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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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巧不巧
晚上十點半，街邊的路燈準時亮了。
不是那種規整的暖黃，是帶著點昏沈的橘色，燈管大概用了有些年頭，光暈邊緣發著虛，勉強把巷子口那片空地照出個輪廓。
被勾著脖子往前走的時候，江燎還有點兒沒醒酒。他酒量好，被灌了半宿也只是微微紅臉，腳步都不發虛。
“燎子，我不行了，想吐……”
“操，”江燎抓抓頭發，扶穩他，“那你看著點，吐綠化帶裏。”
鐘發良身子佝著，步子發飄前奔了幾米，一頭栽進灌叢裏就開始哇哇吐。
江燎嫌棄地撇撇嘴，站到一邊等著。
鐘發良直起身時，江燎正不耐煩地趕蚊子。
“我操了……白喝。走走走。”
“給你買瓶蘋果汁備著？怕你待會兒又吐。”
“也成。”
街角的便利店還亮著光，玻璃門反覆被推開，帶進些晚風裏的梧桐葉碎，在門口的腳墊上打了個旋，又被後來者的鞋尖碾住。
兩人直奔飲料區，鐘發良選果汁的時候，江燎就拐去一旁選零食，鐘發良剛挑好，扭頭發現人沒了。
“燎子你搞快點。”
“急什麽，催命呢。”江燎把一包薯片塞進已經快兜不住的臂彎，“好了，挑完了。”
快走到門口時，江燎漸漸頓住了。
剛剛還是個老大爺站在這，現在就換了。收銀員留長發，系著低馬尾，個子高高的，人站著特別板正，像剛被雨洗過的春山。
“給我倆裝一起。”鐘發良把果汁擱在臺上，順便把江燎懷裏的也撈下來。
收銀員沈默地掃商品，空氣裏只有“滴滴”聲。江燎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但見收銀員一直低著頭，還是忍不住偷瞟。
這人沒做什麽特別的，沒人會特意盯著他看，可餘光掃過去，總想多留幾秒。
他皮膚是真白，尤其站在光底下，穿著幹凈合身的工作服，像夏天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汽水，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頭發好像沒怎麽打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倒比精心梳過更順眼。最惹眼的是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卻沒帶什麽攻擊性。
“走了。”鐘發良提起袋子，輕推了江燎一把。
“哦，”江燎這才回過神來，“走著。”
出了門，鐘發良已經清醒些了。
“哎，燎子，我要不看他脖子上掛一喉結，都看不出是男的，這回真喝懵逼了，差點找個帶把的要微信。”
江燎敷衍地笑了笑：“是嗎。”
車程不遠，過了二十分鐘，江燎已經躺在自己臥室的大床上了，樓下保姆在給他煮醒酒湯。
他劃拉了幾下消息，爸媽讓他明天早起，記得按時吃早飯，別遲到，弟兄們又發了些亂七八糟的，江燎都不想回。
他把手機扣旁邊，胳膊架在眼睛上遮著，一時想不出有什麽方法能調整心情。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遇見李淚辭。
李淚辭和以前比好像沒什麽變化，頭發長度都一樣。
想到他也裝不認識自己，江燎有點來氣。氣了不到半秒，腦子又開始回憶李淚辭的嘴唇了。
嘴唇一樣沒變，形狀生得好，不薄不厚，顏色是自然的淡粉，看著就軟乎乎的，讓人莫名覺得……挺想碰一下。
這個人曾經被自己親過無數次了，可江燎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是想不管不顧，想摸摸他的臉頰，啃他兩下，心裏止不住地大罵自己有病。
