽, 正準備觀望戒備。

“別看。”狄雪傾輕聲制止郁笛,然後若無其事的坐進了輿中。

車入雨夜,漸離漸遠。

“不繼續跟了?”柳色新雖然詢問,但撐開雨傘的動作已是放棄的兆頭。

“她既已出城,便止步於此吧。”宮徵羽也停了腳步,任憑雨水滴落在身上。

“也是。”柳色新把雨傘往宮徵羽那邊歪了歪,撇嘴道,“畢竟城外空曠,再跟下去恐被發現,到時既難堪又難看。”

宮徵羽沒有說話,只是幽幽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思量更深。

柳色新見狀,嘆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算了吧,你爭不過的。現在的皇帝姓景,尊上原來姓景,狄雪傾她娘姓景,就連這大炎江山也是姓景的。你拿什麽跟她比身份爭榮寵?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姓什麽……”

“閉嘴!”宮徵羽怨念陡生,如閃電般猛一揮劍,那無辜的紙傘便被切成了兩段 。一半落在地上,很快在傘心裏淺淺積了汪雨水。另一半仍握在柳色新手中,只剩光禿禿半截傘柄,略顯滑稽。

“好好好,本公子不說便是。”柳色新悻悻丟掉那半根傘柄,小聲嘀咕道,“其他幾位都各回各家了,咱們也該啟程了吧。那半個新主子可是吩咐你我同去既州,等候調遣呢。”

“你給我記住……”宮徵羽把擱在柳色新脖子上的劍收入鞘,恨恨道,“尊主他姓宮,我也是。”

“記住啦,記住啦。”柳色新再不敢多說什麽,只能尷尬的賠著笑,然後快步跟在宮徵羽身後,向既州出發而去。

但泰齊城那間四進宅中,有個素衣女子在苦苦哀求過後,終於得允來到宮見月面前。

“孤不是說過,沒有召見,你便在陸老家中安心靜養不得擅出?”宮見月隱忍怒意,顯然不悅。

那少年侍衛好像也對女子的突然造訪感到不滿,滿目警惕的盯著女子。

“尊主,請恕如藍冒失。”見宮見月開口,已用回本名的徹骨近步來到案前,憂心道,“聽說狄雪傾來了,她那個人……”

“聽說?”宮見月冷冷擡起眼眸,睥睨著徹骨。

“並非陸老有意告知!”徹骨自知失言,立即解釋道,“是他待我如親生女兒一般,許我在府上自由行走。今日尊主遣人來陸宅遞話,如藍無意間聽見,思量再三,深覺惶恐。實不得已,才來討擾尊主!”

“她來就來,你怕什麽。”宮見月語氣不屑,似在明知故問。

徹骨卻不敢不答,眉心深鎖道:“尊主,狄雪傾從小受著有仇必報的教誨,向來以直報怨錙銖必較。以她的性子,遲早會查清梅雪莊眾人的生死。到時發現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難免惹她生疑。何況狄雪傾本就與紅塵拂雪相熟,如今又將與藏鋒幽刃共事,她遲早會知道是我在禦野司的牢獄裏出賣了她!到時只怕……只怕我命不久矣。”

“說來說去,你是怕死。”宮見月仍在故作糊塗。

“尊主,如藍的心意,您還不知麽!我自分娩後,就再沒見過孩子!如藍感謝尊主護他安然,如藍不求長命百歲,只求尊主讓我見見他,讓我見見我的孩子。”徹骨分明很激動,卻只在袖中暗暗握緊雙拳,絲毫不敢造次。

“藍兒,他也是孤的兒子,孤自然會關照庇護。”宮見月敷衍的笑了笑,安撫徹骨道,“孤所行之事,九死一生,如履薄冰。一但敗了,沒有哪個與孤相幹的人能得善終。孤不許你見他,亦不將他的身份公諸於世,就是對他最大的保護。x待孤大業成時,便是他入主東宮之日,你這個做娘的又何必急在一時呢?”

“東宮……”徹骨的目光變得遙遠而悲切,仿佛看進一片永遠不會到來的虛無。失神片刻,她漸漸把視線落在宮見月身後的少年侍衛身上,不由呢喃道,“這孩子俊俏可人,年歲也與我兒相仿……”

“淩雲。”宮見月打斷徹骨,冷淡道,“告訴姜夫人你是誰。”

“是。”少年向徹骨拱手道,“在下是前朝禦史時宴平之孫,時淩雲。祖父含恨殞末,先父流落村野。淩雲出生不久,父親亦不知所蹤。幸得尊主尋到淩雲,帶回身邊悉心教導。淩雲願將身作劍報答尊主,以報父祖之仇!”

