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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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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逐客令

周恪言臨走前那一眼, 像一根細密的針,無聲紮進南韞心裏。她覺得自己像個落荒而逃的士兵,攪亂了他與周硯之間本就糾纏不清的線,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獨自走入更深的迷霧。

父母的詢問聲被隔絕在門外,浴室裏,她往盆中放水,歲歲嘭地跳進去,又濺了她一身水。

她下意識側身去擋,目光卻驀地定在洗衣機上——那條屬於周恪言的灰色棋盤格圍巾。

原本也是幹幹凈凈的,現在塵土泥漿七橫八豎橫亙其上, 幾乎辨不出原色。

他原本也能幹幹凈凈的, 不用遭受這些對待。

南韞怔怔望著玩水的歲歲, 許久,才輕輕撫過它濕漉漉的背毛,低聲道:“我好像, 老是給人添麻煩。”

上衣口袋忽然震動,她回過神,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程青藜的名字。

擦幹了手, 她將耳機塞進耳朵,港街同福,程青藜的大頭就忽地沖進屏幕。

南韞閉上眼,有些無奈:“幹嘛。”

“嘖,放假這麽多天, 看看你有沒有想我啊。”程青藜臉頰紅潤,背景傳來海浪的聲音,像是在海邊。

南韞苦笑:“我還真沒空想你, 每天忙的要死。”

程青藜不滿:“沒良心的,你在家能有什麽事?”

她雙眼無神:“前兩天是諜戰,這兩天是狗血偶像劇,過兩天大概率要演苦情劇。”

她每天不是像拍諜戰劇一樣搜集周恪言的信息,就是像狗血小說女主角一樣,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難以脫身。

偶爾摻雜一些八點檔苦情劇,灰姑娘硬要嫁入豪門的戲碼,可不是忙得分身乏術。

程青藜的大腦宕機了一秒,艱難地排除了她精神出問題了這個選項,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該不會……真想通了,打算聽我的,進軍影視圈了?”

“什麽呀,”南韞對她的腦回路簡直甘拜下風,沈沈嘆了口氣,“是……周恪言和周硯的事。”

程青藜眼前一亮:“你不是和周硯分手了嗎?難道……你在新歡舊愛之間搖擺不定了?”

“我掛了啊。”南韞把手機一把扣下。

“哎哎哎,你這人真……”程青藜趕緊討饒,“那是怎麽了嘛。”

南韞嘆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跟她講了一些這幾天發生的事,程青藜差點把眼珠子聽出來。

“我勒個老天奶,你這經歷都趕上懸疑小說了,當年救你的人居然是周恪言,現在你又到他公司去做項目,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程青藜眼珠子一轉,“他不會是早就暗戀你,蓄意接近你的吧?”

“你當我是天仙下凡啊,還蓄意接近,”南韞有點無語,“別瞎想了,快幫我理理思路,我現在腦子裏一團亂。”

程青藜將手機支在桌面上,雙手抱胸,咬著嘴皮思考:“首先,周硯按理說不會知道你們倆的關系啊,誰告訴他的,不會是周恪言吧?”

“不會,他怎麽會主動去挑釁周硯。”南韞想也沒想地否認。

“那可不一定,我總覺得你這個周總不是個善茬,”程青藜敲了敲屏幕,“這樣吧,你要參加壽宴安阿姨的心,那就壽宴之後再說,反正他們倆都送了衣服,你選一件穿著去唄,這樣也能彰顯你的態度,既不用起沖突,也能讓這件事軟著陸。”

南韞輕輕摩挲著下巴:“我覺得有點問題,如果我穿了其中一個人的衣服,那不就相當於在示威,周硯恐怕都撐不到壽宴結束,我可不想搞砸老爺子的宴會。”

程青藜仔細想了想周硯這個人,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笑得賊兮兮的:“你現在都已經下意識選擇了周恪言,那還猶豫什麽。”

“我還沒告訴我媽,我和周硯已經分手了,這樣不清不楚地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對他不太公平,而且……”南韞猶豫了一下,“我對他應該也不是選擇,所以我不想這麽草率地在周硯糾纏時,和他在一起。”

程青藜連聲“哎呀”:“你自己想得明白,他可不一定懂!他還以為你吊著他呢,你得說清楚啊。”

“說、說什麽?”

