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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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認得
李淚辭吸了口氣，語調盡量保持平穩：“阿姨，我母親就是普通工薪階層，身體不好，現在在養老。父親……也走了些年頭。我家之前出了事，我輟學了，剛結束成人高考。”
郭美琴放下杯子，“哐”一聲輕響。
“哦，那不容易。”
她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今年的新茶，意思是話題結束了。無視，比直接甩臉色還磨人。
江燎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李淚辭的手，試圖暖場：“媽，淚辭他其實……”
“食不言。”郭美琴喝了口湯，不打算再說話。
門口有響動，是江德山出差回來了，風塵仆仆，聲音先到。
“小燎帶朋友回來了？讓我看看是哪路神仙，能讓我兒子收心。”
“這位就是小李吧？”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李淚辭臉上打量，帶著習慣性的審視。
江燎看著，只覺得一陣陣的反胃，早就熟悉了，卻一個比一個會演。
他想輕聲哄李淚辭兩句，發現那人臉色極差。
“怎麽了？”江燎感覺到他不對，低聲問。
“沒……沒什麽。”
李淚辭搖頭，努力想擠出笑，但嘴角僵硬，心裏已是壓不住的驚濤駭浪。
從江德山進門那刻起，他的臉色就一點點白了下去。
總是情緒淡然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江德山，瞳孔深處，湧出驚愕、難以置信，最後沈澱為恨意。
這張臉，比記憶裏老了許多，頭發也染了霜色，但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態……他死也認得。
他坐在這裏，以男朋友的身份，見的是他家的仇人。
“小李，家裏是幹什麽的？”
“我媽沒工作，我爸跑了。”
“是嗎？”江德山點了雪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你父親，怎麽走的？”
“高考被人頂替，瘋了，後來離家出走了，這麽多年也沒回來。”
江燎側過頭，滿臉驚愕。
李淚辭從來沒和自己說過這些，只當是父母離異了。
“那真是不幸。人各有命，要認。”江德山吐口煙，皺眉。
聽這話，冰冷的事實劈頭蓋臉砸下來：他又見到了害慘父親的仇人，而對方，對此一無所知。
江德山顯然根本沒認出他，或許，當年縮在角落的小男孩，和他那個卑微如塵土的死鬼爹，從來就沒在富人的記憶裏留下過任何痕跡。
毀了一個家庭，江德山卻像隨手拂去一粒灰塵，毫無負擔地享受著如今的富貴潑天。
更想不到眼前被他兒子小心翼翼護著的窮小子，和他那段不算光彩的過去有怎樣的牽連。
“江叔叔，我認得你的。”
江德山掃他一眼，並不意外：“是嗎。”
他坐到如今這個地位，多少人認得都不稀奇，窮鬼的仰慕，也不值得他欣喜。
“我爸，陳曇。考上A大的那個陳曇。大概……十五六年前，江叔叔您可能沒什麽印象了。”
江德山聽出不對，臉色終於出現了松動，但很快強壓下去，被警惕取代。
“你說的是真的？”
“是啊，江叔叔。我爸跑了那麽多年，您倒是……過得很好。這棟大房子，真漂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奢華的餐廳，最後落回江德山有些失血的臉上：“那年您還來過我家，讓我爸好好看了看是誰替掉他考來的名額，當場把他逼瘋了。沒想到他兒子，今天會坐在您家客廳吧？”
江德山的臉色變了幾變。
“年輕人，你不要血口噴人，下場可不好看。”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們自己最清楚了。”
他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靠回椅背，避開李淚辭的目光。
擡眼，看見郭美琴覆雜的神色，他讀懂了。
夫妻倆都在後悔，後悔偷了懶，沒查查這個小子的家底，要不然早就手起刀落，讓李淚辭和他媽一起人間蒸發，也不至於被揭開這段家醜。
夜風很涼，路燈昏黃的光暈一圈圈照在幹凈的路面上。
沿著栽滿香樟樹的幹凈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能聽到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小辭！你等等……”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由遠及近，江燎喘著氣，顯然是跑著追出來的。
李淚辭沒停，走得更快。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江燎。
江燎幾個大步沖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讓你站住！你聽見沒有！”
“你還追出來幹什麽？”李淚辭的聲音有點啞，帶著疲憊，“回去陪你爸媽吧。該說的都說了，難堪也難堪夠了。”
“什麽叫說完了？”江燎又急又氣，抓著他的手腕不放，“李淚辭，你把話說清楚！你…你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來處理……”
江燎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話哽在喉嚨裏。
