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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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見你
雪下得突然，簌簌地落。
白沫子斜斜掃在玻璃窗上，積不住，化成一道道水痕，風也大，街角早餐店的熱氣剛冒頭就被寒風掐散。
梵城的冬天總是這樣，像驟然間就換了季。
距離下雪前過了多久，江燎就在家躺了多久。
他確實沒什麽興致出去走走，更別提去公司了。
江德山把他關家裏了，生怕兒子再找那窮鬼。
天冷，往年的冬天，江燎總愛和鐘發良幾個約著去吃火鍋，更往前，李淚辭還在念大學的時候，兩個人就趁冬日大大小小的節日約好，自由自在地逛一天，吃一路，天黑了滾去酒店開房。
現在他到了茶飯不思、夜夜熬到天亮的地步，對什麽都感到索然無味。和過去樂於虛度光陰的狀態不同，擱在以前，他是最會閑逛、最會打發時間的。
郭美琴是最先看出來的，她從前沒想過，兒子這麽個健康的大活人，會迅速消瘦、憔悴下去。
哪怕上次被他們逼著分手時，打擊也沒這麽大啊。
對於做父母的，自然是極大的心理折磨，她先心軟了。
江燎不僅能聽見郭美琴在自己耳邊的寬慰，難過的哭訴，還能撞見他媽向丈夫施壓，放他出門。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難道要為了那點事，逼死燎燎嗎？”
江德山對此總是冷哼一聲：“錯的是他。我最大的錯，就是讓姓李的抓住機會又攀上這臭小子。”
江燎失笑。
尋死倒不至於，李淚辭還沒說想見他，出去也沒什麽意義，他不敢貿然去找人。
但也撐不了多久，等待的日子最為煎熬。
發出去的消息，李淚辭還是會回，但明顯是敷衍，轉賬更是一個不收，怎麽勸都沒用。
江燎想著想著，又難受起來了。
讓李淚辭活得輕松點的心願，從18歲到現在，他還是沒能實現。
本打算先僵持著，等小辭願意見面，爸媽先來找他了。
江燎像是被抽掉了一股勁，要死不活的，瘦削的下巴，整張臉皮肉更貼著骨頭了，頹廢裏戳出點棱角。
郭美琴光看著他沒什麽肉的面頰，就心疼得要掉下眼淚：“燎燎，媽知道你生我們的氣……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胡鬧啊，身子垮了，吃虧的是你……”
江燎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媽，我承認我聽完淚辭的話，後來情緒是失控，和你們起沖突，是我不對。”
他話鋒一轉：“但你們把我關起來，解決不了問題。不是一直希望我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嗎？現在，把我關起來，是在教我如何擔當？教我遇到問題就躲起來嗎？我需要去找他，當面談談，這是我的擔當。”
“讓你去找他？”江德山冷笑，“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讓我的兒子再被拐騙一次，為了個窮光蛋跟我們對著幹。”
江燎不想順著他的話題，錯的是他爸無疑，但他同樣了解自己爸，損失利益的是幾只不重要的螻蟻，哪裏算做錯了。
“讓我出去，我答應你們，我會冷靜、理智地處理這件事，並且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繼續做你們的兒子，這個家還是我的家。”
“你怎麽說話的，江燎？翅膀還沒硬呢，就想鬧翻臉了？”
江燎看著他們，語氣依然平靜：“用這種方式，把我關在這裏，就是在逼我二選一。”
他聲音放柔了些：“爸，媽，我理解你們擔心我出岔子，但我有自己的選擇。等我真的不惜一切代價要離開，你們可能就真的失去我了。說這些，不是要威脅什麽，我就是陳述一個可能發生的後果。”
“燎燎，你要為了個外人，恨上親爹媽……？”
“我沒有恨你們，我說了，我有選擇愛誰的權利，是你們一直在逼我。”
郭美琴沒有說話，江燎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在鬧脾氣，但不是小孩子的江燎，她不知道怎麽應付，她一直是個軟心腸的媽媽。
良久，江德山才有了點反應，凝重的臉色沒變得多好看。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攔你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天剛亮透，樓道裏還氤氳著一夜未散的寒氣。
大清早，走廊裏只有灰白的天光從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勾勒出江燎的影子，整條廊子很安靜，只有一陣不太響但很執著的敲門聲。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被從裏面拉開。
李淚辭顯然是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套了件白色羽絨服，幾縷黑發拂在頰邊，睡得迷迷瞪瞪，不設防的表情。
江燎想撲上去抱他，把臉埋進他的長發裏，可腳像釘在了地上，一動不敢動。
“你頭發……好像又長了點。”他找了個最無關緊要的話題。
李淚辭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
沒想到會是江燎。或者說，沒想到是在一個冷冷清清的早晨，以這樣一種普通的方式見到他。
有穿堂風掠過，李淚辭掃了眼他凍紅的鼻尖，側身讓道：“先進來，外邊涼。”
“你吃早飯了沒？”
“你怎麽來了？”
江燎已經走到廚房，開了冰箱：“……給你煮碗面吧？”
李淚辭沒說話了，看著他。
他也不急著聽回應，自顧自拿了掛面和蔥出來，擰開水龍頭，屋裏響起嘩嘩的水聲。
“放著吧，”李淚辭走到他旁邊，輕笑一聲，“你想毒死我啊？”
“小辭……”
笑意淡淡的，很好看，江燎還來不及欣喜，心底就泛起鋪天蓋地的委屈了，伸手圈住他的腰，死死摟著。
“先松開嘛，我們還要吃早飯，松開會兒。”
