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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鷸蚌相爭虎嘯坪 請你們,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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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鷸蚌相爭虎嘯坪 請你們,喝杯茶。

靖威二十二年夏, 瀚日織造局的大掌事秦秋成剛把一批秋貢送到京城內織造局,甚至都沒有和寶淩、寶環兩位總管太監寒暄一番,就騎上快馬匆匆往永州折返而去。

而瀚日織造局的內堂上, 劉掌櫃正坐在太師椅裏吞雲吐霧的抽著水煙袋。看見掌事秦秋成回來, 他也不起身迎接,只是徐徐噴出一縷灰白色的煙霧, 問道:“都辦妥了?”

秦秋成咬牙切齒道:“信也寫了, 箭也送了,半路上王爺也派人來攔了,現在你們滿意了吧!馬上帶我去見平月和孩子們!”

“少安毋躁啊,秦掌事。”劉掌櫃壓低眉目問道, “你就這麽乖乖的聽話麽?我怎x麽知道你有沒有趁機向那個大靠山求救,說有人綁了你的妻兒逼你就範呢?”

秦秋成深知, 一旦被寧親王知道有人發現了瀚日局和寧王府之間的大逆勾當, 他定會被當作棄子毫不猶豫的除掉。所以他自然不敢向寧親王求救,只能先順了這夥歹人的意,盡快換回妻子骨肉後再做打算。

“少廢話!快帶我去見她們!”受不了劉掌櫃明知故問,秦秋成紅著眼睛沖上前,把劉掌櫃從椅子裏揪了起來,怒吼道, “平月和我兩個孩兒要是少了一絲頭發, 我不管你們是誰,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你有那個本事再說吧。”小梭子從旁上前, 把秦秋成從劉掌櫃身前拽開。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之前的蔡掌櫃是不是被你們給……”秦秋成不敢想無故消失的蔡掌櫃是如何下場, 話說一半便哽在了喉中。

“哎,別這麽說。尋常人麽,只要乖乖聽話,我家主人都會給留活路的。”劉掌櫃熄了水煙袋,慢慢打理好衣襟,把手臂湊在秦秋成面似笑非笑道,“不過你家崽子野得狠,咬了我這一口可是夠疼的。”

“你!!”聽不出劉掌櫃是在威脅還是在玩笑,秦秋成越發因為無能為力而感到憤怒。

劉掌櫃很享受秦秋成的情緒變化,呵呵笑了幾聲,邁出廳堂道:“走吧,去見你的心肝寶貝們。”

出了瀚日織造局,小溜子已經趕了馬車來,劉掌櫃把秦秋成請進車輿後,自己也坐了進去。現在已是盛夏季節,這車輿卻是密不透風十分悶熱。秦秋成推了推車邊小窗,卻發現那窗扇根本不能動。他又看回劉掌櫃,但見劉掌櫃只是不緊不慢的搖著折扇納涼。體型富態的秦秋成沒有辦法,只能在搖搖晃晃的炙熱中不停的用衣袖擦汗,期盼車馬能走得快一些停得早一些。

馬車離開烏布城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劉掌櫃見秦秋成熱得難受,順手遞過去一個裝水的皮囊。秦秋成也沒多想,仰頭灌了幾大口。直到被人從熟睡中搖醒,才發現車馬已經停了。

“下車吧,秦掌事。”劉掌櫃拍了怕秦秋成。

秦秋成懵然推開車輿門,早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只覺得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濕透了。而車子此時就停在一座大門緊閉的宅院前,秦秋成怔怔看著,恍惚間竟好像聽見門後傳來一雙兒女的笑鬧聲。他恍然回過神來,幾乎連滾帶爬的下了車,跌跌撞撞沖向宅門前。然而門是上了鎖的,他著實心切顧不得扯上門環,便用一雙拳頭把烏黑的大門擂得咚咚作響。

