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日子不宜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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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日子不宜置氣
“這樣夠不夠力？要不再多打幾口螺絲？”
“綽綽有餘啦！”老師傅撂下水平儀，大手一揮，頭都沒擡一下就斬釘截鐵地回絕了楚恬的建議。
縱然如此，瞅著被一把舉過頭頂的電視屏幕，她還是忍不住伸手虛托著，仿佛那是一塊玉石，而不是一臺老舊的電視機。
見狀，一旁搭手的服務生趙傑下意識地穩了穩擡住的手勢，卻冷不丁地喊了出聲：“我去，這裏什麽時候刮花了？”
“哪？”她聞言立刻湊上前去。
“左下角，後面一點，對，就是這裏。”
指尖順著指示果然摸索到一處生刺般的劃痕，楚恬卻松了一口氣，隨即解釋道：“沒事，這個本來就有的。”
“真不是我弄的？”
“不是——”見趙傑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拖長了尾音，逗趣道，“你要是想自費給我換新的，我也不介意。”
聞言，趙傑立刻識趣地打住話題，過了一會才好奇地問道：“姐，餐館大廳不是有一臺了嗎？怎麽突然又加一臺？”
“就是突發奇想，反正擱家裏也沒人看。”她輕描淡寫地應著。
其實這臺電視機是買給楚永山的。
楚恬很記得，最初萌生念頭是在大一的國慶節，開學後第一次長假，她趕長途夜班車回家，一進門就聽見爺爺叮呤咣啷在廚房熱菜。
可即便如此，整個房子依舊安靜得出奇。
她下意識打開電視機想放出點聲音，遙控器卻怎麽摁都沒反應，一問才知道電視機已經壞了大半個月，說是零件停產，沒法修了。
後來假期結束回到南城，她找了好幾份兼職又省吃儉用，趕在年前添置了這臺電視機，那一年的春節總算過得不那麽冷清。
算起來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見老師傅重新插好電源從梯子上下來，楚恬回了回神，拿起一旁的遙控器，調到了節目《粵食粵精彩》首播的南城頻道。
此時正在回放昨天的晚間新聞，畫面中是一家大門緊閉人去樓空的公司，前臺背景墻上還掛著“XXX科技有限公司分部”的招牌。
“……犯案人員聲稱擁有顛覆性技術的電池續航獨家專利……”
“……”
“……不少人得到消息後立刻聯合報警，目前已經累計十三宗，詐騙金額初步估計高達幾百萬……”
“……”
報道流暢地切換到近年以科技為名目的詐騙案，楚恬握著遙控器調試合適的音量，視線卻落在背景板的無人機制造畫面。
她不可自抑地想到淩飛。
自從在恒華新城不歡而散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聯系過，不管是任何方式，仿佛經年纏繞的關系真的塵埃落定在那個雨後的下午。
整個過程風平浪靜，餐館裏的人在節目殺青宴上吃了一口大瓜，楞是找不到可以挑起八卦的苗頭。
挺好的。
楚恬打斷思緒，確定安裝穩妥後，便差遣趙傑送老師傅回去，自己則點開手機備忘錄，檢查起上面的準備工作完成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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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到最後一行的“現金券√”時，她猛地想起，那天從打印店出來後就直接回了家，東西被她擱在了客廳的抽屜裏。
得趕緊回去拿！
楚恬快步穿過長長的大廳，正要從右邊繞過中間的巨大屏風，卻從鏤空的縫隙中捕捉到一張熟悉的側臉。
是淩飛！
相較於西裝革履的冷峻張揚，又或是黑色風衣的沈穩清冽，眼前的衛衣搭配更加休閑隨性，更加的叫人容易接近。
只一眼，她同樣也被捕捉到了。
這樣的場面，楚恬早有預料，今天是節目開播的日子，如果淩飛還不出現，那就真的意味著宣告的終結了。
然而他並不是輕易放手的人。
掌控得當的人是不可能三言兩語就拋開韁繩的，況且就是賭一個大喜日子不宜置氣的豁口，也足夠他嘗試了。
某種程度而言，她的犟勁與他的強勢是不相伯仲的硬碰硬，只是從前總有許許多多的事能夠將兩人牢牢栓在一起。
對視還在持續。
這一次，楚恬沒有躲避，更沒有放慢腳下的步伐，只是在淩飛的目光追逐下幹脆利落地掠過，同時掏出了手機。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人的閾值就是可以被一步步推高的，上次在恒華新城她還需要躲避對方的探究，現在已經學會了從容泰然。
通話一秒被接通。
對面沒有出聲，又或者是根本來不及出聲，她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淩飛，我可從來沒在你工作的地方給你添過麻煩。”
嘟，嘟——
通話已經被切斷，淩飛依舊握著手機，某一瞬間，耳廓尚存的溫熱叫他僥幸這不過是眾多吵鬧中最平常的一次。
兩人在一起以後，其實鬧過不少別扭，一開始是輔導作業的爭辯，再後來是大學階段的磨合，最後是楚永山治病期間的意見相左。
那時候他仗著年長三歲的閱歷，總能給出更加合理的判斷與建議，說不過的時候，楚恬就會直接掛斷電話。
他自然是哄的。
然而此時猛地一回憶，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其實一次都沒有讓不過，至少從結果來看，妥協的終究是對方。
良久。
淩飛回過神來，重新對上認出他以後無比熱情的服務員阿姨，溫聲開口：“我不找誰，你們這裏開市了嗎？”
“現在？”容姨楞了楞，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忍不住問道，“下午三點半？”
“嗯，開車路過，想到節目今天正好來吃一頓。”
聞言，容姨終於沒再多問將人往裏引，他直接挑了一個臨窗的小餐桌，隨口點了幾道家常菜式便一個人坐下來了。
楚恬從家裏重新回到餐館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屏風的人已經不在，再往裏走，果不其然看見那道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中。
淩飛背對著她，斜側的角度將他的側臉與窗外的柑樹一同攝入窗框之中，隱隱還露出小巷裏那道生銹許久的鐵門。
