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就退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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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早就退學了
良久，兩人才撿回點理智，不好意思地錯開目光。
“什麽感覺？”
“嗯？”
“嘖，”江燎蹙起眉，“就……這麽久，什麽感覺？”
李淚辭看著他，張唇露出一點舌尖：“舌頭，有點麻了。你弄的。”
“我不是問這個，就是……”
他臉頰發燙，抓耳撓腮一頓，幹脆自暴自棄地趴李淚辭身上了，被子軟乎乎的。
“算了，多餘問你。”
臥室裏依然是淡淡的香，溢進他的鼻腔裏，又飄走。
他感覺自己大概被李淚辭傳染了，腦子暈暈的，想回味細節又記不太清，只記得嘴唇碰在一起的溫度，真想再試一次。
最能肯定的是，李淚辭讓他抱，讓他親，允許他安安靜靜地趴身上。
是還喜歡的，不是江燎在騙自己。
也許是前邊那事兒還沒理清，又稀裏糊塗親了通，他心裏還木木的，李淚辭也跟個沒事人一樣，靜靜躺著。
這種感覺著實挺奇怪，不算失而覆得，像很久以前不小心打碎個挺貴的花瓶，慌裏慌張蹲下去撿，手都抖了，結果現在一擡頭發現它好好地立在那兒，連道裂紋都沒有。
可明明記得聽見了碎裂聲的啊。
“等會兒，”江燎可算記起點正事了，“飯菜快涼了，趕緊吃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李淚辭慢吞吞地跟著去了客廳。
菜色挺差的，意料之中的難吃，李淚辭簡簡單單誇了兩句，筷子只往那盤青菜伸。
江大廚本人也不敢下筷，炒完了就直接裝盤了，沒嘗嘗味道。
“要不……我點個外賣？”
“不用，”李淚辭搖搖頭，“我不是很餓。”
他拿死水杯，抿了幾口，試探道：“是不是在實習了？”
夾菜的手一頓，李淚辭沒看他：“嗯，快了。”
“那桌上的高考教材是誰的啊？
李淚辭猛地偏過頭，書確實光明正大擺在茶幾上，他還是沒什麽大表情，江燎猜這人心裏正懊悔自己怎麽忘了收。
“那是……朋友的，落在我這了。”
“李淚辭，”江燎氣得想笑，“你的字很難認嗎。”
對面的腦袋佝僂下去，不說話了，靜靜吃飯。
江燎其實是怕的，怕聽到自己最怕的答案，但更怕聽不到答案。
當時他已經夠妥協了，不可能吧，爸媽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於情於理都不應該。
窗玻璃上突然有了聲響，滴滴答答的，雲層眼見著就濕了，顏色深了一大片。
“我吃飽了，味道挺好。”
李淚辭起身去洗碗，江燎趕緊拉住。
“你媽媽……阿姨最近還好吧？”
他最終還是挑了個算保險的問題。
李淚辭眼神一閃，目光覆雜地凝向他：“嗯，經常散步，身體不錯。”
江燎松口氣：“還在原來那廠裏嗎，該退休了吧？”
被他拽著的手臂頓時繃緊了，頭也微微低偏著，垂下的長發半遮住蒼白的臉，和面沈似水的神色。
“廠不是早關了麽。”
“啊？”江燎撓撓頭發，“是嗎，我後來沒去過了，還真不清楚。”
李淚辭不想多談，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去廚房。
江燎卻是不打算善罷甘休，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
“還沒說明白呢，為什麽看高考的書？”
“想看就看了。”
“你別扯皮我告訴你，再不說實話，我…我生氣了啊。”
李淚辭把碗放好，擦擦手上的水：“你不是猜到原因了嗎。”
“你……”江燎噎住了，“退學了。”