江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其實心裏有挺多想問的，李淚辭為什麽突然回梵城了，為什麽在做收銀員，大學課程這麽松嗎，都能讓他跑到這來兼職了。
這些倒還行，畢竟不會真問，最讓江燎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沒有暗爽，沒有因為看到李淚辭可能缺錢而嘚瑟了一把。
他心疼李淚辭，盡管並不想承認。
天剛亮透時，太陽爬得挺高，樓下的樹影拖得長，葉尖掛著的露水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落地沒聲，只洇出個轉瞬就幹的小圈。
江燎就頂著這樣的朝陽到了公司，一身的怨氣快成實體了。
他不樂意上班，大學畢業後就全球亂飛，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一輩子省著用，不給爹媽增加額外的經濟壓力。
只可惜家裏人明顯不這麽想，還沒怎麽飛就給拎回國了。
電梯上行時王亦美已經在他耳邊哼哼了，剛做了美甲的手指時不時繞下卷發。
“所以最後還是我去給客戶賠罪，你說劉衡這人是不有病？”
“是是，你後來不是向張姐反映了嗎。”
電梯門開了，兩人一齊往工位走。
“張姐護著他呢，”王亦美撩了撩棕發，“我這工作能力，真是委屈自己了。”
“王亦美，江燎，你們倆這周都遲到多少次了？還來得最遲。”
“哎呦好組長，”王亦美湊過去沖她笑，順手把沒開蓋的咖啡遞她手裏，“您這兩天看樣挺累的，黑眼圈都出來了，是不是昨天加班弄方案了？”
張姐表情松動了一瞬，王亦美貼得更近：
“回頭有啥跑腿的活您叫我，我年輕，熬夜扛造。”
“少來，每次都想混過去，”張姐掂了掂咖啡，脧她一眼，“下次再遲到，買十杯也沒用。”
“不敢不敢，張姐最疼我了。”
她回了工位，見江燎已經穩穩當當坐旁邊了，電腦開著，正專心刷朋友圈。
“靠，”她用力把包包摔下，“怎麽就顧著說我。”
江燎頭也沒擡：“那你是加班加少了，下班時間多留一會都能撞見她罵我。”
“你罵回去沒？”
“偶爾。”
王亦美嗤笑一聲，手已經開始敲鍵盤了：“不怕她給你穿小鞋？”
“這話說的，”江燎終於把手機放下了，“除了劉某，誰沒被穿過。”
“劉衡不會賣身了吧。”
“不能吧，”他把抽屜資料翻得嘩嘩響，“張姐不像有異食癖。”
王亦美一下被逗樂了：“那你有沒有？”
“我當然沒有！”他有些氣急，“審美好著呢。”
“哪有？你平時穿的，也就是個大學生水平吧，還沒我有藝術氣息。”
也許是受了昨晚的刺激，江燎手指在手機相冊裏劃得飛快，王亦美一晃眼，江燎已經把照片擺她跟前了。
“這人……”她打量了兩秒，“男的女的？”
江燎差點氣笑：“男的，我是問你我眼光怎麽樣。”
“行吧，確實很有審美，看不出來你是內個啊，難怪對我沒感覺。”
“……你牛。”
“平時怎麽沒聽你提啊，也不帶出來給姐們見見？”
江燎的眼神霎時有些飄忽：“早分了。”
“啊？”她音調一下拔高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你還存著人家照片……哦，餘情未了啊。”
意味深長的眼神，掃得江燎雞皮疙瘩都掉一地，臉也發燙了。
“哪有，只是懶得刪。”
“放不下就直說唄，你這個驢脾氣，要真忘得了還能存著人家美圖啊？”
他磕巴兩下，沒憋出話。
王亦美這幾發嘴炮跟刀子一樣，全插他心口了。
是，他是忘不了李淚辭，從三年前分手的那天起，就沒法忘。
高跟鞋踩出的“噠噠”聲由遠及近，王亦美不鬧他了，坐直身子敲電腦，江燎嘖了一聲，也開始認真忙自己的活。
“江燎，”張姐的手按在他桌沿，“昨天讓你核對的客戶報價單放我桌上了嗎？”
他頭也沒擡：“忘了，下午給你。”
張姐的臉轉眼之間就沈了，嘴角抿得緊緊的，像被拽著往下拉。
“這是辦公室，不是你家後花園，你什麽態度我問你。”
江燎長睫垂著，慢吞吞從抽屜裏翻出來，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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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街邊的路燈準時亮了。