“幹什麽,要拆門嗎!”小溜子剛把馬匹栓好,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毫不客氣的把秦秋成推了個趔趄。

到底還是等到劉掌櫃走上前來,有節奏的在門板上敲了數聲,門後才有了回應。一個男聲與劉掌櫃對上暗語之後,宅門終於緩緩打開了。秦秋成迫不及待埋頭就往裏闖,得虧小梭子眼疾手快又把他給拽住了。惹得開門人狠狠瞪了秦秋成一眼,才請劉掌櫃帶人進去。

但是關了宅門後,劉掌櫃立刻遞給看門人一個眼色。那人便直接出手制住了秦秋成,捂緊他的嘴巴不讓他出聲。小梭子手腳輕快,翻上院墻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機警打量四周。

果然,一個身影沿著馬車的痕跡悄悄尋到了宅院附近。只見那人一邊分辨方位,一邊謹慎的勘記著周圍的景象,顯然有所圖謀。

“是姓張的。”小梭子一眼認出來人。

劉掌櫃聞言,點了點頭。小梭子立刻摸出一枚暗鏢,提起內力猛然擲向張司衛。

而張司衛一路遠遠跟著馬車,剛摸到宅院附近,正想找個既隱蔽視野又好的地方藏起來,好窺視秦秋成和劉掌櫃。怎料突然有道亮光直奔心窩疾馳而來,他不及多想緊忙側身躲避。可惜,暗鏢雖然沒有刺中要害,但夏日衣衫輕薄,鋒利的刃口還是割破了張司衛的皮膚,在他身前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張司衛下意識摸了一把傷口,發現流出的血竟是暗紫色的。果然,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直沖頭頂,剎那間整個人都憋悶得喘不上氣來。張司衛頓感大事不妙,只能張大嘴巴用力呼吸著燥熱的空氣,腳下踉蹌步步後退。

“各為其主,你別怪我。”已至身前的小梭子沒有給張司衛逃走的機會,他從懷中摸出把匕首,利落的捅進了張司衛的心窩。

隨後,小梭子和小溜子一起把張司衛的屍體拖進了宅院。當那扇烏黑的宅門再次關閉時,庭院前又恢覆了寧謐祥和的模樣。陽光透過繁盛的榕樹葉,用斑駁得陰影掩去了絲縷血跡,朗朗晴空便就風和日麗得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劉先生,您看。”很快,小梭子從張司衛腰間摸出一塊輕薄的黑曜石底鐫嘲風圖的腰牌來。

“處理幹凈吧。”劉掌櫃接過腰牌,正反兩面端詳一下,微笑道,“我去飛書傳信。”

幾縷夏風掠過離塵院上方的蔚藍碧空,轉過庭院裏的重重飛檐,慵懶流動在勤修雲弄的霽月閣弟子身旁,看似牽動了薄薄的玉白色紗衣,卻只為那些流汗不止的人帶來了另一股溫吞的熱。

離塵院的亭廊下擺了一方小桌案,案上置了尊小爐,文火緩煎著花香清逸的茗茶。桌案後,狄雪傾一襲玉白輕著,點點朱紅暗綴,淺身坐在竹藤編制的小椅上。她似乎與燥熱天氣相處融洽,漫不經心拈著半盞溫茶,在指間搖曳起細微的漣漪。

“閣主,永州消息。”單春帶著掌秘部最新收到的密報來到離塵院。

狄雪傾接過翠竹管湊在小爐邊,灼熱的溫度瞬間便融軟了蠟封。展開信箋後,只見信上簡單寫著:“三重水渾,魚半入簍。另得黑牌一塊,如何處置?”

