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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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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的做不到

“所以,你是打算用這種廉價溫情,來贖你爸媽造下的孽?”

“不是贖罪,也不是不甘心。就是喜歡這個人。”江燎打斷他,“聽起來是不夠爺們,但我沒辦法。”

裴竟延壓低聲音,聽著有些模糊了:“我是不懂。江燎,江叔叔把他家害得差點家破人亡,這事兒才過去多久?你看他那個樣子,像是放下了?”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死纏爛打不行,小心翼翼也不行!是我家對不起他,我認,我賠,要我怎麽做啊……”

李淚辭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下。

“一個對你有心結的人,得使手段,討好是最蠢的辦法。”裴竟延總結道,聲音冷冽,“讓他依賴你,或者讓他猜不透你。你現在兩頭不沾,除了自我感動,屁用沒有。”

“那我該做什麽,你說,我真的…真的想不明白。”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李淚辭心裏一揪,幾乎就要朝他走過去。這念頭來得太快,連他自己都錯愕。

他攥住拳,逼自己定在原地。

“收起那點愧疚和討好,沒用。江叔叔差點把他家逼上絕路,是事實。你在他眼前扮可憐、裝順從,除了讓他更清楚地想起你姓江,沒有任何意義。”

“……什麽意思?”

“你不是有錢嗎?優勢是什麽?資源啊。”

哢噠聲,空氣中飄出一點淡淡的香煙味,不知道兩人中的誰點燃了根。

“李淚辭這種人,沒法輕松擁有資源、眼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他窮途末路了,你就用你的方式幫他,不著痕跡。讓他習慣你的存在,是有用的存在,不是要他安撫的累贅。”

江燎似乎有些遲疑:“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功利?”

裴竟延輕蔑地笑了聲,像教導不開竅的下屬:“那行,幹脆狠點,冷他一段時間。他現在對你,多少還有舊情,也有點報覆你爸媽的快感在裏面。突然抽身,他反而會不習慣,會琢磨你。哪像這副非他不可的樣子,只會讓人家覺得吃定你了。”

“小辭還挺犟的,給他東西…不肯要又怎麽說。”

“由不得他不要。男人在現實面前,沒那麽硬氣。等他習慣了你的幫助,自然就離不開了。”

巷子裏,江燎很久沒說話。

“延子,你說得對。”

裴竟延似乎滿意了:“想通了?”

“但我不能用你說的那些方法。砸錢,冷暴力,那我和我爸媽,還有什麽區別?他們就是用錢和手段毀了很多東西,包括……小辭的家庭。我不能再這樣對他。”

江燎頓了頓,聲音裏帶著酸楚,卻異常堅定:“如果……如果他最後還是沒法原諒,要分,甚至要報覆,我也認。但在他做出選擇之前,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對他好。不玩心計,不來陰的。只是……對他好點兒。”

裴竟延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冷冷地回應:“江燎,你會後悔的。你這樣,只會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

腳步聲響起。

李淚立刻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恢覆平靜。

“小辭?”

“嗯。”

李淚辭沒有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江燎,看見他有些發紅的眼尾。

“我先走了,”裴竟延拍拍江燎的肩,頭也不回地越過他倆,“也不知道蠢貨跑了沒。”

後巷沒人經過,一時間很安靜。

“你……都聽到了?”

“嗯。”

“聽到多少?”

“你們說了多少?”

江燎心虛地移開目光:“我不知道你在這呢……沒生氣吧?”