“嗯。”李淚辭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沒什麽起伏。
“退學？你犯什麽毛病，啊？”
江燎強忍著不吼出聲，可那雙深邃的眼睛先告了狀。
此時眉頭緊鎖，深深盯著對方，即使不想質問太多，眼裏的困惑，難受，一層層全漫了出來，壓向李淚辭。
“讀不讀都是出來上班，反正……”
“你他媽少扯這些空話，我只聽實情，說清楚，你現在說！”
李淚辭看著他氣極的臉，伸出雙臂攬住一收，那張臉蛋就靠在了自己肩頭。
“讀書對我來說不重要的，我現在過得不好嗎？”
“不重要，”江燎感覺自己牙根發酸，“不重要你看輔導書幹什麽……”
他眼圈越來越熱，趕緊更深地抱住李淚辭，下巴擱在他肩上，防止眼淚掉進布料裏。
“小辭，我就想聽個真話，你越打著旋騙我，我越難受。”
如果李淚辭是個不喜歡上學，沒天分上學的，江燎只會笑著敲敲他的腦袋，聽他抱怨，陪他鬧，再幫他找個輕松又合適的工作過日子。
但李淚辭不是。
這家夥，是個腦瓜子聰明，還特努力的書呆子，是個家境清貧，就靠著奮發圖強啃書逆天改命的人。
江燎只覺得自己的心是玻璃做的，碎成粉霽了，他怕自己的多慮的猜測剛好是對的，怕李淚辭退學是他所導致。
怕他的爹媽，下手真能這般狠。
摟住他的手躊躇片刻，然後慢慢往上擡，扣在江燎後腦勺，一下一下撫摸著。
“我媽在廠裏幹事……受傷了，有點重，得做手術。我們家沒錢，也沒什麽親戚，借不到，我得輟學掙醫藥費。”
江燎的淚珠子早就止不住了，偏頭望著他。
“沒事了，”李淚辭用指腹輕輕撚去，“都是很久之前了，現在日子挺穩定的，十月多我就去考試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阿姨她…怎麽受傷的？”
李淚辭抿抿嘴，長睫垂下了：“機器故障，砸到腰和一條腿了。”
江燎吸吸鼻子，情緒平覆好些，濃眉又皺起。
“你怎麽不找我要錢啊？你不要白給的，找我借也行啊，就非得退學，傻不傻啊你。”
“我們當時已經分手了。”
他登時語塞，嘴囁嚅了兩下，沒吐出字句。
是，那時候已經分了，是他主動提的。是他硬著心腸說了一通話，小辭的睫毛都潤濕了，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著他。
豆大的眼淚不斷往下淌，流個沒完，像場不會停歇的雨。
時至今日，江燎才發覺雨停不停根本不重要，他的小辭一直喜歡他，堅定地喜歡著，只有他的世界在自以為是地飄著雨。
江燎回去睡覺後，李淚辭有種推開對面房門的沖動。
但自然不能，親也親了，聊也聊了，剩下的時間該留給他冷靜。
茶幾上的輔導書依舊擺在那，李淚辭一眼掃過去，想自嘲地笑笑，沒扯動嘴角。
親了江燎，然後呢？他依舊是個尚未搏到前途的窮小子，住在不好不壞的租房裏，家裏有個老母親等著打錢，而他連買車都沒提上日程。
雖然江燎不缺，但李淚辭想盡力所能去給最好的，起碼不能太沒用吧。
家裏很靜，稱得上鴉雀無聲，李淚辭習以為常的情緒感官好像被刺激了，突然覺得這種寂寞難以忍受，索性閉著眼催生睡意。
但他睡不著，還想著以前的事，各種事。也就19歲的時候吧，他剛過完生日，提了袋水果回宿舍，張叔的電話就打來了。
背景很吵，張叔語無倫次，還是斷斷續續說清楚了。沖壓機失控了，又快又重，砸到了老李身上，人當場就昏了。
李折再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兒子爬滿淚痕的臉。
她想動，想起身，想擡起粗糙皸裂的老手給兒子擦幹凈臉。
但她根本使不出勁。
旁邊還坐著工友張建業，說右腿粉碎性骨折，腰椎也嚴重受損了，手術不可能拖著的。
李折拿酸腫的眼睛看看自己，右腿被石膏裹著，手背插了針管，腰上也不知道帶了個什麽玩意，弄得她很是難受。
