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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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燒烤
倉庫外邊兒風大，顧惟裹著棉服走出去，被吹了個透心涼。
剛走沒幾步，就看見路邊停了輛深黑色的幻影，他左顧右盼，生怕有相識的人路過誤會什麽，偵查完了才一骨碌鉆進車裏。
“還真來了。”裴竟延回眸看他，笑得眼尾微挑，眼睛也瞇起，神色玩味。
顧惟還是初次見他露出這麽鮮活的情態，一時楞了幾分，隨即瞪回去。
“是你要我來的啊，又笑我，怪脾氣。”
車內平穩，裴竟延開得慢，怕他暈車：“等會放機靈點兒，什麽話該說，不該說的，過過腦子……雖然你也不一定有。”
“到底要去哪啊？”顧惟還沒摸清情況，“你怎麽今天不上班，你不忙我忙的，沒時間陪你換口味吃燒烤。”
“剛結了項目，去看戲。”裴竟延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抓著副駕座椅上的袋子朝後扔去。
接住一看，是件羽絨服。
logo顧惟不認識，但料子看著就不便宜，和他身上的雲泥之別。
“……你幹嘛？”
裴竟延透過後視鏡暼他一眼：“長這麽大沒見過羽絨服？”
“不是，”顧惟虛虛拿著，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你……你給我幹什麽？”
“穿啊，穿衣服也要我教？”
“……哦，謝謝哥。”
裴竟延下意識想反駁，張了張嘴，目光只往後迅速掠過，專心開車去了。
一陣窸窸窣窣，顧惟已經換好了：“好像…有點短。”
“那就是你長個了。”
“嗯，”得了新衣服，他寶貝的不得了，“怪我怪我。”
鑫辰路後街是條老巷子，空氣裏彌漫著油煙、香料和啤酒的味道。
顧惟眼尖，看見靠墻坐的那桌，一個正在笑，輕戳對面正在挽頭發的人。
他趕緊拉住裴竟延：“等會等會，小辭哥和江燎哥在裏面。”
“我沒說不在。”
“他們……在約會嗎？”顧惟語氣軟了點，帶著疑惑，“那我們過去，不太好吧？多礙事。”
“看看你朋友，再看江燎。你覺得，這畫面和諧嗎？”
顧惟望過去，看不見李淚辭的神色，江燎挺隨意，看起來……沒什麽不和諧。總之他倆要是過去，絕對像多事的。
“很和諧啊，約會不都是這樣嗎。”
裴竟延沒接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拽著人進去了，站到那桌旁。
江燎先註意到他們。
“延子？……小惟，你們倆來吃燒烤啊？”
顧惟趕緊回應個禮貌的甜笑：“我和竟延哥……額，買點吃的，剛好看見你們了。”
說完偷偷剜了裴竟延一眼，埋怨他要當電燈泡，弄得自己現在不上不下的。
“吃得挺香。”裴竟延徑直過去，拉開江燎旁邊那張紅色的塑料凳，坦然坐下，顧惟只好跟上，坐他小辭哥身旁，順手拿了串烤翅。
李淚辭看著仿佛從財經雜志內頁走出來的不速之客，暗暗打量著。
江燎臉上沒什麽意外：“我說怎麽突然心神不寧，原來是裴總要大駕光臨啊。說吧，什麽風把你吹到這來了？”
“有個地方，叫雲野澗，聽說過嗎？”
他拿起啤酒灌了口，思索道：“有點印象，是不是…在聆湖市那個翠屏山脈裏頭？好像沒啥名氣啊，網上照片看著倒挺原生態的。”
“對，就是那。現在看著是塊沒人願意碰的硬骨頭，窮鄉僻壤，交通不便。”
江燎聽他意思，來了點興趣：“怎麽說？能讓你說‘硬骨頭’的地方，怎麽個硬法。”