“沒,”李淚辭聳聳肩,上前幾步,手臂輕輕環著他,“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了這麽多。”

“我的想法被聽了個一知半解,你怎麽想的,小辭?我也想知道啊。”江燎伸手替他攏了攏幾縷散落的發絲。

李淚辭終究還是靠在了他肩頭,不想對視著闡明。

“燎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我有時候就是沒辦法……沒法不想起那些事。”

他的呼吸有些重,胸腔的顫動像被強行壓抑著:“我看到你父母,就會想起家裏的事……我爸可能死了,真的。我才一二年級那麽大,我和媽就天天找他,我媽一個啞巴……燎哥,你說,你說我爸是不是早死了。”

江燎一時語塞,將他的腦袋用力按在自己肩上,雙手在背後不停摩挲。

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有這個了。

“我不要你馬上原諒,也不要你忘記。這些事是你的一部分,我喜歡的就是包括這一切在內的、完整的你,知道嗎?寶寶。”

“我現在不是通過討好你來減輕負罪感,”他聲音很柔和,“是作為你的戀人,告訴你,我知道我們小辭有多難受。如果你恨,我陪你恨,你也完全可以恨我。如果你哪天不想談了……我承認會崩潰,但我會尊重你。”

“不要這樣,”李淚辭往他懷裏拱,聲音還有點抖,“親爸媽,哪能鬧僵,我只是……我真的需要時間緩緩。”

“知道知道,不缺這點時間。從現在起,我倆有自己的小家庭,你得清楚。我的父母是我該擔的責任,不是你的。你對他們沒有任何義務必須原諒,你所有的好,所有的愛,只給我一個人就夠了。”

情緒終於平覆點了,李淚辭還是賴在他身上,不肯站直。

“……燎哥,你會後悔嗎?”他有些急切,“如果——”

“沒有如果,我說了,反正我這輩子不可能帶第二個人見家長了。”

越野車就這一趟盤山路,吭哧吭哧往上爬。

兩邊全是叫不上名的老樹,枝杈被雪壓得沈甸甸的,窗外除了雪就是啞靜的林子,偶爾露出點死沈的綠。

一行人終於到了景區,已經過了好些時候,江燎怕冷,下了車就搓手跺腳的,直喝出白氣。

下車他就把隨行的團隊遣散,叫他們自己勘察,帶著李淚辭往前去了。

“走,”他往入口處其中一棟房子指,“約了向導的。”

李淚辭跟上他,腳步踩出簌簌的細碎聲。

“這種景區也會配導游嗎?”

“害,什麽導游啊,就是找了個本地的。不過經驗足,能當活地圖使。”

正說著,旁邊小路上跑來個人,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穿著件舊棉襖,隔老遠就揮手喊:“是江老板不?”

“這呢——”江燎擡手回應他,“我們住哪啊。”

民宿老板老盧跑近了,一臉樸實的笑容:“哎,歡迎歡迎!路不好走,辛苦了啊。住處都收拾好了,跟我來就行。”

幾棟木頭搭的二層小樓,看著挺舊,但收拾得幹凈。放下行李,簡單收拾了過後,江燎就要進山看看。

開始還有石頭鋪的臺階,走了一段,臺階沒了,只剩人踩出來的土路。

其實也沒走多遠,但總感覺冷多了,江燎把領子拉到頂,鵪鶉似的縮著脖子,手還要偷偷牽著李淚辭的。

老盧就在前面帶路,邊走邊侃侃而談,嚇得李淚辭不敢牽,也不甩開手,用哀求的眼神盯著他。

江燎心裏頓時塌軟了一塊,乖乖松手了。

走得腳底開始發熱了,能感覺到空氣更濕冷了,巨大的巖石上覆蓋著厚厚的、濕潤的青苔和地衣。

“老哥,有瀑布嗎?”

“有的有的,”老盧連連點頭,“不遠,就快到了,就是沒趕上好時候,要趁夏天來,那才叫漂亮。”

途中有條小溪,清澈見底,老盧笑道:“兩位老板,看那兒,那片石頭,像不像個趴著的蛤蟆?我們這叫金蟾望月。大熱天啊,腳下這條溝裏全是水,能踩著石頭過去,現在冬天,水小了。”

李淚辭對什麽蛤蟆石頭沒興趣,亦步亦趨地跟在江燎身後,眼睛主要盯著腳下,江燎已經滑了三次,索性他盯得緊,都恰巧扶住了。

這路確實有點滑,滿是落葉和濕泥。

終於到了,是個小瀑布,藏在山谷裏。冬天水勢不大,像條白練掛在山壁,下面水潭冒著絲絲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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