不是那種規整的暖黃，是帶著點昏沈的橘色，燈管大概用了有些年頭，光暈邊緣發著虛，勉強把巷子口那片空地照出個輪廓。
被勾著脖子往前走的時候，江燎還有點兒沒醒酒。他酒量好，被灌了半宿也只是微微紅臉，腳步都不發虛。
“燎子，我不行了，想吐……”
“操，”江燎抓抓頭發，扶穩他，“那你看著點，吐綠化帶裏。”
鐘發良身子佝著，步子發飄前奔了幾米，一頭栽進灌叢裏就開始哇哇吐。
江燎嫌棄地撇撇嘴，站到一邊等著。
鐘發良直起身時，江燎正不耐煩地趕蚊子。
“我操了……白喝。走走走。”
“給你買瓶蘋果汁備著？怕你待會兒又吐。”
“也成。”
街角的便利店還亮著光，玻璃門反覆被推開，帶進些晚風裏的梧桐葉碎，在門口的腳墊上打了個旋，又被後來者的鞋尖碾住。
兩人直奔飲料區，鐘發良選果汁的時候，江燎就拐去一旁選零食，鐘發良剛挑好，扭頭發現人沒了。
“燎子你搞快點。”
“急什麽，催命呢。”江燎把一包薯片塞進已經快兜不住的臂彎，“好了，挑完了。”
快走到門口時，江燎漸漸頓住了。
剛剛還是個老大爺站在這，現在就換了。收銀員留長發，系著低馬尾，個子高高的，人站著特別板正，像剛被雨洗過的春山。
“給我倆裝一起。”鐘發良把果汁擱在臺上，順便把江燎懷裏的也撈下來。
收銀員沈默地掃商品，空氣裏只有“滴滴”聲。江燎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但見收銀員一直低著頭，還是忍不住偷瞟。
這人沒做什麽特別的，沒人會特意盯著他看，可餘光掃過去，總想多留幾秒。
他皮膚是真白，尤其站在光底下，穿著幹凈合身的工作服，像夏天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汽水，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頭發好像沒怎麽打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倒比精心梳過更順眼。最惹眼的是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卻沒帶什麽攻擊性。
“走了。”鐘發良提起袋子，輕推了江燎一把。
“哦，”江燎這才回過神來，“走著。”
出了門，鐘發良已經清醒些了。
“哎，燎子，我要不看他脖子上掛一喉結，都看不出是男的，這回真喝懵逼了，差點找個帶把的要微信。”
江燎敷衍地笑了笑：“是嗎。”
車程不遠，過了二十分鐘，江燎已經躺在自己臥室的大床上了，樓下保姆在給他煮醒酒湯。
他劃拉了幾下消息，爸媽讓他明天早起，記得按時吃早飯，別遲到，弟兄們又發了些亂七八糟的，江燎都不想回。
他把手機扣旁邊，胳膊架在眼睛上遮著，一時想不出有什麽方法能調整心情。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遇見李淚辭。
李淚辭和以前比好像沒什麽變化，頭發長度都一樣。
想到他也裝不認識自己，江燎有點來氣。氣了不到半秒，腦子又開始回憶李淚辭的嘴唇了。
嘴唇一樣沒變，形狀生得好，不薄不厚，顏色是自然的淡粉，看著就軟乎乎的，讓人莫名覺得……挺想碰一下。
這個人曾經被自己親過無數次了，可江燎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是想不管不顧，想摸摸他的臉頰，啃他兩下，心裏止不住地大罵自己有病。
江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其實心裏有挺多想問的，李淚辭為什麽突然回梵城了，為什麽在做收銀員，大學課程這麽松嗎，都能讓他跑到這來兼職了。
