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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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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

午後的烈日持續高掛著,雲朵亦招架不住灼灼熾熱躲了起來,天空在一片連綿不斷的湛藍中越發地開闊與高遠。

楚恬獨自站在柑園的屋頂,一眼便望得進數十米外餐館的院子,那裏門窗緊閉,自從市場監督局管理局的人走後就暫停營業。

須臾,她轉眼巡視向柑園的田地,沿著邊界的網格圍欄,在彎曲轉折中一路延伸至盡頭是被楚衛東納入囊中的一大片。

風吹鳥過。

楚恬靜默了片刻,掏出手機給先前咨詢貸款事宜的銀行經理撥去了電話,本來回到新市就聯系的,不料淩維謙鬧這麽一茬。

“陳經理,我上周詢問的事情怎麽樣?”她單刀直入地詢問。

“按照先前提供的財務狀況和銀行流水信息,本來評估通過的幾率還是挺大的,但是不建議現在提交資料。”

“哪怕我保證市場監督管理局的結果,也保證輿論能夠平息下來,還是不建議嗎?”

“是的,而且銀行系統內會留有記錄,要是第一次申請被拒絕,會對原因更加關註,也更加審慎。”

這話已經說得足夠委婉,楚恬沈吟了片刻,沒有提出其實想要貸款出更大金額的念頭,讓對方暫且擱置後便掛斷了電話。

兩點四十五分。

她低頭看了眼鎖屏上的時間,又瞥向早早停在柑園大門處的車子,沒再逗留,轉身下來了樓梯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嗚嗚——

無人機在距離地面不到三米的低空盤懸著,將柑樹的枝頭攪得胡飛亂舞,葉子拼命地抓著不允許被抖落。

淩飛撥弄著手裏的按鈕,眼睛既沒有往上看設備也沒有往下看遙控器,而是將目光遠遠投向那道一個滋溜就鉆進屋內的身影。

“淩總對女人可真夠意思。”有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已經湊到跟前的範耀城,只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就是看淩總這麽豪爽大方,想必賺不少吧。”

“怎麽,範先生對無人機這行感興趣?”

見對方願意搭話,範耀城打量一圈頭頂地上還有他手上的設備,示好地嬉笑兩聲:“哪有人對賺錢不感興趣的。”

“我女朋友跟你叔叔在屋裏談拆夥,你在這裏跟我談生意?”

“這有什麽所謂。”

似是被範耀城不拘小節的態度逗笑了,淩飛勾了勾唇角,卻沒有順著話頭接下去,反而拒絕得更加幹脆利落。

“你還是找別人吧,”他頓了頓,又切換出好心相勸的口吻,“南城前陣子才爆出一樁詐騙案,範先生還是謹慎些好。”

“知道,南城電視臺還報道了嘛。”

“……”

“其實我也有認識這方面的人,就是他最近家裏出事回鄰省了,不然還能介紹你倆認識認識。”

“難道不是跑路了。”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淩總,我跟你說這人絕對靠譜,”範耀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打包票的姿態,“我錢都砸進去了還能原封不動要回來。”

話音一落,那雙微微低斂的鷹眸倏地一沈,眼角卻迸發出一道淩厲的冷光,恰恰好被掩藏在遮陽的墨鏡底下。

淩飛恍然。

難怪那群人沒能將淩維謙拖下水,原來是退回去了,但他可不相信什麽良心發現,合該是中飽私囊才對。

只不過淩維謙沒有料到東窗事發得這麽突然,又是被舉報的形式,所以不得不躲到鄰省避風頭,隨時回來再撈範耀城一筆。

終於不枉他讓趙科跟了這麽久。

他幽幽地想著這些年來聽到的各種匯報,竟生出一種監禁中的囚犯用勺子挖墻的荒誕感,尤其是眼前已經穿透出一個洞。

他沈吟了好半晌,再次開口時語氣輕緩了幾分,以至於松動的意味更加明顯:“說起來,本來確實是有一個新項目。”

“什麽項目!”範耀城即刻上鉤。

然而他卻話鋒一轉,似是相當煩悶地長釋一口氣:“算了,最近餐館無端端被人賴上,我暫時沒心思搞這個。”

言下盡是對方手段了得的難纏。

連日的圍觀得到了當事人肯定,範耀城對此自是深信不疑,憤恨財路被截的同時更加不甘,卻已經被直接撂在一旁。

哢嗒!