“說你喜歡他,說你不願意他受委屈啊。”

“那不是成渣女了嗎?光說好話,一件實事不做,太不負責任了吧。”南韞蹙起眉,顯然不讚同她的觀點。

一向舌燦蓮花,件件沒著落的渣女本人膝蓋莫名中了一箭:“不帶人身攻擊的嗷,況且我現在已經從良了,反正我是覺得……你要是真喜歡他,至少該讓他知道,別等你這邊慢慢盤算,他那邊心都涼透了。”

掛了電話,南韞若有所思。

*

上午十點,南韞開著南良安的車,獨自駛向周家老宅。

她化了淡妝,遮瑕膏掩去眼底淡淡的青黑,卻仍能窺見一絲倦意。

副駕駛上原封不動放著兩只禮盒,母親連串的埋怨仍在耳邊回響。

“你說你,阿硯說來接你,為什麽不願意?還有那件禮服,多顯氣質啊。”

“今天主家辦事,我不僅要周硯大張旗鼓地來接我,還穿得高調奢華,你覺得人家會怎麽想?”

母親啞了火,也不再說什麽。

請柬上寫的位置是松濤別墅,那是坐落於山腰處的一處中式庭院,與垣安著名景點鏡屏山僅一山之隔。若非與周家有所牽扯,南韞大抵永遠不會知道,這幽靜山林間竟藏著這樣一處鐘靈毓秀之地。

今日的賓客比高家宴會稀疏些。垣安地處偏遠,老爺子退隱多年,聲勢雖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仍有不少人沖著老太爺或周向松而來,廳內依舊人影攢動,笑語不絕。

整個庭院布置十分講究,宴會廳通過一處微縮的枯山水引景入室,視線不會立刻一覽無餘,穿過一道月洞門,才掀簾進到內廳。

南韞獨自走進內廳,向禮房遞上請帖和兩樣禮物。

賬房先接過一個紅木盒,聽她輕聲道:“這是代周恪言送的,松煙墨一方。”

賬房擡頭,看見她的衣著,微微一怔,確認道:“周恪言?您沒寫錯?”

“沒錯,”她又遞上一個十寸見方的禮盒,“這是我的,南韞,壽桃糕等三件。”

賬房幾人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怎麽了?”

身側傳來熟悉的聲音,南韞轉頭,周硯正挑眉看來,對那幾人道:“記下吧。”

見是周硯,賬房不再多言,低頭登記。

周硯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在細細打量她的穿著,眉宇間的郁氣悄然散去,良久,化作一抹無奈的笑:“我那件禮服不入你的眼?怎麽不穿?”

“這套不好看嗎?我精心搭了很久的。”南韞面上浮起一個淺淡的笑容,“不生氣了?”

她今日未穿任何人送的華服,只著自己搭配的白色大衣,內襯棕色半身裙,踩著淺色小高跟,妝容素凈,白瑩瑩的面頰有種自然的清透。

耳垂下方用一支發簪紮起低盤發,整個人十分得體。

雖然定睛一看,便知她身上最貴的外套都不超過千元,渾身卻自有股沈郁清雅的氣韻。

周硯唇角輕挑:“你明知道,我不會生你的氣。”

不是生她的氣,那便是在生周恪言的氣。

她的眼神不自覺向室內投去,粗粗一看,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簡直令人眼花繚亂。

但是周恪言並不在那裏。

“別看了,他不在,”周硯涼涼道,“被我父親關禁閉了,不許見客。”

“這不是老爺子的壽宴嗎,周董怎麽能有這個權力?”南韞一問出口,就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若是周老爺子早十年還有權力,周恪言也不至於混得那麽慘。

“你就別操心他了,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怎麽帶了盒糕點就來了?”周硯掀簾引她入內,隨口問道。

