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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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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給我打電話

緘默只持續了片刻。頂燈傾瀉如瀑, 南韞倏然瞥見他手背指節處,隱隱透出一片淤青。

一閃而過,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的手……怎麽了?”

他靜了一瞬, 語氣如常:“打拳傷的。”

練拳的人帶點淤青倒是不稀奇,南韞也只疑惑了一瞬,便沒再追問。她起身走向茶幾,輕手輕腳取出藥箱,又貓著步子回來。

周恪言註視著她做賊似的小動作,唇角輕彎:“這麽怕被發現?”

其實被看見也無妨,可她心裏總藏著一絲說不清的私密。

她沒應聲, 只低頭打開藥箱, 取出雲南白藥, 下巴微擡,示意他伸手。

她神智雖清醒,動作間仍透出幾分醉後的嬌憨。

周恪言順從地伸出手, 青紫斑駁綴在分明的骨節間,看著有些怵目。

南韞蹙眉,邊給他噴藥邊吐槽:“你沒戴手套嗎?”

他目光落在她泛紅如玉的臉頰上, 漫應道:“纏了手帶打靶, 打偏了。”

似乎有哪裏不對,她一時也想不明白。搖搖頭,還是細致地將每一處淤青都噴上藥。

直到滿屋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周恪言才低笑提醒:“你是準備給我的手泡澡嗎?”

她這才發覺他手背已覆了厚厚一層藥膏,訕訕停手。

收拾好藥箱, 時針已指向淩晨一點。

周恪言站起身來,從架子上取下大衣,手背上的藥膏尚未幹透, 穿衣有些不便,南韞只好幫他伸手穿袖。

他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仿佛將她藏進自己的影子裏。

她擡眼,頂光落在他眉骨,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深邃的影,襯得五官愈發立體。

唇色淺淡,鏡片後的目光難以捉摸。

她垂下眼,小心避開藥膏位置,迅速幫他穿好。退後一步,忽然想到什麽:“你今年……在哪兒過年?”

他輕笑:“你關心我?”

她瞪他一眼:“不說算了。”

他笑意輕斂,漫不經心道:“不知道,不過是個日子,怎麽過都一樣。”

南韞忍不住想起他父親的態度,他應該是不會回家的。一想到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心頭便泛起細細密密的酸。

“如果……你願意,可以給我打電話。”她聲音輕軟,帶著點磕絆。

周恪言驀地笑了。

他不常這樣笑,多數時候笑意都帶著涼意。此刻卻像黑夜中倏然綻開的煙火,連清冷的眼也彎了起來,顴骨微擡,笑得甜津津的。

“好啊。”

她不自覺別開臉看向窗外。

就在此時,他忽然伸手。

她下意識擡臂去擋,迎上他沈靜的視線,猶豫片刻,又緩緩放下。

他的手掌極輕地覆在她發頂,輕碰了碰。

只一瞬,便收回。

“早點睡,晚安。”

“……晚安。”

他轉身換鞋,推門離開。

南韞緩步走到窗前,那輛黑色轎車在暗處靜默許久,仿佛無聲道別。

良久,窗外傳來引擎啟動的輕響,尾燈的光暈透過彩旗間隙,漸行漸遠。

她回過神,輕輕拍醒沙發上熟睡的兩人,催她們回房。

午夜是酒精揮發的時間,醉意也散去了不少。

程青藜揉著眼睛坐起來,餐廳一片狼藉收拾得幹幹凈凈,不由詫異:“不是說我們收拾嗎,你怎麽全做了?”

南韞總不能說這是田螺公子的手筆,只得幹笑一聲:“閑著也是閑著。”

肖瓊游魂一樣飄去洗手間,含混嘟囔:“剛剛好像聽到有人說話……來客人了?”

南韞心裏一緊,忙否認:“這個點誰會來?你做夢呢。”

肖瓊用不甚靈光的腦袋想了想,點頭:“也是。”

直到兩人都飄進房間裏躺下,她也收拾妥當,鉆進香軟的被子裏,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

第二天肖瓊就回家了。再過兩天,程青藜也拖著箱子離開了出租屋,小屋裏只剩下南韞和歲歲。

臘月十八下午,南韞收拾好行李——一個28寸的大箱子,大約有20寸都是小狗用品。她給歲歲穿好衣服,套上牽引繩。

正要發消息問周恪言那位同鄉的聯系方式,窗外傳來車輛停駐的聲響。

她走到窗前去看,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正靜靜停在路邊。

是周恪言的車。她微微有些楞神。

他說的這個同鄉,該不會就是他自己吧?

