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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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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孤立無援

這間出租屋雖說是老舊小區, 卻是供暖充足。數九寒天在屋裏也可以只穿一件長袖。

南韞趿著拖鞋走進臥室,從衣櫃裏揀出白色毛衣和駝色呢子大衣,又坐到書桌前, 給自己簡單畫了個淡妝。

剛塗完唇釉,手機就在手邊陡然震動起來。

南韞望過去,是肖瓊彈來的微信通話。

“肖肖?”

“韞韞,你今天……要來學校嗎?”

“要啊,今天不是要交學生證和學術成果材料嗎?”

“要不……我幫你交吧,你就別過來了。”

南韞有些納悶,肖瓊從不關心學院裏的各種通知, 事事還得她催, 今天怎麽熱心起來。

“不用了, 我正好有篇論文要跟丁老師探討,自己去交就行了。”

肖瓊聲音頓消,在那端沈默許久。

話音吞吞吐吐, 不像她行事作風。南韞不由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肖瓊嘆了口氣:“算了,也瞞不住你,你去校園論壇和表白墻上看看吧。”

南韞心中湧起淡淡不安, 切換界面點進校園論壇, 榜首加精赫然幾個加粗大字。

【心理學院金童玉女分手!豪門夢碎,還是琵琶別抱?】

帖主:我昨天看到心理學院的周硯在酒吧買醉,旁邊的朋友一直在指責南韞忘恩負義,肯定是另覓高枝之類的,估計是分手了!

配圖是周硯在酒吧裏酩酊大醉、臉色酡紅的側影。

1樓:是心理學院那個很漂亮的女生嗎?她居然傍大款啊!

2樓:漂亮女生不是本來就會傍大款嗎, 這下豪門富二代也在女人陰溝裏翻船了,純愛戰士,吾輩楷模。

3樓:聽說南韞所在課題組跟盛鴻合作頻繁, 她怕是好處撈夠了要跑路了!

4樓:我和南韞住一小區,有回看見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送她回去,是不是真的有新金主,看不上富二代了?

5樓:我靠,樓上說的真假?但金主開凱迪拉克好像也不太夠排面啊。

……

樓蓋了大幾百層,越說越不堪入目。

肖瓊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昨天晚上發的,我今天才看見,讓管理員刪帖,對方不僅不肯,說話還夾槍帶棒的,肯定有鬼!”

南韞盯著屏幕裏言辭鑿鑿的無數行字,那些字仿佛忽然動了起來,一個接一個扭曲成了一條條白色的蛆蟲,扭動著從她眼睛裏鉆入、鉆出,一種近乎恐怖的肢體記憶猛地襲入腦海。

她心中莫名湧起無數噴發而出的情感,讓她瘋狂地想扯碎這張網後的所有假面,讓所有不知內情的指點,所有莫名的中傷和詆毀都順著細碎的裂縫崩塌得幹幹凈凈。

“韞韞?”肖瓊的呼喚驟然擊破了她迷蒙的神智,“你說……會不會是周硯找人做的?”

南韞沈默良久,輕聲道:“應該不是他。”

無論如何,她仍願意對他保留最後一點信任。

“我等會去學校。”

“可是……”

“躲著,別人就不會議論了嗎?”

“……好吧。”

南韞眸光沈沈,瞥了眼逐漸暗掉的手機,隨手擱在一旁。

*

持續了幾日的陰霾天終於放晴。冬日陽光疏淡透亮。穿過薄雲,為大地鋪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南韞腳踩及膝的黑色長靴,身穿駝色呢子大衣,簡約流暢的線條勾勒出高挑勻稱的身形。一路走進A大校門,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心理學院作為A大的王牌,獨占三棟教學樓。研究生的各團隊辦公室,則集中在西區圖書館旁的那一棟。

九點半,她準時抵達教學樓門口。

剛一踏進大廳,南韞便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氣氛的異樣。

心理學院雖是王牌,但專業方向使然,學生總數不算多,研究生更是彼此面熟。往常即便不熟,也會點頭致意。

可今天那些投來的目光卻帶著閃躲和窺探,三五成群的人竊竊私語,在她經過時又不約而同地噤聲。

她心知這些目光的來源,面上卻不露分毫,步履從容地朝辦公室走去。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劇烈的爭吵聲。

“劉卓,沒根據的事我勸你別瞎說。”

“我瞎說?南韞難道不是劈腿跟周硯師兄分手的?當時靠著裙帶關系進組,現在讀研發了論文就一腳踢開,這難道不是她南韞做的事?”

“你知道什麽叫自由戀愛嗎?還是說你不識字,不知道和平分手是什麽意思?”

“肖瓊,你不是也傍了個大款嗎,在這袒護同犯啊?”