南韞送的是一盒壽桃糕,不算特產,只是內餡兒比較特別。

但她沒多說,只是淡淡道:“聽說周老爺子與夫人是因棗泥山藥糕相識,想必喜歡甜食,我送什麽都送不出新鮮,索性取個巧。”

周硯知道她手裏沒有什麽閑錢,也沒多過問。

中堂是壽宴的主廳,遵循中軸對稱布局,彰顯莊重與禮序。空間挑高,飾以簡化的中式藻井,墻面懸掛著大面積的木飾面。

中堂後面有道木格柵移動門,通向後堂。

這種場合,人人面上都掛著禮貌而不至過分殷切的笑容,保持體面的同時,也要將心意一絲不落地傳達到。

連出席本身都是一樁生意,千萬不能吃虧。

周向松被眾人簇擁著,正與身旁西裝革履的友人低談,餘光瞥見門口並肩而來的兩人,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侍者欲上前相迎,周向松微微搖頭示意,他們便悄然退開,視若無睹。

無數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南韞身上,她靜立原地,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探究與審視。

周硯面露不悅,欲要開口,卻被她輕輕拉住手臂。

“我是來見老爺子的,待會就走,你不用顧著我這邊。”她低聲囑咐。

周硯卻仿佛把她視作一個隨時會被竊走的寶貝,警惕地掃視了一周,安撫似地笑道:“沒關系,你人生地不熟,我陪你一會。”

南韞心下嘆息,他這般明目張膽的維護,無異於將她置於眾目睽睽的火盆上烤。

餘光瞥見幾人正緩步走來,為首那位的面容讓她心中微沈。

“阿硯,正好你來了,快來見見小熙,剛才我們還在說你呢。”

為首的女子手持香檳杯,人未至,一縷甜膩香氣已撲面而來。

周硯對母親頗為敬重,依言喚道:“媽,章小姐。”

正是周向松的現任妻子,周硯的母親,方曼文。

她纖指攏了攏披肩,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優雅。身旁還立著位穿著精致的女孩,長相甜美,大概是她口中的“小熙”。

南韞正要問候,方曼文卻徑直拉過周硯,低聲同章小姐談笑起來,三人圍成一個圈,自然地將南韞隔絕在外。

周圍的人皆離她有段距離,偶爾望向她,也是三兩成群,竊竊私語,仿佛她是什麽異類。

南韞在原地站了會兒,實在覺得自己像一只籠中供人觀賞的鳥。

思索片刻,她轉身朝後堂的雕花槅扇走去。

“南小姐。”

身後方曼文的聲音淡淡傳來,她腳步一頓,無奈回頭。

“方阿姨,”她見方曼文雖然笑吟吟的,但笑容中卻帶了些譏誚,便乖覺地改口,“周太太。”

方曼文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走近了些:“南小姐一向八面玲瓏,善解人意,我倒是沒想到,老爺子的壽宴,你竟真的會來。”

周硯欲言,卻被母親一記眼風止住。

南韞唇角微彎,維持著禮貌而不失分寸的淺笑:“家母是臨照中學的教師,臨照有不少學生都曾受周老太爺資助,特意囑我前來聊表心意。”

方曼文的笑容緩緩淡下去:“是嗎?老太爺心慈,在山下的酒店也張羅了很多席面。不瞞你說,這裏基本都是本家親朋,只怕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沒想到剛進正堂的門,就被下了逐客令。

南韞指尖微蜷,四周目光如針,密密紮在身上,幾乎令人難以喘息。

禮已送到,心意已表。看這情形,今日怕是見不到老太爺了,又何必自討沒趣。

周硯眉頭一蹙:“媽,你說什麽呢?”

“閉嘴,”方曼文把聲音壓得極低,斜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又擺出一副慈和的笑容,“失陪了。”

南韞極短促地彎了一下嘴角,輕輕頷首:“那我就先告辭……”

“南小姐。”

後堂雕花槅扇後,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驀然傳來,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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