來不及細思,她匆匆回臥室換衣服,將原先準備帶回去淘汰的灰色舊衣塞回衣櫃,轉而挑了件駝色大衣,配白色羊毛衫。

剛換好衣服,門外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南韞忙換好鞋,小跑著前去開門。

門外卻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尹助理?”

許久未見的尹助理笑瞇瞇同她打招呼:“南小姐,我來幫你拿行李。”

南韞話聲遲疑地一頓:“我看樓下好像停的是周恪……周總的車。”

尹助理點頭:“是,周總年底事忙,抽不開身,特意吩咐我送您回垣安。”

人都堵到了家門口,南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什麽同鄉,原是誆她的借口。

現在再叫順風車也來不及,周恪言明顯是算準了她難以拒絕。

她只得禮貌一笑,鎖好門隨他下樓。

尹昭格外積極,搶過箱子走得飛快,邊走邊說:“南小姐,你不必有心理負擔,周總本來也要回垣安,這車到時候直接停他家就成。”

“那你……”

“我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尹昭笑答,“周總付了我兩倍車費和三倍加班費,還幫我報銷了回家的路費,這美差別人搶都搶不來。”

南韞難以置信地蹙起眉。

周恪言花了這麽大價錢,就為了送她和歲歲回家?

有他這錢,都夠她打個出租車在嵐城垣安往返幾趟了。

她摸出手機,屏幕適時亮起,周恪言發來一條新消息。

周恪言:上車了嗎?

南韞本想說些什麽,可覺得按照周恪言的個性,她就是說破天,後者恐怕也只會一笑了之,依舊我行我素。

遂無奈道:周總大手筆,正在緊趕慢趕上車的路上了。

周恪言:那就好,還以為你要拒絕,正打算威脅你。

他威脅的話說的一本正經,她一邊蹙眉,一邊忍不住彎唇:怎麽威脅?

周恪言:比如丟下工作,親自來送你之類的。

原來他的威脅手段是用自己,這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順著桿子就往上爬。

南韞無奈搖頭:【微臣惶恐.jpg】

周恪言:【小狗比心.jpg】

話說到這份上,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南韞多看了幾眼笑得無比燦爛的簡筆畫小狗,才將手機塞回口袋,順著尹助理的牽引上了車。

*

金色吊燈下,周恪言立於酒店大廳中央,西裝革履的人群川流不息,喧嚷鼎沸。

“老周,會議馬上要開始了。”傅弛從古銅色大門後走出來,提醒道。

周恪言將手機塞回口袋,頷首應是,旋即同他一起走進大廳。

會議廳內懸浮著一種克制的熱度,空氣中混合著羊毛西裝的面料味、若有若無的香水和咖啡因的清醒氣息。

講臺上,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學者正操縱著激光筆侃侃而談。

周恪言與傅弛自側邊入座,傅弛目光散亂掃過會場,指節無意識輕叩桌面。

“宋總今天要是不來,我們可就斷供了。老周,你怎麽這麽沈得住氣?金額這麽大的項目說投就投,你平時可不是這樣的人。”

“沒有那個項目,我們就進不來這個會場,”周恪言拄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掃過會場,視線融於一點,“沒事,這是我的決策,我一力承擔,資金鏈不會斷的。”

“我們仨闖蕩這麽些年,我能跟你計較這事兒嗎?”傅弛翻了個白眼,壓低了聲音,“我是問你,為什麽非要來梅江?以我們的體量,這兒的項目很難吞下。”

傅弛一貫散漫的臉上難得嚴肅。也難怪他著急,他們幾乎將全部現金流投入這個智能設備項目,若無資金回流,鏈子必斷。

而這一切,皆因周恪言執意要來參加這場高端學術會議。

周恪言收回視線,默了片刻,才道:“S大的滕教授今天也來了。”

“滕教授?滕翊?”傅弛環視一圈,終於在人群簇擁的第一排找到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那可是個女魔頭,你找她幹嘛?”