室外的暑氣與屋內的冷氣在門縫推開的瞬間迎頭相撞,楚恬只覺得臉頰撲上一股風,但很快就適應了內外的溫度差。

她習慣性地率先看向沙發,奈何那裏光禿禿地並沒有坐人,就連平時只要有人在就必定燒著熱水的茶壺都毫無動靜。

門徹底地敞開。

楚恬擡眼瞥向正對著門口的辦公桌,只見楚衛東正兒八經地坐在大班椅上,戴著手表的左手擱在了桌子的邊緣。

桌面則攤著一份被翻開的文件,有些發舊的紙張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一個角微微卷起。

“楚恬,來啦。”楚衛東主動開啟話題。

聞言,她反手輕輕將門合上,隨便拉了一張椅子便徑直坐到他對面,利落地切入正題:“直接談吧,東叔有什麽要求?”

既然是早有預料的事情,她並不打算撕破臉,也更加懶得掰扯作為合夥人在這個節骨眼提出拆分的影響有多負面。

縱使是虛假的節骨眼。

楚衛東習慣了楚恬的徐徐圖之,冷不丁拔高了效率竟楞了幾秒,嘴巴張合了兩下終究沒舍得讓話頭掠過。

“也沒什麽,就是盡快結清吧。”

“那正好,我的辦法就能立馬徹底地結算清楚。”

痛快的話語堪堪擲出,楚恬將手裏的文件攤開了推到出到楚衛東面前,還貼心地翻轉了個上下,同時附帶的還有一張現金支票。

至於楚衛東,在兩份東西上面左左右右跳了好幾個來回,說不清是被《和解協議》的標題還是被支票的金額驚訝到。

856423.79元

捌拾伍萬陸仟肆佰貳拾叁元柒角玖分。

巴掌大小的薄薄一張紙在移動的過程中被掀起一角,隨即又沈沈壓下,仿佛一串數字的墨水就有千百重量。

至少是單憑餐館的經營拿不出的金額。

楚恬沒有對資金來源作出說明,只是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是我核算出來的,合夥以來東叔投進柑園的資金總額。”

“……”

“數額沒有扣除已經發出的分紅,當是東叔借我錢的利息。”

“……”

“柑園的經營模式不同別的行業,沒辦法按照一年一個周期平均折算,未免以後牽扯不清,還是這樣更加徹底。”

這樣是怎樣?

大抵沒有料到是這麽一個走向,楚衛東沈吟了好半晌沒有給出回應,而是逐字逐句地撚起了文件上的文字。

“甲方與乙方原簽訂《合夥合同》,現經協商一致,同意終止該合作關系,並將甲方已投入的合夥出資金額轉為乙方對甲方的個人借款,並自該協議生效之日起已還清,不再有經濟糾紛。”

楚恬聽著沒有打斷,目光掠過已經被楚衛東拿在手上的的現金支票,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擡頭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

三點二十三分。

柑園開車到銀行只要十分鐘,現在拿著支票走人,絕對能夠趕在銀行下班前完成核實兌現流程。

不待楚衛東來回斟酌再給出正式的回應,楚恬隨手撈起桌上的黑筆,輕輕地擱在自己提前簽好名蓋好章的地方。

一切都順利得如同行雲與流水。

當楚恬拿著那份雙方都簽署妥當的《和解協議》跨出門檻,廊下的隱蔽已經因為太陽的斜照被拖出長長的色塊。

她瞇了瞇眼睛望向整片柑園,綠油油的枝葉掛滿了柑樹,原本一粒一粒的果實已經迅速膨脹成高爾夫球大小。

良久,她長長地釋出一口氣,竟有種心頭大石穩穩落地的錯覺,只是兜兜轉轉,她最終還是用了這張銀行卡裏的錢。

沙沙——

夏風拂過枝頭帶起一片騷動,楚恬自動略過從田地裏鉆出的範耀城,又循著方向將目光落在藏在樹幹與樹幹中間的淩飛。

她擡腳慢慢走近。

直至站定在後背,他正蹲在地上將半個小時前搬出來的東西逐樣逐樣歸置回原位,心無旁騖地仿佛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眼角的弧度卻洩露了心思。

田間再次拂過一陣夏風,枝葉大抵被曬得很舒服,竟調皮地搖擺起來,將他頭頂的一撮毛勾住似是天線一般豎起。

楚恬沒忍住伸手揪了揪,蹲在地上的淩飛終於有了反應,卻先發制人地告狀起來:“幹什麽不出聲。”

“不是說要調試設備嗎,這麽快?”她自顧自地另起一個話題。

“嗯,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聞言,她沒再追問,柑園的部分已經解決掉,餐館的部分只待市場監督管理局的結果一出就能重新營業。

關於淩維謙的部分,她相信他會處理妥當,也相信他能夠處理,至於怎麽處理,她只需要陪在他身邊就好。

思緒游離間,他主動地開口補充,語氣噙著開玩笑的輕快:“再不處理,就拖後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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