腰上的手不依不舍地慢慢放下了，依然待在他身旁。
李淚辭熟練多了，洗菜，切蔥，鍋裏的水燒開，冒出白色的水汽，模糊了小片窗戶玻璃。
江燎貼著他，終於沒那麽難受了，能近距離地看著他，只剩下酸脹的幸福感。
熱湯下肚，暖了腸胃，似乎讓緊繃的神經松弛了點。
“和你爸媽……談過了？”
江燎一頓，點點頭：“以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挺好的。”
李淚辭沒多說什麽，收拾了碗筷，去臥室了。不一會兒又鉆出來，換了身衣服，脖子上戴著條灰色的圍巾。
“去上班啊？”
“不是，”他彎腰蹬上鞋子，“今天得空，去看我媽。”
“我也想去。”江燎脫口而出。
李淚辭回頭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弄地江燎有幾分後悔，但沒打算收回話頭。
“行，”李淚辭點點頭，“走吧。”
他媽家住在城西頭，都快到環線邊上了。是個老小區，少說也有三四十年樓齡，樓間距窄，顯得天更小了。
雪花在樓與樓之間打著旋兒，沒聲沒響的。
李淚辭拎出兩個滿滿的超市購物袋，往裏頭走：“樓梯滑，看著點腳下。”
“嗯。”他跟著，想接個袋子過來。
李淚辭的手微微讓了一下。
“不用，我拿就行。你走好你的路。”
江燎的手在空中停頓一瞬，默默收回來，插進口袋裏。
到了四樓，李淚辭停住，掏鑰匙開了門，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飯菜香氣的熱流頓時湧了出來。
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身形瘦小的女人迎了出來，氣色看著還行，就是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刻上去的。
但是吧，和江燎印象中的也不太相同，那時候李折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讓李淚辭擱她身旁，打眼瞧著就曉得是母子，這才過幾年。
“媽，這我朋友，高中來過的。”李淚辭側身讓他先進，去茶幾那放袋子。
“阿姨，您身體還好吧？”江燎把一直拎著的精裝保健品遞過去，“我高三暑假經常來，還記得我麽？”
李折笑著點頭，把遞至身前的禮盒推開點，打的手語讓江燎看不懂。
這下有點犯難，他當學生那會學過手語的，為了和李折溝通方便些，也為了……悄悄討丈母娘歡心，現在早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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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突然，簌簌地落。
白沫子斜斜掃在玻璃窗上，積不住，化成一道道水痕，風也大，街角早餐店的熱氣剛冒頭就被寒風掐散。
梵城的冬天總是這樣，像驟然間就換了季。
距離下雪前過了多久，江燎就在家躺了多久。
他確實沒什麽興致出去走走，更別提去公司了。
江德山把他關家裏了，生怕兒子再找那窮鬼。
天冷，往年的冬天，江燎總愛和鐘發良幾個約著去吃火鍋，更往前，李淚辭還在念大學的時候，兩個人就趁冬日大大小小的節日約好，自由自在地逛一天，吃一路，天黑了滾去酒店開房。
現在他到了茶飯不思、夜夜熬到天亮的地步，對什麽都感到索然無味。和過去樂於虛度光陰的狀態不同，擱在以前，他是最會閑逛、最會打發時間的。
郭美琴是最先看出來的，她從前沒想過，兒子這麽個健康的大活人，會迅速消瘦、憔悴下去。
哪怕上次被他們逼著分手時，打擊也沒這麽大啊。
對於做父母的，自然是極大的心理折磨，她先心軟了。
江燎不僅能聽見郭美琴在自己耳邊的寬慰，難過的哭訴，還能撞見他媽向丈夫施壓，放他出門。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難道要為了那點事，逼死燎燎嗎？”
江德山對此總是冷哼一聲：“錯的是他。我最大的錯，就是讓姓李的抓住機會又攀上這臭小子。”
江燎失笑。
尋死倒不至於，李淚辭還沒說想見他，出去也沒什麽意義，他不敢貿然去找人。
但也撐不了多久，等待的日子最為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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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燎想著想著，又難受起來了。
讓李淚辭活得輕松點的心願，從18歲到現在，他還是沒能實現。
本打算先僵持著，等小辭願意見面，爸媽先來找他了。
江燎像是被抽掉了一股勁，要死不活的，瘦削的下巴，整張臉皮肉更貼著骨頭了，頹廢裏戳出點棱角。
郭美琴光看著他沒什麽肉的面頰，就心疼得要掉下眼淚：“燎燎，媽知道你生我們的氣……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胡鬧啊，身子垮了，吃虧的是你……”
江燎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媽，我承認我聽完淚辭的話，後來情緒是失控，和你們起沖突，是我不對。”
他話鋒一轉：“但你們把我關起來，解決不了問題。不是一直希望我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嗎？現在，把我關起來，是在教我如何擔當？教我遇到問題就躲起來嗎？我需要去找他，當面談談，這是我的擔當。”
“讓你去找他？”江德山冷笑，“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讓我的兒子再被拐騙一次，為了個窮光蛋跟我們對著幹。”
江燎不想順著他的話題，錯的是他爸無疑，但他同樣了解自己爸，損失利益的是幾只不重要的螻蟻，哪裏算做錯了。
“讓我出去，我答應你們，我會冷靜、理智地處理這件事，並且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繼續做你們的兒子，這個家還是我的家。”