“地形是首要限制。”裴竟延神色淡淡的，“主路就一條，還是盤山公路，窄，很多地方錯車都困難。聆湖為了保護生態，或者說，沒錢修路，很早就出臺了規定，核心景區私家車不讓進。游客得在集散中心，換乘他們指定的老舊大巴進去。”
“啊？”江燎皺起眉，“現在的人旅游圖舒服，誰願意折騰？難怪沒什麽名氣。”
裴竟延點點頭：“所以游客才少。基礎設施也落後，住宿是農家樂，餐飲就是土菜館，不成規模。這地方觀望著投入大、回報慢、麻煩多，純粹是個賠錢貨。”
顧惟小口啃著自己的玉米，眼睛在他倆之間逡巡，忍不住插了句嘴。
“聽起來……沒有必要費心思啊，進去都好難。”
見他滿臉認真，裴竟延少有地多解釋了句：“難點就是機會點。正因為難，所以它才保留了最原始的樣子。”
“但是，看問題不能只看當下。”他繼續盯著顧惟發問，“我問你，現在大城市的人，周末、節假日最愁的是什麽？”
顧惟若有所思：“人擠人吧。稍微有點名氣的地方，都是去看後腦勺，我就玩過一次，啥都沒出名堂……”
“沒錯。現在人大多厭倦走馬觀花的景區。人少、景美的，哪怕過程稍微折騰點，只要最終值回票價，會有人願意買單。這是種趨勢。”
江燎點頭，示意他繼續。
“雲野澗我派人實地考察過，山水原汁原味，我們現在覺得短板是交通不便，反過來，也是道天然保護屏障，避免了過度擁擠和破壞。”
李淚辭坐直了些，淡然開口：“但光是景好，進去難，生意打算怎麽做？不能指望大家都去當苦行僧。”
“這就是關鍵。”裴竟延似乎早就等著這個問題，“交通是痛點，那就不去硬碰硬地拓寬道路，把它變成體驗的一部分。”
他思路清晰：“可以成立專門的客運公司，先投入批品質高的新能源中巴。車上配導覽，沿途風景好的地方，就設計幾個臨時停靠點，讓游客拍照。把進景區的路程變得不煎熬。”
“延子，”江燎笑了笑，“你說了這麽多優勢，最大的風險是什麽？別光撿好的說。”
“風險當然有。最大的風險呢，市場培育期可能比預期長，現金流壓力會很大。而且這種原生態景區運營，要求高，出點事故都可能前功盡棄。還有，另外就是客源問題，要耐心，也需要專門團隊來操盤。”
“小辭哥，你怎麽一直偷看江燎哥啊？”
顧惟自以為聲音不大，另外兩人的對話還是停住了。
李淚辭正拿著碗剝好的蝦肉，準備輕輕放到江燎那邊，這下臉色旋即緋紅，直直蔓延到脖子。
“吃你的飯，別多話。”裴竟延冷聲呵斥，換來顧惟一個回瞪。
江燎還挺鎮定，但耳尖也發燙，掩飾性地咳了聲：“行了行了，遞個蝦而已，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李淚辭趕緊將小碗推回去，不再擡頭。
“……這塊硬骨頭，聽起來是難啃，但啃下來，滿口肉香。需要我做什麽？”
“我知道你最近剛套現了一些股份。”裴竟延也不繞彎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個信得過的一起扛前期壓力。運營管理我可以主導，但是重大決策少不了靠譜的合夥人。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啃這塊現在的硬骨頭，未來的肥肉？”
“我們裴總都下通碟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氣候凍人，天黑得快，外邊兒各種大燈小燈亮得雜亂。
一頓飯快吃完，江燎和裴竟延兩個早去洗手間了，現在也不見回來。
“還吃嗎？”
顧惟擺擺手：“不吃了……好飽啊。”
他點點頭，起身去尋人，卻不在洗手間，還沒邁步子返回，就聽見後門巷子那傳來說話聲，江燎的。
他頓了頓，拐進個黑角落站定。
“差不多行了，追人也不是你這麽個追法，逼成什麽樣了。”
