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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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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語成讖

陳群察言觀色,說得更起勁了:“而且啊,從後山那邊,其實有一條老土路,早年林場留下的,是簡陋點兒,但能直插到縣道。比走咱們景區正門的主路,至少能省出半個鐘頭車程!”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江燎沒看他,面上神色不定。

省時間,順便考察一下未來可能開發的後山潛力。

幾個念頭在江燎心裏快速轉了一圈。

“那邊起霧了。”李淚辭盯著遠處山谷,霧氣蒙蒙。

“山裏就這樣,晌午後容易起點兒輕霧,不礙事,”陳群連忙解釋,“上周,就上周,山下村裏有戶人家辦事,開著輛小面包,拉著全家老小從那條土路上去又下來的,一點事兒沒有!路況我敢打包票,沒問題!江老板您來一趟,除了工作,也看看咱們這兒的真寶貝不是?”

“行,就按你說的辦。”江燎拍了板。

但他們這次來,總共十五個人,原計劃三輛越野車,但這趟得把幾個駐守的技術員施工工人一起帶下山議事,耽擱不得。

陳群眼珠子一轉,又獻上一計:“要不這樣,咱們景區有輛中巴車,性能還行,是以前用來接散客的,能坐十幾個人。咱們這些人,加上我,還有這邊再叫個熟悉後山路況的老師傅來開車,一輛中巴全裝下了!穩當!至於越野車,等主道清幹凈了,讓幾位司機師傅自己開,到時候在省道那個岔口匯合,這樣您看怎麽樣?”

“也成,麻煩你了。”

“哪裏哪裏。”

陳群小跑著去安排了。

開越野車的司機接到指示有些意外,但老板發話,照做就是。車裏就自己,開著暖風聽著歌,倒也輕松。

中巴車確實舊,車身漆面有些暗淡了,還貼著褪色景區標語。

師傅老張是陳群緊急找來的,據說是本地老司機,對山路熟。

陳群自然是坐在副駕,權當向導。

車緩緩駛離景區大門,拐上了土路,朝著後山方向開去。

路兩側有落葉松,密集得很,枝條上果然掛著晶瑩的霧凇,越往裏走,霧凇越厚,層層疊疊,壓彎了枝頭。

透過冰晶和枝椏縫隙,陽光灑下來,光影迷離,車內的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嘆,手機拍照的哢擦聲輕輕響起。連江燎這樣對自然風光不太感冒的人,也多看了幾眼。

李淚辭更是側著腦袋,一直望窗外,目光沈靜地掠過那些樹枝,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是看人比較有意思,江燎也側著頭。

陳群頗為得意,指著外邊兒:“江老板您看,我沒吹牛吧?這景兒,絕了!咱們這後山,寶地啊。”

日影一寸寸挪過,天色似乎陰沈了些,山林裏的光線有些晦暗。

“好像要變天?”小王嘀咕了一句。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即刻有雨絲落下來,零零星星的,打在車窗上。

“喲,下毛毛雨了?”

中巴車吭哧吭哧地,終於爬上了這段路的最高點,一個狹窄的山口。

風頓時大了起來,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沙沙作響。眼前是一片向下的斜坡,路在山腰蜿蜒,像一條灰黃色的帶子嵌在山體上。

天空開始飄下東西。

不像雪,細細密密的的雨點落在車窗,瞬間就凝結成冰了,緊接著,更多的落下來,又迅速凍結。

“壞了,下凍雨了。”老張的聲音有點抖。

陳群變了臉色:“這……這怎麽突然下這個了?”