“你——”

南韞握住門把手的指節緩緩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她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將肺裏的濁氣吐了出去,唇角逐漸彎出冷峭的弧度,一把將辦公室大門推開。

“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音短暫地打斷了室內爭執。

南韞面無表情地走進去,眾人的視線齊齊聚到她身上,仿佛各有含義。

她走了幾步,徑直站定在劉卓面前,微微彎腰盯住他的眼睛。

她的眼尾上挑,平常只覺出幾分清冷。此刻神色冷然,嘴角弧度卻上揚,襯出幾分冷峭的艷麗。

劉卓的眼裏倒映出她放大的艷容,不由楞了楞。

“怎麽,在播報今天的新聞?不如再說一遍,給我這個當事人聽聽,否則豈非辜負了你一番吵吵嚷嚷的好意。”

她將托特包往他桌上一摔,聲響震得人心頭一緊。

她素日行事內斂,不願出頭,眾人都當她性格溫順和善,從未見過這般銳利凜冽的模樣。

劉卓也覺得她這副模樣陌生,不由咽了口唾沫,強自冷笑一聲:“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裏清楚,用不著我一直說。”

“哦,”她直起身,環視一周,眾人接觸到她的視線,都不由低下頭去,“所以你是在替周硯打抱不平啊,那正好,不如你嫁給他算了,反正你這麽關心他。”

周遭傳來低低竊笑,劉卓受了羞辱,面紅耳赤,怒目圓睜。

“你——不知廉恥!”

“廉恥?”南韞斜倚在工位隔板上,歪頭睨他,“這方面我對你還是甘拜下風的,畢竟我只是跟一個男人分了手而已,而你跟著丁老師,強行掛了幾篇別人論文的通訊作者,這事我可做不來,”

周圍笑聲驟止,劉卓是丁老師門下唯一的男生,頗受重用,尤其擅長溜須拍馬,哄著丁老師要求別的同學掛了他兩篇通訊,成果斐然。

劉卓見眾人圍觀目光逐漸不善起來,神色倏變,陰沈打量她半晌,終究沈默地坐了下來。

眾人對花邊新聞和娛樂八卦的興趣要遠遠大於校園瑣事,就像她也曾淪為高中生茶餘飯後的談資一般。

事到如今,躲也無益。

南韞坐回工位,不慌不忙地打開電腦,整理論文內容。

她在南亭想的那篇idea已經初具雛形,還有些數據及觀點的問題,她需要詢問丁老師再決定該如何行文。

一上午間或有人從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她去衛生間,都有人指著她竊竊私語。

經歷過高中的事,她只會比常人更厭惡這種成為輿論焦點,被指指點點的感覺。

但是南韞挺直了背脊,恍若未聞。

臨近中午,去了趟丁老師辦公室,辦公室裏出其不意地還有個人,常熙雅正靜靜望著她,沒了平常的囂張跋扈,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安靜。

似乎是因為辦公室裏還有個人,丁老師並未多加為難,只不鹹不淡地半提醒、半敲打了她幾句。

中午去食堂,也有不少人認出她來,嘈雜的食堂裏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聽多了,甚至有些麻木。

肖瓊戳著餐盤裏的排骨,邊刷論壇邊嘆道:“輿論猛於虎啊,都疊了一千多樓了,好像跟男人分個手,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似的。”

南韞不明意味地笑了聲。

在這個獵奇為王的時代,心理學院出名的金童玉女感情破裂,的確是值得八卦的事。

“欸?”肖瓊眨了眨眼,點了幾下手機,奇道,“帖子不見了?”

南韞點開論壇,那篇帖子果然已經在置頂上悄悄消失了。

“這是……誰刪的,周硯?”

“大概率是他。”南韞垂下眼睫,內心五味雜陳。

她打開微信,對著周硯的對話框沈吟片刻,還是低頭輸入字符。

南韞:好,那就今天吧,我來定地方,可以嗎?

幾乎是發出去的一瞬間,對面就顯示正在輸入中,回覆旋即彈了出來。

周硯:沒問題!

*

南韞最終定了家淮揚菜館,裝潢菜式雖比不上半山廚,仍是周硯消費層級的場所,隨意兩道菜便抵她半月兼職薪水。

她約的是六點半,但步入餐廳時,周硯已坐在預定位置,朝她招手。

“韞韞。”

數日不見,他頰邊密密地冒起胡茬,向來順滑的頭發此刻也有些蓬茸,顯得不修邊幅。

眼下烏青濃重,盡顯憔悴。

“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周硯有些赧顏,低下頭道:“心情不好。”

餐廳裏播放著優雅低沈的英文歌,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話。

服務生端了菜單過來,南韞將菜單推給他。

“你來點吧,這頓我請。”

周硯有些怔忪,看著菜單上的字也覺得食不知味起來:“你現在……連頓飯都要跟我分得這樣清嗎?”

南韞笑了笑,雙手交疊置於桌面:“難得瀟灑,你就讓我一回吧。”

她語氣和緩,周硯見她展露笑顏,便也不想爭辯,只簡單點了幾個菜,便將菜單還給服務生。

等菜間隙,周硯正踟躕如何開口,南韞已溫聲開口:“周硯,謝謝你。”

兩人心照不宣地知道是為了什麽,周硯苦笑道:“如果不是我喝酒被人拍到,你也不會被人掛在論壇上議論。”

默了默,他似乎想到什麽,擡起眼望向她清麗依舊的容顏,澀然開口:“曾經……是不是也有很多這樣的瞬間,讓你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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