“你懂什麽？我這叫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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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外邊兒風大，顧惟裹著棉服走出去，被吹了個透心涼。
剛走沒幾步，就看見路邊停了輛深黑色的幻影，他左顧右盼，生怕有相識的人路過誤會什麽，偵查完了才一骨碌鉆進車裏。
“還真來了。”裴竟延回眸看他，笑得眼尾微挑，眼睛也瞇起，神色玩味。
顧惟還是初次見他露出這麽鮮活的情態，一時楞了幾分，隨即瞪回去。
“是你要我來的啊，又笑我，怪脾氣。”
車內平穩，裴竟延開得慢，怕他暈車：“等會放機靈點兒，什麽話該說，不該說的，過過腦子……雖然你也不一定有。”
“到底要去哪啊？”顧惟還沒摸清情況，“你怎麽今天不上班，你不忙我忙的，沒時間陪你換口味吃燒烤。”
“剛結了項目，去看戲。”裴竟延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抓著副駕座椅上的袋子朝後扔去。
接住一看，是件羽絨服。
logo顧惟不認識，但料子看著就不便宜，和他身上的雲泥之別。
“……你幹嘛？”
裴竟延透過後視鏡暼他一眼：“長這麽大沒見過羽絨服？”
“不是，”顧惟虛虛拿著，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你……你給我幹什麽？”
“穿啊，穿衣服也要我教？”
“……哦，謝謝哥。”
裴竟延下意識想反駁，張了張嘴，目光只往後迅速掠過，專心開車去了。
一陣窸窸窣窣，顧惟已經換好了：“好像…有點短。”
“那就是你長個了。”
“嗯，”得了新衣服，他寶貝的不得了，“怪我怪我。”
鑫辰路後街是條老巷子，空氣裏彌漫著油煙、香料和啤酒的味道。
顧惟眼尖，看見靠墻坐的那桌，一個正在笑，輕戳對面正在挽頭發的人。
他趕緊拉住裴竟延：“等會等會，小辭哥和江燎哥在裏面。”
“我沒說不在。”
“他們……在約會嗎？”顧惟語氣軟了點，帶著疑惑，“那我們過去，不太好吧？多礙事。”
“看看你朋友，再看江燎。你覺得，這畫面和諧嗎？”
顧惟望過去，看不見李淚辭的神色，江燎挺隨意，看起來……沒什麽不和諧。總之他倆要是過去，絕對像多事的。
“很和諧啊，約會不都是這樣嗎。”
裴竟延沒接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拽著人進去了，站到那桌旁。
江燎先註意到他們。
“延子？……小惟，你們倆來吃燒烤啊？”
顧惟趕緊回應個禮貌的甜笑：“我和竟延哥……額，買點吃的，剛好看見你們了。”
說完偷偷剜了裴竟延一眼，埋怨他要當電燈泡，弄得自己現在不上不下的。
“吃得挺香。”裴竟延徑直過去，拉開江燎旁邊那張紅色的塑料凳，坦然坐下，顧惟只好跟上，坐他小辭哥身旁，順手拿了串烤翅。
李淚辭看著仿佛從財經雜志內頁走出來的不速之客，暗暗打量著。
江燎臉上沒什麽意外：“我說怎麽突然心神不寧，原來是裴總要大駕光臨啊。說吧，什麽風把你吹到這來了？”
“有個地方，叫雲野澗，聽說過嗎？”
他拿起啤酒灌了口，思索道：“有點印象，是不是…在聆湖市那個翠屏山脈裏頭？好像沒啥名氣啊，網上照片看著倒挺原生態的。”
“對，就是那。現在看著是塊沒人願意碰的硬骨頭，窮鄉僻壤，交通不便。”
江燎聽他意思，來了點興趣：“怎麽說？能讓你說‘硬骨頭’的地方，怎麽個硬法。”
“地形是首要限制。”裴竟延神色淡淡的，“主路就一條，還是盤山公路，窄，很多地方錯車都困難。聆湖為了保護生態，或者說，沒錢修路，很早就出臺了規定，核心景區私家車不讓進。游客得在集散中心，換乘他們指定的老舊大巴進去。”