“你怎麽說話的，江燎？翅膀還沒硬呢，就想鬧翻臉了？”
江燎看著他們，語氣依然平靜：“用這種方式，把我關在這裏，就是在逼我二選一。”
他聲音放柔了些：“爸，媽，我理解你們擔心我出岔子，但我有自己的選擇。等我真的不惜一切代價要離開，你們可能就真的失去我了。說這些，不是要威脅什麽，我就是陳述一個可能發生的後果。”
“燎燎，你要為了個外人，恨上親爹媽……？”
“我沒有恨你們，我說了，我有選擇愛誰的權利，是你們一直在逼我。”
郭美琴沒有說話，江燎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在鬧脾氣，但不是小孩子的江燎，她不知道怎麽應付，她一直是個軟心腸的媽媽。
良久，江德山才有了點反應，凝重的臉色沒變得多好看。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攔你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天剛亮透，樓道裏還氤氳著一夜未散的寒氣。
大清早，走廊裏只有灰白的天光從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勾勒出江燎的影子，整條廊子很安靜，只有一陣不太響但很執著的敲門聲。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被從裏面拉開。
李淚辭顯然是剛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套了件白色羽絨服，幾縷黑發拂在頰邊，睡得迷迷瞪瞪，不設防的表情。
江燎想撲上去抱他，把臉埋進他的長發裏，可腳像釘在了地上，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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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是江燎。或者說，沒想到是在一個冷冷清清的早晨，以這樣一種普通的方式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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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早飯了沒？”
“你怎麽來了？”
江燎已經走到廚房，開了冰箱：“……給你煮碗面吧？”
李淚辭沒說話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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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吧，”李淚辭走到他旁邊，輕笑一聲，“你想毒死我啊？”
“小辭……”
笑意淡淡的，很好看，江燎還來不及欣喜，心底就泛起鋪天蓋地的委屈了，伸手圈住他的腰，死死摟著。
“先松開嘛，我們還要吃早飯，松開會兒。”
腰上的手不依不舍地慢慢放下了，依然待在他身旁。
李淚辭熟練多了，洗菜，切蔥，鍋裏的水燒開，冒出白色的水汽，模糊了小片窗戶玻璃。
江燎貼著他，終於沒那麽難受了，能近距離地看著他，只剩下酸脹的幸福感。
熱湯下肚，暖了腸胃，似乎讓緊繃的神經松弛了點。
“和你爸媽……談過了？”
江燎一頓，點點頭：“以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挺好的。”
李淚辭沒多說什麽，收拾了碗筷，去臥室了。不一會兒又鉆出來，換了身衣服，脖子上戴著條灰色的圍巾。
“去上班啊？”
“不是，”他彎腰蹬上鞋子，“今天得空，去看我媽。”
“我也想去。”江燎脫口而出。
李淚辭回頭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弄地江燎有幾分後悔，但沒打算收回話頭。
“行，”李淚辭點點頭，“走吧。”
他媽家住在城西頭，都快到環線邊上了。是個老小區，少說也有三四十年樓齡，樓間距窄，顯得天更小了。
雪花在樓與樓之間打著旋兒，沒聲沒響的。
李淚辭拎出兩個滿滿的超市購物袋，往裏頭走：“樓梯滑，看著點腳下。”
“嗯。”他跟著，想接個袋子過來。
李淚辭的手微微讓了一下。
“不用，我拿就行。你走好你的路。”
江燎的手在空中停頓一瞬，默默收回來，插進口袋裏。
到了四樓，李淚辭停住，掏鑰匙開了門，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飯菜香氣的熱流頓時湧了出來。
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身形瘦小的女人迎了出來，氣色看著還行，就是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刻上去的。
但是吧，和江燎印象中的也不太相同，那時候李折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讓李淚辭擱她身旁，打眼瞧著就曉得是母子，這才過幾年。
“媽，這我朋友，高中來過的。”李淚辭側身讓他先進，去茶幾那放袋子。
“阿姨，您身體還好吧？”江燎把一直拎著的精裝保健品遞過去，“我高三暑假經常來，還記得我麽？”
李折笑著點頭，把遞至身前的禮盒推開點，打的手語讓江燎看不懂。
這下有點犯難，他當學生那會學過手語的，為了和李折溝通方便些，也為了……悄悄討丈母娘歡心，現在早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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