這些倒還行，畢竟不會真問，最讓江燎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沒有暗爽，沒有因為看到李淚辭可能缺錢而嘚瑟了一把。
他心疼李淚辭，盡管並不想承認。
天剛亮透時，太陽爬得挺高，樓下的樹影拖得長，葉尖掛著的露水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落地沒聲，只洇出個轉瞬就幹的小圈。
江燎就頂著這樣的朝陽到了公司，一身的怨氣快成實體了。
他不樂意上班，大學畢業後就全球亂飛，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一輩子省著用，不給爹媽增加額外的經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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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上行時王亦美已經在他耳邊哼哼了，剛做了美甲的手指時不時繞下卷發。
“所以最後還是我去給客戶賠罪，你說劉衡這人是不有病？”
“是是，你後來不是向張姐反映了嗎。”
電梯門開了，兩人一齊往工位走。
“張姐護著他呢，”王亦美撩了撩棕發，“我這工作能力，真是委屈自己了。”
“王亦美，江燎，你們倆這周都遲到多少次了？還來得最遲。”
“哎呦好組長，”王亦美湊過去沖她笑，順手把沒開蓋的咖啡遞她手裏，“您這兩天看樣挺累的，黑眼圈都出來了，是不是昨天加班弄方案了？”
張姐表情松動了一瞬，王亦美貼得更近：
“回頭有啥跑腿的活您叫我，我年輕，熬夜扛造。”
“少來，每次都想混過去，”張姐掂了掂咖啡，脧她一眼，“下次再遲到，買十杯也沒用。”
“不敢不敢，張姐最疼我了。”
她回了工位，見江燎已經穩穩當當坐旁邊了，電腦開著，正專心刷朋友圈。
“靠，”她用力把包包摔下，“怎麽就顧著說我。”
江燎頭也沒擡：“那你是加班加少了，下班時間多留一會都能撞見她罵我。”
“你罵回去沒？”
“偶爾。”
王亦美嗤笑一聲，手已經開始敲鍵盤了：“不怕她給你穿小鞋？”
“這話說的，”江燎終於把手機放下了，“除了劉某，誰沒被穿過。”
“劉衡不會賣身了吧。”
“不能吧，”他把抽屜資料翻得嘩嘩響，“張姐不像有異食癖。”
王亦美一下被逗樂了：“那你有沒有？”
“我當然沒有！”他有些氣急，“審美好著呢。”
“哪有？你平時穿的，也就是個大學生水平吧，還沒我有藝術氣息。”
也許是受了昨晚的刺激，江燎手指在手機相冊裏劃得飛快，王亦美一晃眼，江燎已經把照片擺她跟前了。
“這人……”她打量了兩秒，“男的女的？”
江燎差點氣笑：“男的，我是問你我眼光怎麽樣。”
“行吧，確實很有審美，看不出來你是內個啊，難怪對我沒感覺。”
“……你牛。”
“平時怎麽沒聽你提啊，也不帶出來給姐們見見？”
江燎的眼神霎時有些飄忽：“早分了。”
“啊？”她音調一下拔高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你還存著人家照片……哦，餘情未了啊。”
意味深長的眼神，掃得江燎雞皮疙瘩都掉一地，臉也發燙了。
“哪有，只是懶得刪。”
“放不下就直說唄，你這個驢脾氣，要真忘得了還能存著人家美圖啊？”
他磕巴兩下，沒憋出話。
王亦美這幾發嘴炮跟刀子一樣，全插他心口了。
是，他是忘不了李淚辭，從三年前分手的那天起，就沒法忘。
高跟鞋踩出的“噠噠”聲由遠及近，王亦美不鬧他了，坐直身子敲電腦，江燎嘖了一聲，也開始認真忙自己的活。
“江燎，”張姐的手按在他桌沿，“昨天讓你核對的客戶報價單放我桌上了嗎？”
他頭也沒擡：“忘了，下午給你。”
張姐的臉轉眼之間就沈了，嘴角抿得緊緊的，像被拽著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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