他右手握著手機，筷子已經被他擱在筷枕上，礙於距離無法聽到電話的內容，但看得出來用餐者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食物上。
已經下午四點過後了。
換作平常，不管是周內還是周末，這個點對於淩飛來說都是工作時間，他的安排與行程總是很滿。
尤其到了各種節假日，公司會承接附近城市的一些表演項目，別說是回新市了，就連能不能待在南城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總之是難以湊在一塊。
楚恬安靜地看了一會，轉身進了廚房。
臨近五點，她忙活完一部分備菜工作便回到大廳，打了半個月的廣告又撞上節假日，顧客肉眼可見地比平時都要多。
“容姨，帶這位顧客到三號包廂。”
“小傑，大廳九號，餐具。”
“……”
“……”
楚恬一邊招待著上門的顧客，一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剛逮住一個空隙，就瞥見杵在門口廣告立牌前的楚衛東。
“東叔來啦？”她連忙迎上。
“哈哈，今天節目不是開播嘛，我過來捧個人場。”
“那我來請吧，包廂還有位置。”
楚衛東卻不著急，而是指了指廣告牌上面“充值會員，立打八折”幾個大字，笑著問道：“你想出來的？”
“是啊，這兩天人流量大些嘛，也趁機借鑒借鑒其他餐館的活動。”她同樣笑著回應。
雖然會員制會削減營業額的總數，但可以通過充值提前收取，這樣手裏的資金就能夠多一些，周轉起來可以更靈活。
畢竟楚衛東的態度仍舊不明朗。
楚恬心知，捧場是真的，但過來打探情況也是真的，打探她說的“一定會籌到錢”到底有幾分實力，有幾分靠得住。
她索性也不拐彎抹角，默默數了一下楚衛東家裏的人頭數，便將人往大廳的方向引：“東叔，請，你看安排個中桌夠不夠。”
“行，夠了。”楚衛東順勢應下。
楚恬環視一圈，此時已經是用餐的高峰期，大廳裏桌子被占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幾張還空著。
都挨著淩飛的座位。
她下意識地腳下一頓，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在“是否有牽橋搭線嫌疑”的猶豫中走了過去。
要來是躲不過的。
可走近才發現，座位上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影，餐盤已經清空。楚恬只能通過剩餘的湯汁判斷出淩飛點了幾道家常菜。
陳皮手撕雞、陳皮瑤柱蒸水蛋、白灼菜心。
這些都不算是現在餐館的主推菜式，卻是上一任主廚李叔的拿手好菜，一位在餐館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的老師傅。
只是後來碰上疫情，加上李叔年紀漸老，他兒子跟女兒便將人接到了南城養老，現在的勤叔是後面費了一番功夫才請過來的。
楚恬轉眸看向旁邊的杯子，紅褐色的茶湯只剩一半的高度，蒸汽似有若無地騰升著，似乎還能感受到握住時的溫度。
她下意識地往院子看去。
偌大的大廳充斥著人來走動的喧囂熱鬧，僅一墻之隔，外面卻全然在夜幕的籠罩之下，既安靜又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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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一旁搭手的服務生趙傑下意識地穩了穩擡住的手勢，卻冷不丁地喊了出聲：“我去，這裏什麽時候刮花了？”
“哪？”她聞言立刻湊上前去。
“左下角，後面一點，對，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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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我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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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趙傑立刻識趣地打住話題，過了一會才好奇地問道：“姐，餐館大廳不是有一臺了嗎？怎麽突然又加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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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打開電視機想放出點聲音，遙控器卻怎麽摁都沒反應，一問才知道電視機已經壞了大半個月，說是零件停產，沒法修了。
後來假期結束回到南城，她找了好幾份兼職又省吃儉用，趕在年前添置了這臺電視機，那一年的春節總算過得不那麽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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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案人員聲稱擁有顛覆性技術的電池續航獨家專利……”
“……”
“……不少人得到消息後立刻聯合報警，目前已經累計十三宗，詐騙金額初步估計高達幾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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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自抑地想到淩飛。
自從在恒華新城不歡而散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聯系過，不管是任何方式，仿佛經年纏繞的關系真的塵埃落定在那個雨後的下午。