所以她這是……手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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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兩人才撿回點理智，不好意思地錯開目光。
“什麽感覺？”
“嗯？”
“嘖，”江燎蹙起眉，“就……這麽久，什麽感覺？”
李淚辭看著他，張唇露出一點舌尖：“舌頭，有點麻了。你弄的。”
“我不是問這個，就是……”
他臉頰發燙，抓耳撓腮一頓，幹脆自暴自棄地趴李淚辭身上了，被子軟乎乎的。
“算了，多餘問你。”
臥室裏依然是淡淡的香，溢進他的鼻腔裏，又飄走。
他感覺自己大概被李淚辭傳染了，腦子暈暈的，想回味細節又記不太清，只記得嘴唇碰在一起的溫度，真想再試一次。
最能肯定的是，李淚辭讓他抱，讓他親，允許他安安靜靜地趴身上。
是還喜歡的，不是江燎在騙自己。
也許是前邊那事兒還沒理清，又稀裏糊塗親了通，他心裏還木木的，李淚辭也跟個沒事人一樣，靜靜躺著。
這種感覺著實挺奇怪，不算失而覆得，像很久以前不小心打碎個挺貴的花瓶，慌裏慌張蹲下去撿，手都抖了，結果現在一擡頭發現它好好地立在那兒，連道裂紋都沒有。
可明明記得聽見了碎裂聲的啊。
“等會兒，”江燎可算記起點正事了，“飯菜快涼了，趕緊吃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李淚辭慢吞吞地跟著去了客廳。
菜色挺差的，意料之中的難吃，李淚辭簡簡單單誇了兩句，筷子只往那盤青菜伸。
江大廚本人也不敢下筷，炒完了就直接裝盤了，沒嘗嘗味道。
“要不……我點個外賣？”
“不用，”李淚辭搖搖頭，“我不是很餓。”
他拿死水杯，抿了幾口，試探道：“是不是在實習了？”
夾菜的手一頓，李淚辭沒看他：“嗯，快了。”
“那桌上的高考教材是誰的啊？
李淚辭猛地偏過頭，書確實光明正大擺在茶幾上，他還是沒什麽大表情，江燎猜這人心裏正懊悔自己怎麽忘了收。
“那是……朋友的，落在我這了。”
“李淚辭，”江燎氣得想笑，“你的字很難認嗎。”
對面的腦袋佝僂下去，不說話了，靜靜吃飯。
江燎其實是怕的，怕聽到自己最怕的答案，但更怕聽不到答案。
當時他已經夠妥協了，不可能吧，爸媽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於情於理都不應該。
窗玻璃上突然有了聲響，滴滴答答的，雲層眼見著就濕了，顏色深了一大片。
“我吃飽了，味道挺好。”
李淚辭起身去洗碗，江燎趕緊拉住。
“你媽媽……阿姨最近還好吧？”
他最終還是挑了個算保險的問題。
李淚辭眼神一閃，目光覆雜地凝向他：“嗯，經常散步，身體不錯。”
江燎松口氣：“還在原來那廠裏嗎，該退休了吧？”
被他拽著的手臂頓時繃緊了，頭也微微低偏著，垂下的長發半遮住蒼白的臉，和面沈似水的神色。
“廠不是早關了麽。”
“啊？”江燎撓撓頭發，“是嗎，我後來沒去過了，還真不清楚。”
李淚辭不想多談，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去廚房。
江燎卻是不打算善罷甘休，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
“還沒說明白呢，為什麽看高考的書？”
“想看就看了。”
“你別扯皮我告訴你，再不說實話，我…我生氣了啊。”
李淚辭把碗放好，擦擦手上的水：“你不是猜到原因了嗎。”
“你……”江燎噎住了，“退學了。”
“嗯。”李淚辭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沒什麽起伏。
“退學？你犯什麽毛病，啊？”