“……我有事。”

周恪言不欲多說,傅弛知道,他向來是個心有成算的人,嘆了口氣:“行吧,我也不逼你了,反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餘光瞥見一人自大門緩步走入,傅弛一怔,隨即喜道:“宋總來了!”

周恪言並不意外,只道:“你去和宋總談,技術方面我們可再讓三成底線,你把握分寸。”

“這麽多?”傅弛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多了?”

“宋總是梅江的行業標桿,利潤不是最重要的,技術這塊牌子要先立起來。”

傅弛沈吟片刻,點點頭:“行,我去找宋總談,那你呢?”

周恪言盯著第一排的那個身影,目光微沈:“我有別的事。”

傅弛順他視線望去,不明所以地轉回頭。

“好吧。”

*

許是報酬豐厚,尹助理一路照顧得無微不至,不僅留出時間給歲歲放風,入夜後還貼心地安排她在高速旁的酒店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他們便抵達了垣安。

車輛在小區側門停下,尹昭本想開進去送她上樓,南韞無奈解釋:“我們這小區人人都認識,你要是送我進去,隔天七大姑八大姨就得炸鍋。”

尹昭只得在小區門口放下她,笑瞇瞇驅車離去。

她給周恪言發了報平安的信息,他很快回了個好。

她四下望了望,四周的建築同記憶中別無兩樣,只是蒙了一層陳舊的濾鏡。

垣安是座經典的北方盆地城市,幹旱少雨,寒流堆積在此,冬季漫長而幹燥。所以在南韞的少時記憶中,空氣中的粒子附著在皮膚上,似乎都結成了塊。風吹一層,就掀起一層疏松的皮屑。

她就在這樣的旱冬裏,一年年長大。

父母皆在事業單位工作。早年單位按職級工齡分房,後來工廠效益下滑,改為低價購房。

母親在垣安唯一的重點高中任教,是個拼命三娘,靠私下補課攢下積蓄,在市中心置了套房。

那都是往事了。隨著新城規劃,市中心逐漸遷移至開發區,這一帶已被劃為老小區改造區。

南韞拖著箱子,牽著歲歲,從閘機人行通道走進小區。保安室探出個光溜溜的腦袋,欣喜道:“韞韞回來啦,這回待幾天?”

老小區人情濃厚,隔幾棟樓都相熟。南韞笑著回應:“李叔,大概二十天左右,您身體還好嗎?”

李叔低頭看見吐著舌頭搖尾巴的小狗,笑呵呵地逗了兩下,眼花褶子崩了出來。

“好,好,快回去吧,我都聞見你爸做的油潑辣子味兒了。”

小區白色墻皮剝落,露出灰撲撲的墻色。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墻灰,拖著箱子上樓。

歲歲走在前面,鼻頭輕聳,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開門聲順著樓梯縫隙傳下來。她擡眼,父親趿著拖鞋下來接她。

“回來啦。”

縱使提前告知會將歲歲帶回來過年,父親還是被熱情撲上來的小狗嚇了一跳。

“誒喲,”他側身避開,接過她手裏的箱子,“一路順利嗎?”

她笑著隨他上樓:“挺順利的。”

她父親名叫南良安,是垣安鋼鐵廠的職工。這幾年廠子效益不好,他索性辦了內退,每個月領著三千的工資,日子倒也過得悠閑。

母親則不同,五十多歲高齡仍奮戰在教學一線,對學生幾乎到了關懷備至的地步。

“媽回來了嗎?”

南良安拎著箱子進屋:“快了,她說飯點回來。”

剛走進玄關,一陣油潑辣子的香氣撲鼻而來。

屋內陳設與她走時大不一樣,想是母親又覺得陳設風水不好,大動了一番。

兩室一廳的老房子,木地板有些地方已翹起剝落,客廳擺著一臺液晶電視,對面是一架紅木沙發,臥室門口還掛著老式塑料珠簾。

南韞把箱子拖進臥室,取出歲歲的東西和這兩天要穿的衣服,再將箱子合上塞進床底。

剛將東西收拾停當,外面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南韞手上動作一頓。

曹雲秀推門而入,裹著厚羽絨服,眉心慣常地蹙著,滿面風霜倦意。

“媽。”她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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