整個過程風平浪靜，餐館裏的人在節目殺青宴上吃了一口大瓜，楞是找不到可以挑起八卦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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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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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楚恬沒有躲避，更沒有放慢腳下的步伐，只是在淩飛的目光追逐下幹脆利落地掠過，同時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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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仗著年長三歲的閱歷，總能給出更加合理的判斷與建議，說不過的時候，楚恬就會直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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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淩飛回過神來，重新對上認出他以後無比熱情的服務員阿姨，溫聲開口：“我不找誰，你們這裏開市了嗎？”
“現在？”容姨楞了楞，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忍不住問道，“下午三點半？”
“嗯，開車路過，想到節目今天正好來吃一頓。”
聞言，容姨終於沒再多問將人往裏引，他直接挑了一個臨窗的小餐桌，隨口點了幾道家常菜式便一個人坐下來了。
楚恬從家裏重新回到餐館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屏風的人已經不在，再往裏走，果不其然看見那道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中。
淩飛背對著她，斜側的角度將他的側臉與窗外的柑樹一同攝入窗框之中，隱隱還露出小巷裏那道生銹許久的鐵門。
他右手握著手機，筷子已經被他擱在筷枕上，礙於距離無法聽到電話的內容，但看得出來用餐者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食物上。
已經下午四點過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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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到了各種節假日，公司會承接附近城市的一些表演項目，別說是回新市了，就連能不能待在南城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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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恬安靜地看了一會，轉身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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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姨，帶這位顧客到三號包廂。”
“小傑，大廳九號，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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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叔來啦？”她連忙迎上。
“哈哈，今天節目不是開播嘛，我過來捧個人場。”
“那我來請吧，包廂還有位置。”
楚衛東卻不著急，而是指了指廣告牌上面“充值會員，立打八折”幾個大字，笑著問道：“你想出來的？”
“是啊，這兩天人流量大些嘛，也趁機借鑒借鑒其他餐館的活動。”她同樣笑著回應。
雖然會員制會削減營業額的總數，但可以通過充值提前收取，這樣手裏的資金就能夠多一些，周轉起來可以更靈活。
畢竟楚衛東的態度仍舊不明朗。
楚恬心知，捧場是真的，但過來打探情況也是真的，打探她說的“一定會籌到錢”到底有幾分實力，有幾分靠得住。
她索性也不拐彎抹角，默默數了一下楚衛東家裏的人頭數，便將人往大廳的方向引：“東叔，請，你看安排個中桌夠不夠。”
“行，夠了。”楚衛東順勢應下。
楚恬環視一圈，此時已經是用餐的高峰期，大廳裏桌子被占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幾張還空著。
都挨著淩飛的座位。
她下意識地腳下一頓，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在“是否有牽橋搭線嫌疑”的猶豫中走了過去。
要來是躲不過的。
可走近才發現，座位上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影，餐盤已經清空。楚恬只能通過剩餘的湯汁判斷出淩飛點了幾道家常菜。
陳皮手撕雞、陳皮瑤柱蒸水蛋、白灼菜心。
這些都不算是現在餐館的主推菜式，卻是上一任主廚李叔的拿手好菜，一位在餐館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的老師傅。
只是後來碰上疫情，加上李叔年紀漸老，他兒子跟女兒便將人接到了南城養老，現在的勤叔是後面費了一番功夫才請過來的。
楚恬轉眸看向旁邊的杯子，紅褐色的茶湯只剩一半的高度，蒸汽似有若無地騰升著，似乎還能感受到握住時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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