“單春。”狄雪傾隨手將信箋湊在爐火中燃作灰燼,思量須臾,輕道,“代我回信,便寫:環至則置。”

“是。”單春領命,又道:“永州事一切順利,但這兩月來江湖已經亂作一鍋粥了。兩盟激鬥不止,禦野司頻頻打壓。尤其近些時日,自在歌更與禦野司針鋒相對得厲害,結果便是在雲天正一面前節節敗退。有風聲說,自在歌現在怨氣極大,大有和雲天正一全力一決之意。”

“如此最好。”狄雪傾又添一盞新茶,目光輕散向庭院裏習武的門人,頗有意味道,“雙手持水,全賴平衡。但有偏頗,必將傾覆。若再急於去救,便會亂中出錯,兩盞皆翻了。”

“那便正如閣主所願。”單春點點頭,問道,“可需屬下為此做些什麽?”

“不必。”狄雪傾輕呷半口香茗,道,“等著就好。”

果然不出半月時間,夜霧城、淩波祠、滄澤宮、逍遙堂以及用喜事招攬了許多江湖奇人的同喜會共同決定,不日便將襲擊清州,直搗正雲臺。而雲天正一這邊,除了因先前不快而拒絕應戰的霽月閣外,三不觀、正青門、挽星劍派、旌遠鏢局全都宣布將全力回擊自在歌,傾覆光陰榭。就連無甚習武之人的天箓世家,也為此役資助了不少財物輜重。

兩盟為搶先機一路奔赴,很快就狹路相逢在清陽兩州交接處的虎嘯坪。這般大事唐鏡悲和白上青不敢大意,立即報到了開京禦野司。

宋玉涼看著案卷,反覆思考許多。自兩盟風波驟起,禦野司已然大力壓制。可兩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激戰更勝,引得江湖和清陽兩州動蕩不安。倘若這次真的打到正雲臺或者光陰榭,亦或雙方在虎嘯坪大戰一場,必將震動大炎,惹怒靖威帝龍顏。到時禦野司難逃監察疏導不利之罪,他也必將落個失職查處的下場。倒不如趁此二虎相爭的機會,徹底殺殺雙方的銳氣。

就這樣,宋玉涼的提督令很快傳回了禦野司清陽衛所。待到雲天正一和自在歌雙方浩浩蕩蕩對峙在虎嘯坪的曠野上時,一千人的禦野軍增援也悄然聚集在了虎嘯坪附近。

當喜相逢與三不道人互於陣前斥罵時,潛藏在遠處的白上青向身旁問道:“老唐,咱們上嗎?這要是打起來,可就是個大的了。”

“急什麽。”唐鏡悲瞇起眼睛看著遠處刀劍出鞘人頭攢動的虎嘯坪,搖頭道,“督公要的從來不x是制衡江湖,他要的是高枕無憂。”

白上青目光一狠,悟道:“反正咱這一千人已經把虎嘯坪給圍死了,幹脆不破不立,讓這幫綠林悍匪元氣大傷。江湖就此消停個五年十年的,正為督公解憂!”

唐鏡悲不屑道:“這回知道為什麽說民不與官鬥了吧。”

“何止,還知道二虎相爭的結果,原來是兩敗俱傷。”白上青也隨著調侃起來。

說話間,虎嘯坪上殺聲震天而起,兩盟已經展開了廝殺。

這一戰當真激烈異常,雙方幾乎傾巢而動,精銳盡出。數十年來積累的恩恩怨怨,也都爆發在這一刻。一時間,偌大的曠野上刀光劍影錯亂交織,血雨腥風撲面而來。時有傷者悲鳴不絕於耳,更有殞命之人屍橫遍地。勝負尚未分曉,代價便如此慘烈。雙方卻早已無畏生死,殺紅了眼睛。仿佛從踏上虎嘯坪那一刻開始,他們便把命運當作離弦之箭,再不期許回頭之路。

直到斜陽西下,落日餘暉把整個虎嘯坪都染上了一層刺眼的紅,被踩倒踏亂的花枝草葉亦掛滿了粘膩凝固的血,短兵相接之聲才逐漸變得稀疏起來。各派之間武功不濟的弟子早就成了游魂野鬼,精銳些的也免不了身負重傷。