毛毛雨落下的速度驟然增加,打在車窗和車頂上,劈裏啪啦地響。

山間的風似乎改變了方向,裹挾著更多的水汽從山谷下方湧上來。

霧起得極快,仿佛有生命般,從每一棵樹後、每一道石縫裏生長出來。幾分鐘前還是點綴林間的薄紗,現在就變成了厚重的乳白色濃霧。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

老張身體前傾,努力辨認著路面。燈和雨刮器也開了,雨刮器刮動時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玻璃上的薄冰不斷被刮除,又很快凝結出新的。

“這霧真是邪門了。”陳群早先的篤定不見了,扒著車窗,試圖看清外面,“慢點,張師傅,再慢點……”

車速本就不快,老張開的更慢了,幾乎是在蠕動,慢到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但路是下坡,帶著慣性。

車裏死一般寂靜,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抓緊身邊能抓住的一切。

突然猛地一晃,傳來令人牙酸的刺啦聲,隨即是短暫的的側滑感。雖然很快被修正回來,但全車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張的呼吸愈發粗重。

他知道下坡加急彎,還有暗冰,是最要命的。

必須把速度降到足夠低,才能嘗試過彎。

他試著輕點了下剎車,想再慢些。

就是這輕輕的一點。

預想中的減速沒有到來,腳下傳來一種空洞的的輕。

失控感攫住了車廂裏的每一個人。

金屬與巖石劇烈刮擦的巨響,震耳欲聾。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撞擊和震蕩拋離了座位,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車身猛地一顛,然後徹底失去平衡,向路的外側,無可挽回地傾斜、傾斜……

車側翻了。

江燎的右腿疼得鉆心刺骨。

不是皮肉傷那種尖銳刺痛,是被死死擠壓束縛的悶痛,仿佛有千斤重的鐵鉗子夾住了他的小腿,還在不斷收緊。

腿卡的很死,感覺到冰冷的金屬棱角,掙不出來。

江燎顧不上掙了,趕緊看李淚辭摔在哪了。

李淚辭也沒好到哪去,腦袋傷著了,血從他額角流下,在臉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紅,最後掛在下巴尖上,慢慢地滴。

他死死扒著旁邊的座椅扶手,眼神剛鎖定江燎,瞳孔縮緊了,裏邊兒是全然的焦急,幾乎要蓋過自己身上的痛楚。

解了安全帶,他就要往江燎這邊爬。

“你先別過來,” 江燎趕緊叫停,“這側結構可能不穩,壓力太大,你再過來增加重量,萬一徹底塌了……”

李淚辭定住不動了,他當然知道江燎是對的,靠近那邊只會增加負荷,可是……看著江燎被卡著動彈不得,他只覺得比自己腦袋的痛還要難忍。

“手。” 李淚辭艱難地伸過去。

那只手的手背和指關節上也有擦傷和血汙,微微顫抖。沒有任何猶豫,江燎立刻伸出自己的向前探,牢牢抓住了伸過來的手。

沒有再試圖靠近那邊,他也沒有退回原來的位置。

車廂側躺著,原本的過道變成了近乎垂直的墻壁,行李、雜物,散落得到處都是。

“手機……快打求救電話!”

“沒信號!一格都沒有!”

江燎咬緊後槽牙,把沖到喉嚨口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慌,更不能露怯。他是主心骨,他一亂,這車裏剩下的人就全完了。

“抓住東西!能抓什麽抓什麽,固定自己別亂動——”

好在這話暫時壓下了車廂內的恐慌沸騰。盡管每個人心裏都清楚,濃霧封鎖的荒山野嶺,救援何時能來,甚至能不能來,都是未知數。

閉了閉眼,江燎死死回握著李淚辭的手,試圖汲取著一點點對抗疼痛和恐慌的力量。

“要死了!我們要死了!” 有個員工崩潰了,哭喊著,手腳並用地朝著車廂尾部爬,窗戶玻璃都碎了,那正好有幾個天窗。

“回來!外面是陡冰坡,你站不住!” 江燎厲聲喝道。

但沒用,他繼續爬,一陣令人心悸的的摩擦聲從車身底部傳來。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身下的車廂,極其輕微地向下滑動了一小段距離。

員工已經爬到了破碎的窗口邊,不顧碎玻璃碴劃破了手掌,探頭往外一看——白霧還是很濃,車窗下方,在霧氣中看不到底。

幾塊松動的碎石,隨著車身滑動簌簌地滾落下去,瞬間消失在濃霧深處,連個回響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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