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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是說了嗎,我要‘伺候’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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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是說了嗎,我要‘伺候’你呀。”

宋懷不甘心,還想討價還價,“我就再練一小會兒,十分鐘,可以嗎?”

“一分鐘也不能再練了。”康覆師態度堅定,斬釘截鐵。

隨後,他無聲嘆了口氣,又語重心長道:“宋先生,您不能這麽著急,覆健這種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如果過度急於求成反倒會對您右手的康覆不利。”

宋懷這才作罷,“好吧,今天辛苦你了。”

說完,他便撐著左手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他大抵是真的累了,喘著粗氣,眼眸低垂,右手無力垂在身側,腳步很慢,光是走到門口,就費了好長時間。

明明只是正常尺碼的衣衫,罩在他的身上卻顯得寬大無比,他原本就是偏瘦體型,最近在傷痛的折磨之下,背影更是瘦削得晃眼。

“宋先生。”鬼使神差地,康覆師叫住了他。

宋懷回眸,“怎麽了?”

“其實你的手是有希望完全康覆的,我相信你。”只不過希望很渺茫罷了。

他停頓一下,又開起了玩笑,“我的女兒特別喜歡你彈的曲子,上回你的音樂會她老早就開始蹲點搶票,可惜最後還是沒有搶到。”

宋懷一下笑了出來,盡管笑容充滿了倦意,也難掩他面上的喜悅。

康覆師定定望著他,輕聲道:“她以後還有機會去聽你的音樂會,對嗎?”

笑著笑著,宋懷眼中泛起了光,“那就……承你吉言了。”

中午吃飯,雖然劉姨做的食物一瞧便知十分可口,但他經過了一上午的覆健,疲累至極,便是對滿漢全席也提不起半分興趣。

但架不住今早某人的念叨一直如魔音貫耳般在他腦海裏響起,宋懷同一桌子飯菜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終還是認輸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食物塞進肚子裏。

飯後,宋懷拿來紙和筆,坐在窗戶邊,寫起了譜子。

這扇窗戶正對著院子裏的玫瑰花海,他怔怔對著那片花海凝望了好一會兒,低下腦袋,在紙上嘩啦啦寫了起來。

大多數作曲家或多或少都有靈感枯竭的時候,但宋懷不同,從十多年前見到白瀟的那個午後起,他就仿若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每天都有靈感源源不斷地湧現,宋懷不擅言語,音符才是他與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這麽些年,他創作出了無數多姿多彩的作品,每首曲子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但這每一首曲子裏,似乎都有多年以前那首讓他紅遍了大江南北的"At the moment"的影子。

與白瀟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有許多話想對這個世界說,他把這些話轉換成一個個躍動的音符,書寫在紙張上——他想趁著這最後的一段日子,把他想說的話統統記下來。

近來,他已經逐漸適應了用左手寫字,不過這左手塗出來的音符著實是讓人不太敢恭維。宋懷望著五線譜上自己寫下的這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小蝌蚪,不吃不覺就彎起嘴角,笑了出來。

忽然間,他的視線一黑,一雙手從身後蒙住了他的眼睛。

手掌很溫暖,覆在他臉上的動作輕柔至極。

宋懷被嚇一大跳,半嗔半喜道:“白瀟你幹嘛!”

被揭穿之後,這雙手也沒有從宋懷臉上放下來,而是不安分地在宋懷臉上捏了又捏,邊捏還邊不滿地抱怨:“怎麽一點肉都不長,太瘦了……”

宋懷不得不放下左手的筆,把白瀟的手從自己臉上拍下來,“怎麽回來這麽早,談判談完了?”

白瀟的手被拍下來後,非常不快,他賭氣般一屁股坐在了宋懷身邊,摟上他的肩膀,同他緊緊挨在一起,洋洋得意:“那可不,有我出馬,效率當然杠杠的。”白瀟略過生意場上的眾多刀光劍影不談,只顧著往自己臉上貼金。

宋懷懶得聽他臭屁,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起來。

白瀟也不再言語,把腦袋擱在宋懷的肩膀上,靜靜地看著宋懷的左手在紙上鬼畫符。

天色一點一點地變暗,夜色之下的深藍色玫瑰愈發神秘,愈發迷人。

終於,時隔好幾天,宋懷在紙上寫下了這首曲子的最後一個音符。

但是,在給這首曲子起名時,宋懷犯了難,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麽合適的名字,索性先把曲譜收起來,留待改日。

宋懷突然開口:“白瀟。”

“怎麽了?”

“你的頭好重。”

“……真是不好意思,累著您老人家了。”白瀟掐著嗓子狗腿道,“宋大人,要不讓咱家給您揉揉肩?”

