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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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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哭了?

那員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手腳發軟地縮回來了,蜷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再不敢提出去二字。

其他人也被嚇住了。

出去是絕路,留在緩慢下滑的車廂裏,似乎也只是等死。

“江總,我們……我們怎麽辦啊?”

江燎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右腿更是疼得幾乎讓他意識渙散。

怎麽辦?他也不知道。

但他不能說出來。

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他的肺葉,也讓昏沈的頭腦強行清醒了一瞬。

他讓聲音聽著盡可能平穩:“慌什麽,車還沒翻下去,坡沒那麽陡,我們還有時間。”

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坡陡不陡,下面是不是深淵,但他必須這樣說了:“都固定好自己,節省體力。這麽大的事,山下不可能不知道。主路下山的人發現聯系不上我們,肯定會找,景區的人發現中巴沒按計劃回去,也會上來找。手機沒信號就用對講機,都穩住!”

“對講機,我們車上有應急對講機……”

一個離得稍近的員工伸長胳膊撿起對講機,哆哆嗦嗦按下通話鍵。

“餵?餵!有人嗎?聽到請回答,我們在後山老路出事了!車子側翻,有人受傷,餵?”

沒人繼續哭,都屏住了呼吸,滿懷希望地聽著。

只有嘈雜的電流噪音,根本無法辨識。

“再試!調到其他頻道。”陳群急道。

員工又嘗試了其他幾個預設的應急頻道,結果一樣。要麽沒聲,要麽是混亂的噪音。

“沒用,江老板,沒用……信號太差了……”

江燎視線開始一陣陣發黑,耳鳴聲也越來越響。他只能用力咬自己的舌尖,用那點銳痛來對抗昏厥的欲望。

不能暈,至少,在確認李淚辭的安全前,他不能暈。

“江總,我們會不會死在這兒……”

小王帶著哭腔,喃喃地問。

沒有回答,江燎也給不出答案。

他只能更緊地、用盡最後力氣握住李淚辭的手。

也許,他們真的會死在這裏,死在這輛破舊的中巴車裏,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凍雨,和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

寒意越來越重,從皮膚紮進去,往骨頭縫裏鉆,失溫的癥狀正在侵蝕每個人。

李淚辭的狀況也在變糟,他另一手拿著就近撿的圍巾摁住腦袋,圍巾是灰色的,已經被血浸紅了一大片。

低溫讓他的臉色更加慘白,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幹裂起皮。

相握的手依舊很用力,但江燎能感覺到,力道正在一絲絲地流失,變得僵硬。

眼睛半闔著,李淚辭長長的睫毛上凝結了細小的冰晶,仍強迫自己睜著眼,時不時看向江燎,看看車廂裏的其他人。

“小辭,” 江燎的聲音低得帶著氣音,“別睡。”

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表示自己沒睡,眼皮卻沈重地耷拉了下。

“睡了可就醒不過來了,”江燎扯出個笑,臉凍得發僵,這笑大概不怎麽好看,“這麽漂亮,凍成睡美人多可惜。”

那雙失神的眼睛望著他,空茫茫的,只是看著他,然後又緩緩地要闔上。

“哎!”江燎心裏一慌,顧不上疼,用力攥緊他的手,“小辭,看著我,跟我說話……”

“燎哥……”李淚辭極其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氣若游絲。

“在呢在呢。”江燎應著,“我在這兒,別怕。”

他用力眨掉睫毛上凝住的霜,看著李淚辭又開始緩緩下垂的眼皮,心裏的慌勁兒越來越壓不住。

李淚辭看著好脆弱,脆弱得像一碰就要碎掉。

“哎,我說,”江燎開口,帶上了一點慣常漫不經心的調子,“要是我真運氣不好,交代在這兒了……”

握著的手猛地一顫。

江燎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你以後……要是再找,可得把眼睛擦亮點兒,找個靠譜的,會過日子的。別跟我似的,欠你這麽多,還……總惹你難過,惹你哭。”

他看見李淚辭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些,嘴唇哆嗦著,拼命搖頭,血暈開了,糊了半張臉,淩亂的發絲就粘在染血的頰邊。