江燎強忍著不吼出聲，可那雙深邃的眼睛先告了狀。
此時眉頭緊鎖，深深盯著對方，即使不想質問太多，眼裏的困惑，難受，一層層全漫了出來，壓向李淚辭。
“讀不讀都是出來上班，反正……”
“你他媽少扯這些空話，我只聽實情，說清楚，你現在說！”
李淚辭看著他氣極的臉，伸出雙臂攬住一收，那張臉蛋就靠在了自己肩頭。
“讀書對我來說不重要的，我現在過得不好嗎？”
“不重要，”江燎感覺自己牙根發酸，“不重要你看輔導書幹什麽……”
他眼圈越來越熱，趕緊更深地抱住李淚辭，下巴擱在他肩上，防止眼淚掉進布料裏。
“小辭，我就想聽個真話，你越打著旋騙我，我越難受。”
如果李淚辭是個不喜歡上學，沒天分上學的，江燎只會笑著敲敲他的腦袋，聽他抱怨，陪他鬧，再幫他找個輕松又合適的工作過日子。
但李淚辭不是。
這家夥，是個腦瓜子聰明，還特努力的書呆子，是個家境清貧，就靠著奮發圖強啃書逆天改命的人。
江燎只覺得自己的心是玻璃做的，碎成粉霽了，他怕自己的多慮的猜測剛好是對的，怕李淚辭退學是他所導致。
怕他的爹媽，下手真能這般狠。
摟住他的手躊躇片刻，然後慢慢往上擡，扣在江燎後腦勺，一下一下撫摸著。
“我媽在廠裏幹事……受傷了，有點重，得做手術。我們家沒錢，也沒什麽親戚，借不到，我得輟學掙醫藥費。”
江燎的淚珠子早就止不住了，偏頭望著他。
“沒事了，”李淚辭用指腹輕輕撚去，“都是很久之前了，現在日子挺穩定的，十月多我就去考試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阿姨她…怎麽受傷的？”
李淚辭抿抿嘴，長睫垂下了：“機器故障，砸到腰和一條腿了。”
江燎吸吸鼻子，情緒平覆好些，濃眉又皺起。
“你怎麽不找我要錢啊？你不要白給的，找我借也行啊，就非得退學，傻不傻啊你。”
“我們當時已經分手了。”
他登時語塞，嘴囁嚅了兩下，沒吐出字句。
是，那時候已經分了，是他主動提的。是他硬著心腸說了一通話，小辭的睫毛都潤濕了，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著他。
豆大的眼淚不斷往下淌，流個沒完，像場不會停歇的雨。
時至今日，江燎才發覺雨停不停根本不重要，他的小辭一直喜歡他，堅定地喜歡著，只有他的世界在自以為是地飄著雨。
江燎回去睡覺後，李淚辭有種推開對面房門的沖動。
但自然不能，親也親了，聊也聊了，剩下的時間該留給他冷靜。
茶幾上的輔導書依舊擺在那，李淚辭一眼掃過去，想自嘲地笑笑，沒扯動嘴角。
親了江燎，然後呢？他依舊是個尚未搏到前途的窮小子，住在不好不壞的租房裏，家裏有個老母親等著打錢，而他連買車都沒提上日程。
雖然江燎不缺，但李淚辭想盡力所能去給最好的，起碼不能太沒用吧。
家裏很靜，稱得上鴉雀無聲，李淚辭習以為常的情緒感官好像被刺激了，突然覺得這種寂寞難以忍受，索性閉著眼催生睡意。
但他睡不著，還想著以前的事，各種事。也就19歲的時候吧，他剛過完生日，提了袋水果回宿舍，張叔的電話就打來了。
背景很吵，張叔語無倫次，還是斷斷續續說清楚了。沖壓機失控了，又快又重，砸到了老李身上，人當場就昏了。
李折再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兒子爬滿淚痕的臉。
她想動，想起身，想擡起粗糙皸裂的老手給兒子擦幹凈臉。
但她根本使不出勁。
旁邊還坐著工友張建業，說右腿粉碎性骨折，腰椎也嚴重受損了，手術不可能拖著的。
李折拿酸腫的眼睛看看自己，右腿被石膏裹著，手背插了針管，腰上也不知道帶了個什麽玩意，弄得她很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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