因為他看到，李淚辭耷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嘴唇緊抿，但淚珠子還是從眼角滑落，在路燈下映出水痕。
“對不起，小辭，對不起……”江燎的聲音帶著懊悔和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只是太突然了，我受不了你那樣看著我，好像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語無倫次，除了重覆道歉和擁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僵持了很久，或許是這個擁抱太過用力，太溫暖，李淚辭一直緊繃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
他沒有回抱，但額頭抵在江燎肩上，不再掙紮。
“別哭，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沒早點發現。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你別一個人……”
事發突然，江燎也沒理明白。
他真的不相信他爸能幹出那種下三濫的事，可小辭……小辭怎麽可能撒謊呢？這鐵定是真的了。
李淚辭擡起頭，眼淚又湧出來一點，很快用手背擦掉：“我現在……沒辦法面對你。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他是你爸，給我點時間，好嗎？就一點時間。”
“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問你。我們先不想了，行不行？不管我爸做了什麽，那都是他的事，跟我們沒關系！我喜歡你是真的，小辭，我只知道這個。”
“有關系的，燎哥，怎麽可能沒關系，那是你親爸。”
江燎的面色覆雜難言，十足的痛楚：“你要和我分開嗎？”
“不是，我需要時間，燎哥，我真的需要時間。”李淚辭看著他，眼神有些迷茫，“我現在腦子很亂，心裏很堵。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江燎只好問：“那你要多久？”
“我不知道。等我……能把這些事，和你分開的時候。”
李淚辭走到路口，攔下輛出租車，報出了公寓地址。
那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小小的，但此刻能讓他喘口氣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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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琴放下杯子，“哐”一聲輕響。
“哦，那不容易。”
她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今年的新茶，意思是話題結束了。無視，比直接甩臉色還磨人。
江燎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李淚辭的手，試圖暖場：“媽，淚辭他其實……”
“食不言。”郭美琴喝了口湯，不打算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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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燎帶朋友回來了？讓我看看是哪路神仙，能讓我兒子收心。”
“這位就是小李吧？”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李淚辭臉上打量，帶著習慣性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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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輕聲哄李淚辭兩句，發現那人臉色極差。
“怎麽了？”江燎感覺到他不對，低聲問。
“沒……沒什麽。”
李淚辭搖頭，努力想擠出笑，但嘴角僵硬，心裏已是壓不住的驚濤駭浪。
從江德山進門那刻起，他的臉色就一點點白了下去。
總是情緒淡然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江德山，瞳孔深處，湧出驚愕、難以置信，最後沈澱為恨意。
這張臉，比記憶裏老了許多，頭發也染了霜色，但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態……他死也認得。
他坐在這裏，以男朋友的身份，見的是他家的仇人。
“小李，家裏是幹什麽的？”
“我媽沒工作，我爸跑了。”
“是嗎？”江德山點了雪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你父親，怎麽走的？”
“高考被人頂替，瘋了，後來離家出走了，這麽多年也沒回來。”
江燎側過頭，滿臉驚愕。
李淚辭從來沒和自己說過這些，只當是父母離異了。
“那真是不幸。人各有命，要認。”江德山吐口煙，皺眉。