“原來是時家後人。”少年字字真切,徹骨難掩失望,但還是小心向宮見月探問道,“不知尊主給我兒起了什麽名字,是姓景還是姓宮……”

“孤說了,你不必知道。”宮見月態度冷漠,忽轉話鋒道,“藍兒方才說,狄雪傾聰穎敏銳行事狠絕,孤深以為然。孤手中拿著清蒙丹的配方,尚可牽制她一些時日。若是孤大道未成不幸薨歿,我兒未必挾得住她。所以,只要這世上再沒第二個人知曉清蒙丹的配方,孤歿了,狄雪傾自然也就死了,我兒方可高枕無憂。藍兒,你說是不是?”

宮見月說著,愈加陰鷙的盯著徹骨。

“尊主……說的對……如藍不該急於一時,如藍這,這就回陸府安心蟄伏……靜待,靜待尊主成就大業……”徹骨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不由自主的顫抖著身體,慢慢後退。

然而徹骨剛退到屏風旁邊,想要轉身出去,宮見月便擡起手來在頸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時淩雲收到命令,輕功一點,長劍瞬間出鞘,一擊即從背後刺進了徹骨的心窩。

鮮血噴濺而出,仿佛朵朵嫣紅的花兒綻放在黃花梨的屏風上。可徹骨的身體卻像雕零在秋風中的枯葉,甚至來不及發出悲泣,便頹然墜落在地面上。她空洞的眼睛裏布滿了絕望和哀傷,緩緩蔓延出一行溫暖清淚後,便再也沒有合上。

宮見月用衣袖掩住口鼻,從容的看著那曾經的枕邊人,沒有露出半點情緒。不知從哪裏忽來一顆雨滴,碎落在他的臉頰上。宮見月微微仰頭,看著廳堂的屋脊,道:“淩雲,等天晴了,遣人來修繕屋頂。”

“是。”少年正半蹲著,把劍首上的血玉蟠螭浸潤在徹骨的鮮血裏,聽宮見月吩咐立即應了聲。

宮見月這才起身來到屏風前,對時淩雲幽幽笑道:“就是這樣,只要給煞業餵飽了血,它終將成為這世上最鋒利的劍。”

“是。”少年依舊謙恭,然後用徹骨的衣襟擦幹了精光發亮的血玉蟠螭劍首。

“把屍體丟進院後的枯井裏去吧,然後與孤匯合出發。”宮見月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房門,雨夜特有的清涼蕭瑟撲面而來,他合眸細嗅須臾,露出了沈醉的神色。

須臾之後,宮見月自己撐起雨傘,慢慢向外院踱去。

時淩雲將早沒了聲息的徹骨橫抄起來,出了正屋,疾行過穿堂直奔後院。就在他準備將屍體投進廢井中時,天空中恰恰劃過一道閃電。借著電火的明光,時淩雲看見有個物件從徹骨的頸間滑落下來。想來應是方才刺殺徹骨時,煞業劍鋒恰好割斷了她戴著的項墜。

時淩雲也不急,在滾滾傳來的悶雷聲中,先把徹骨扔了混著雨水和腐敗爛葉的深井,然後才俯身拾起了那件物什。

又是一陣激烈的雷電交織,時淩雲怔怔看著掌心中那塊小巧的去了手柄的銅質梅花香篆,胃裏一片翻江倒海,陣陣作嘔。

連續閃爍的電光狠狠撕裂了豪雨連天的夜,也狠狠撕碎了佩劍的少年。而不斷劈懾向人間的驚雷也仿佛在宣示著天公的震怒,轟得時淩雲膽戰心驚,失魂落魄。為了遏制激烈的將要爆發的情緒,時淩雲額上青筋暴起,幾乎咬碎滿口牙齒。他眼中噴薄欲出的怒火和懊惱盤旋的眼淚,也像此刻的雷鳴和閃電一樣,在此消彼長的激烈對峙。

頹然佇立半晌,時淩雲的全身都被暴雨淋浸透。他終於在森森的涼意中褪去了洶湧的恨意和眼眶裏的殷紅,然後默默將那塊梅花香篆藏進了衣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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