眼淚毫無征兆地沖出來,大顆大顆地沖出眼眶,和冰冷的血水混著,往下淌。

“別哭啊……”

江燎捏了捏他冰冷的手,心臟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擰著疼。

“我開玩笑的……我這人就嘴欠,你又不是不知道……”

越是這麽說,李淚辭的眼淚掉得越兇。

他別開眼,深吸了一口凜冽刺骨的空氣,肺裏像結了冰碴子。重新看向李淚辭,他臉上那點兒強撐的笑散了,神色認真幾分。

“說點正經的,我那幾張卡,裏頭還點錢,密碼都是你生日。”

李淚辭頭搖的更厲害,喉嚨裏的嗚咽聲壓抑不住。

“別搖頭,聽我說完。”他不容拒絕道,“那錢你都拿著。別給我爸媽,他們不缺這點兒。你拿著,夠用半輩子了。”

“還有啊……”頓了頓,他喘出幾口粗氣。凍雨停了,可這地方實在太冷了,空氣涼颼颼地刮過喉嚨,帶起一陣腥甜。

望著近在咫尺的臉,曾經讓他一見傾心,此刻布滿血汙和淚痕的臉。

“每年清明……算了,”江燎笑了笑,笑容很淡,“別來了。大冷天的,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怕冷,容易發燒。來了……我也看不見。”

“別說了,別說了……”

李淚辭全身都在抖,手已經凍僵了,使不上勁,沒法兒更緊地抓牢他。

“行,不說了。”江燎從善如流,不再說話,只是望著,目光一點點描摹李淚辭的輪廓。

他看得那麽仔細,那麽用力,仿佛要把這張臉的每一寸,每個細節,都刻進自己的視網膜裏,血液裏,帶去任何地方。

風聲,彼此壓抑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最後一句,真的最後了……你那頭發,剪了吧。”

盯著李淚辭驟然收縮的瞳孔,他笑了一下,“老要我幫你紮……煩死了。”

在意識沈入虛無前,江燎恍惚地想。

真可惜。

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麽給他編那種覆雜的、好看的發辮呢。

昏黃的光束,突兀地照進了側翻的車廂,掃過一張張慘淡絕望的臉。

光很近,來自車外,並且在移動。

緊接著,是聲音。模糊,被風聲阻隔得斷斷續續,但確實是人的呼喊聲,不止一個,還有輪胎碾過冰面的唰唰聲。

浴室的水聲停了,剛批完文件,他擡眼就見李淚辭擦著頭發走進來。

“過來,”江燎拍拍床墊,“想吃了。”

“我吹頭發。”李淚辭嗔怪地瞪他一眼,還是老老實實地過去。

“行行行,還會發脾氣了。”江燎像發現了新寶藏,勾著肩往客廳走,順勢親了口。

“你坐著啊,我給你吹。”

“嗯。”李淚辭已經自覺打開了消消樂,背對著他。

“你腿還疼不疼?”

“早好了,昨晚不是試過了麽,坐好。” 他拍了下李淚辭的腦瓜頂,插好吹風機。

持續的白噪音,風是溫熱的,手裏的頭發被吹得微微顫動,從指縫間流過。

發絲黑得像墨,摸著又軟又滑,帶著點濕漉漉的重量。手指插進去,能感到每一縷頭發都順順地貼著皮膚,不毛躁不打結。

香氣是趁這時候飄起來的。

說不清是什麽香,混著洗發水的淡花氣味,還有水汽蒸騰後的暖香。在熱風裏被攪散,又聚攏,一陣陣的,不經意間鉆進鼻腔。

發根漸漸幹了,摸著蓬松,發尾還濕著,纏在指上涼絲絲的。

江燎另一手抓過梳子,一下一下慢慢順到底:“小辭,你嫁給我吧。”

吹風機的嗚嗚聲吵人得很,李淚辭沒聽清,身子往後仰,湊近幾分:“嗯?”

關掉開關,突然靜了,耳朵裏還殘留著嗡嗡的餘響。

江燎彎腰貼著他的耳朵:“你嫁給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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