宋懷仔細思考了一陣,“嗯……我看可以。”

白瀟便站起身到宋懷身後,使出畢生所學,任勞任怨地給他家這位小祖宗摁肩膀,力求把宋大人伺候滿意。

白瀟手上的力度掌握得很好,沒過多久,宋懷就舒服得瞇起了眼,但他的嘴裏還不忘挑剔道:“往右一點……對……再輕一點……太輕了……再重一點。”

這話怎麽聽怎麽詭異,白瀟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宋懷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白瀟一邊揉著宋懷的肩膀,一邊意味深長道:“也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如果能把這些話放到晚上說就好了。”

“……你!”宋懷臉紅得要滴血,“老不正經。”

白瀟深感冤屈:“冤枉啊宋大人,咱家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身強體壯,保管把大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大人可千萬別嫌棄啊!”

宋懷不想再跟這個老流氓共處一室,掙開白瀟的雙臂,就要往別處跑。

誰料,他剛起身,就被白瀟箍住腰,緊接著,整個人騰空,眨眼間便被放到了剛剛寫譜子的桌面上。

宋懷欲跳下桌逃跑,但白瀟卻死死摟住他的腰身,堵住他的去路。

宋懷惱羞成怒:“你……你要幹嘛?”

白瀟輕輕摩挲著他通紅的臉頰,湊近他,低聲道:“不是都說了,我要‘伺候’你呀。”

……

自宋懷受傷住院以來,二人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親密,加上兩人又都在血氣方剛的年紀,一場情事下來,兩個人都酣暢淋漓,好不痛快。

宋懷左手摟著白瀟的脖頸,整個人倚在他身上,閉著眼喘氣——自從受傷以後,他本就稀缺的體力值更是直線下滑。

倏而,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一下睜開眼睛。

他推開白瀟,在桌上的一堆文件裏翻找著,找出了他剛剛寫完的那幾張曲譜,確認譜子都完好無損後,他才松了口氣。

他不滿地嗔了白瀟一眼,責怪他選了一個好地方。

“也不能全怪我吧,”白瀟心虛,小小聲道,“這不是怕你累才選了這裏麽……”

雖然知道白瀟的話有道理,但宋懷還是有些後怕,他垂下頭看向手裏的譜子,不想再理白瀟。

望著垂頭喪氣的宋懷,白瀟立馬變得能屈能伸:“好好好我錯了,咱別生氣了好不好,下次選什麽地方一定提前征求你的同意,好不好?”

不是,白瀟還想選什麽地方?

宋懷一邊深深感嘆著白瀟的厚臉皮,一邊不自禁地紅了耳朵。

“行了行了,該吃飯了!”宋懷不欲再與白瀟多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飯後,宋懷無聊地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切換電視頻道。

白瀟見時機剛好,小心地問出了憋在心裏一整天的疑問:“你今天的覆健怎麽樣?”

白瀟詢問過康覆師,他說宋懷很配合,覆健進行得很順利,這樣下去他的右手恢覆到滿足日常基本需求的程度不成問題。

可光聽一面之詞,白瀟心中還是發慌,他得親口問宋懷才能安心。

宋懷神色如常,淡淡道:“都挺好的。”

“真的?”白瀟心頭一喜,緊繃的一顆心終於松弛下來。

“當然。”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覆健所面臨痛苦白瀟是略知一二的,他不能讓宋懷獨自承受這份痛苦——如果不是今天實在忙不開,他是斷斷不會留宋懷一人的。

宋懷遲疑片刻,才道:“好。”

接下來,白瀟把能推掉的工作都推掉,公司的消息都讓助理每天統一匯報,他則全心全意地陪著宋懷進行康覆訓練。

在這整個過程中,他的雙眼片刻不離艱難訓練的宋懷,他眼睜睜地看著宋懷滿頭大汗地挪動著自己的右臂,面部扭曲,寫滿了痛苦,而他只能幹站在一旁,唯一能做的,僅僅只是在訓練的間隙,為宋懷遞上一杯溫水。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堅韌的宋懷。平日裏,宋懷總是溫溫軟軟的,就連高聲講話,也是沒有多少回的。他怎麽也想不到,宋懷還有這樣一面,訓練之時他不哭也不鬧,連一聲叫喊都不曾有過,只一人默默承受著這份苦楚。

有好幾次,他都幾乎要失去理智,他想讓宋懷停下來,不要再訓練了,可他掙紮了半天,還是沒有將這話說出口。

他知道,宋懷是絕對不會聽自己的話的,那他也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他的心頭湧起了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只恨他不能代替宋懷去承受這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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