“啊？”江燎皺起眉，“現在的人旅游圖舒服，誰願意折騰？難怪沒什麽名氣。”
裴竟延點點頭：“所以游客才少。基礎設施也落後，住宿是農家樂，餐飲就是土菜館，不成規模。這地方觀望著投入大、回報慢、麻煩多，純粹是個賠錢貨。”
顧惟小口啃著自己的玉米，眼睛在他倆之間逡巡，忍不住插了句嘴。
“聽起來……沒有必要費心思啊，進去都好難。”
見他滿臉認真，裴竟延少有地多解釋了句：“難點就是機會點。正因為難，所以它才保留了最原始的樣子。”
“但是，看問題不能只看當下。”他繼續盯著顧惟發問，“我問你，現在大城市的人，周末、節假日最愁的是什麽？”
顧惟若有所思：“人擠人吧。稍微有點名氣的地方，都是去看後腦勺，我就玩過一次，啥都沒出名堂……”
“沒錯。現在人大多厭倦走馬觀花的景區。人少、景美的，哪怕過程稍微折騰點，只要最終值回票價，會有人願意買單。這是種趨勢。”
江燎點頭，示意他繼續。
“雲野澗我派人實地考察過，山水原汁原味，我們現在覺得短板是交通不便，反過來，也是道天然保護屏障，避免了過度擁擠和破壞。”
李淚辭坐直了些，淡然開口：“但光是景好，進去難，生意打算怎麽做？不能指望大家都去當苦行僧。”
“這就是關鍵。”裴竟延似乎早就等著這個問題，“交通是痛點，那就不去硬碰硬地拓寬道路，把它變成體驗的一部分。”
他思路清晰：“可以成立專門的客運公司，先投入批品質高的新能源中巴。車上配導覽，沿途風景好的地方，就設計幾個臨時停靠點，讓游客拍照。把進景區的路程變得不煎熬。”
“延子，”江燎笑了笑，“你說了這麽多優勢，最大的風險是什麽？別光撿好的說。”
“風險當然有。最大的風險呢，市場培育期可能比預期長，現金流壓力會很大。而且這種原生態景區運營，要求高，出點事故都可能前功盡棄。還有，另外就是客源問題，要耐心，也需要專門團隊來操盤。”
“小辭哥，你怎麽一直偷看江燎哥啊？”
顧惟自以為聲音不大，另外兩人的對話還是停住了。
李淚辭正拿著碗剝好的蝦肉，準備輕輕放到江燎那邊，這下臉色旋即緋紅，直直蔓延到脖子。
“吃你的飯，別多話。”裴竟延冷聲呵斥，換來顧惟一個回瞪。
江燎還挺鎮定，但耳尖也發燙，掩飾性地咳了聲：“行了行了，遞個蝦而已，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李淚辭趕緊將小碗推回去，不再擡頭。
“……這塊硬骨頭，聽起來是難啃，但啃下來，滿口肉香。需要我做什麽？”
“我知道你最近剛套現了一些股份。”裴竟延也不繞彎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個信得過的一起扛前期壓力。運營管理我可以主導，但是重大決策少不了靠譜的合夥人。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啃這塊現在的硬骨頭，未來的肥肉？”
“我們裴總都下通碟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氣候凍人，天黑得快，外邊兒各種大燈小燈亮得雜亂。
一頓飯快吃完，江燎和裴竟延兩個早去洗手間了，現在也不見回來。
“還吃嗎？”
顧惟擺擺手：“不吃了……好飽啊。”
他點點頭，起身去尋人，卻不在洗手間，還沒邁步子返回，就聽見後門巷子那傳來說話聲，江燎的。
他頓了頓，拐進個黑角落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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