聽這話，冰冷的事實劈頭蓋臉砸下來：他又見到了害慘父親的仇人，而對方，對此一無所知。
江德山顯然根本沒認出他，或許，當年縮在角落的小男孩，和他那個卑微如塵土的死鬼爹，從來就沒在富人的記憶裏留下過任何痕跡。
毀了一個家庭，江德山卻像隨手拂去一粒灰塵，毫無負擔地享受著如今的富貴潑天。
更想不到眼前被他兒子小心翼翼護著的窮小子，和他那段不算光彩的過去有怎樣的牽連。
“江叔叔，我認得你的。”
江德山掃他一眼，並不意外：“是嗎。”
他坐到如今這個地位，多少人認得都不稀奇，窮鬼的仰慕，也不值得他欣喜。
“我爸，陳曇。考上A大的那個陳曇。大概……十五六年前，江叔叔您可能沒什麽印象了。”
江德山聽出不對，臉色終於出現了松動，但很快強壓下去，被警惕取代。
“你說的是真的？”
“是啊，江叔叔。我爸跑了那麽多年，您倒是……過得很好。這棟大房子，真漂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奢華的餐廳，最後落回江德山有些失血的臉上：“那年您還來過我家，讓我爸好好看了看是誰替掉他考來的名額，當場把他逼瘋了。沒想到他兒子，今天會坐在您家客廳吧？”
江德山的臉色變了幾變。
“年輕人，你不要血口噴人，下場可不好看。”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們自己最清楚了。”
他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靠回椅背，避開李淚辭的目光。
擡眼，看見郭美琴覆雜的神色，他讀懂了。
夫妻倆都在後悔，後悔偷了懶，沒查查這個小子的家底，要不然早就手起刀落，讓李淚辭和他媽一起人間蒸發，也不至於被揭開這段家醜。
夜風很涼，路燈昏黃的光暈一圈圈照在幹凈的路面上。
沿著栽滿香樟樹的幹凈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能聽到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小辭！你等等……”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由遠及近，江燎喘著氣，顯然是跑著追出來的。
李淚辭沒停，走得更快。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江燎。
江燎幾個大步沖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讓你站住！你聽見沒有！”
“你還追出來幹什麽？”李淚辭的聲音有點啞，帶著疲憊，“回去陪你爸媽吧。該說的都說了，難堪也難堪夠了。”
“什麽叫說完了？”江燎又急又氣，抓著他的手腕不放，“李淚辭，你把話說清楚！你…你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來處理……”
江燎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話哽在喉嚨裏。
因為他看到，李淚辭耷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嘴唇緊抿，但淚珠子還是從眼角滑落，在路燈下映出水痕。
“對不起，小辭，對不起……”江燎的聲音帶著懊悔和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只是太突然了，我受不了你那樣看著我，好像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語無倫次，除了重覆道歉和擁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僵持了很久，或許是這個擁抱太過用力，太溫暖，李淚辭一直緊繃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
他沒有回抱，但額頭抵在江燎肩上，不再掙紮。
“別哭，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沒早點發現。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你別一個人……”
事發突然，江燎也沒理明白。
他真的不相信他爸能幹出那種下三濫的事，可小辭……小辭怎麽可能撒謊呢？這鐵定是真的了。
李淚辭擡起頭，眼淚又湧出來一點，很快用手背擦掉：“我現在……沒辦法面對你。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他是你爸，給我點時間，好嗎？就一點時間。”
“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問你。我們先不想了，行不行？不管我爸做了什麽，那都是他的事，跟我們沒關系！我喜歡你是真的，小辭，我只知道這個。”
“有關系的，燎哥，怎麽可能沒關系，那是你親爸。”
江燎的面色覆雜難言，十足的痛楚：“你要和我分開嗎？”
“不是，我需要時間，燎哥，我真的需要時間。”李淚辭看著他，眼神有些迷茫，“我現在腦子很亂，心裏很堵。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江燎只好問：“那你要多久？”
“我不知道。等我……能把這些事，和你分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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