忽然間,三不觀的六道道人和九回道人看準機會,幾劍挑了同喜會請來的護衛,一齊殺向了沒有武功的喜相逢。若不是正以一己之力與書英才、劉光市、羅英新三人抗衡的方士殷及時回防,雲天正一倒是要拔得頭籌,先拿下自在歌盟主的命了。

葉夜心見不得雲天正一如此放肆,攜著榜二白冬瓜、榜三譚竹聲、榜四申林也殺向了正在為難簫無曳和四舍人的三不道人。三不道人當然敵不過這幾個頂尖的殺手,疾呼相助。但其他人均無暇分身,唯有挽星的江牧則與聞悵趕來解圍。王蔔霖見狀,立即上前向二人拋了一捧毒粉,然後持著淬了毒的長劍逼迫二人後退。最後多虧秋岑和秋逸眼疾手快,上前來幫聞悵擋了幾道攻擊,才讓他得以喘息,安然用內力逼出了毒血。

一番混戰將盡,雙方傷痕累累疲態盡現,目光中都流露出了最後殊死一搏的狠厲。可就在這時,虎嘯坪四周殺聲陣陣,步履重重,竟湧來許多持刀負甲的禦野軍兵士,將江湖人團團圍在陣中。

“唐提司,白提司,你們這是……?”三不道人看清騎在馬上的兩人,一時判斷不出禦野司的用意。

“三不盟主別慌。”白上青居高臨下的笑了笑,又看向喜相逢道,“自在歌最近不安分,不但拂了禦野司和唐提司的面,還攪得江湖不安寧。唐提司此來是要請喜盟主、葉城主、簫祠主、王宮主、方堂主一起到開京禦野司總府,喝杯茶敘敘話的。”

“喝茶?按夜霧城的規矩,我這腳一邁進禦野司的門,就得服毒自盡了,還喝哪門子茶呀?”葉夜心盯緊唐鏡悲,倒持匕首大聲嗤道,“多謝唐提司盛情相邀,這口茶誰愛喝誰喝,夜霧城就不奉陪了。”

不及唐鏡悲說話,白上青惡狠狠道:“去或不去,可由不得你!”

“白提司此言差矣。”喜相逢將葉夜心攔在身後,上前一步道,“江湖紛亂並非自在歌一方之過。若非正青門有意構陷,自在歌怎需大動幹戈尋仇索命?白提司總不能因為自己轄著雲天正一,就偏心袒護,只抓著自在歌不放吧?還是說禦野司從一開始就沒有備下雲天正一的茶?”

“爾等都是綠野中人,禦野司無需偏袒任何一方。”唐鏡悲嚴肅道,“既然喜盟主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那就請三不盟主、書門主、江劍尊、秋小鏢頭也一起赴約吧。”

“什麽?!”三不道人察覺到唐白二人的決絕,又看了看四周刀光森森的禦野軍兵士,眉頭一豎,質問道,“禦野司如此脅迫兩盟,恐怕在開京總府裏等著我們的,不是香茶而是鐐銬吧!”

“備得是什麽,去了不就知道了?”白上青幽幽一笑,隨即向身後揮手喝道,“不分兩盟,都給我拿下!”

禦野軍得令而動,又傷又累的江湖人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擒下許多。眾人為得生計奮力抵抗,但依然難逃困局。混亂中更有諸多逃生無望的夜霧城殺手憤而咬破劇毒不散,當場死在禦野司面前。葉夜心見狀,心中悲憤不已。毅然操起雙匕穿梭於戰場之上,連連殺傷無數禦野軍兵士,須臾間救下十數同門。

白上青盯著那灰色的身影,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那年烏布城燈會上,被葉夜心割了一刀的恥辱瞬間湧上心頭,於是他目色猙獰高聲呼道:“把那個姓葉的殺手頭子給我按住,本提司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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