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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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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新年快樂

不料他會如此開口, 南韞怔了怔。

他像是怕觸到她的目光,短促地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收緊:“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從我們剛在一起,我父親去找你說……那些話開始,你就已經承受了無數的壓力,但我卻遲鈍地沒有察覺。”

“韞韞,對不起。”他擡起眼,望著她的眼睛裏,映出些許潮潤。

南韞的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 不得不輕咳一聲, 緩解心頭翻湧的酸澀。

周硯的目光似乎沿著他們的來時路, 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些他買醉應酬的夜晚,每一次醉後她送他回家,遞來的那杯溫熱的蜂蜜水。

也讓他清晰地想起, 那些被他選擇性遺忘在身後的目光——

那些難過的、隱忍的、黯然的目光。

他突然頓悟,為什麽南韞會如此歇斯底裏,咄咄逼人。

因為她始終感到不安。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周硯從桌下取出一束玫瑰, 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蕊上托著一枚鉆戒, 仿佛玫瑰上垂垂欲墜的一滴露水,只消輕動便會墜落下去。

他將那束鮮妍熱烈的紅玫瑰輕輕推到她面前,目光懇切,語氣鄭重:

“韞韞,以前我讓你受了太多委屈, 嫁給我,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南韞靜靜地盯著那束玫瑰, 不多不少,正好十一支。

看起來是一束精致漂亮,但又不至於過分張揚的花。

其中每一支都是花叢中精心挑選,細細剪去花刺和葉,留下非常對稱的花托,和精致得一絲不茍的花瓣。

戒指應當價值不菲,璀璨奪目。周圍也無人殷切地註視他們,他們保存著一種私密的浪漫,按理說一切都十分完美。

她忽然彎起唇角,指尖輕碰那枚閃閃發亮的戒指。

周硯眼中燃起希冀。

“周硯,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他眼中的光閃了閃,倏地暗了下去。

“……為什麽?”他聲音艱澀地發問。

南韞將那束花輕輕推回,垂眸笑道:“周硯,你知道嗎?如果一個人坐在火爐旁邊,是不會感覺不到熱度的。”

“……什麽意思?”周硯楞楞問。

南韞笑了笑:“有些人的愛只有10%,即使你得到了他全部的愛,依然會覺得冷。周硯,你就是這樣的人。”

周硯擱在桌面上的手幾不可察一顫。

服務生上前,將蟹粉獅子頭端上桌,香氣四溢,緩緩飄散。

“吃吧。”她說。

周硯依言握住筷子,夾下一塊放進嘴裏,卻嘗不到絲毫滋味。

她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開口:“我受到你父親的打壓,周圍人的嘲諷攻擊,或是任何外來的阻力,都不是我說分手的核心理由,既然選擇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會害怕這些,我怕的是……你的忽視、放棄,與一次又一次的權衡利弊。”

周硯握筷的手一頓,欲反駁她的話,楞怔須臾,卻啞口無言。

半晌,他敗下陣來,頗有幾分無奈地牽了牽唇角:“但是……至少我對你是真心的。”

“是啊,我從不懷疑你的真心,”南韞伸手觸摸那枚冰冷華麗的鉆石戒指,鉆石折射出她眼中疲憊的光,“但你的真心就像這枚倉促購買的戒指,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再一次用愛的名義套住我。”

“不是的韞韞,我一定會娶你的!”周硯急急打斷她殘酷的話語,右手緊緊抓住她的,仿佛一種宣誓。

南韞抿唇,唇角輕輕牽起一個苦澀弧度:“那麽,是在你獲得父親的許可後,在你成長到不再受父親的掣肘,還是在你有一天逃離周家門墻之後呢?”

他猛地怔在原地。

南韞靜靜地望著他,目光清澈如鏡。

一定,所以不是現在。

不是她願意就可以。

更不是他將這枚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就可以。

他什麽也決定不了。

這源於他的懦弱。

她想做的事,她想保護的人,都被他那堵名為愛的高墻隔絕在外。

即使置身墻內,她也不得不忍受駁雜的目光和無盡的等待。

永遠在被選擇,被欺騙,被拋棄。

周硯在那一瞬間幾乎有些羨慕他流離在外的兄長,至少他比他多擁有了一樣價值連城的東西。

那就是自由。

所以他保護不了她。甚至在面對父親時,連保護她的念頭都不敢有。

溫室裏的花,連愛一個人的能力都不完整。

周硯的手頹然地松開她,緩緩地垂落在椅旁。

良久,他近乎沙啞的聲音才傳了過來:“那……如果有一天我能夠改變的話,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服務生又端上一道芙蓉雞片,雞肉滑嫩,色澤潔白,形如芙蓉花瓣。

南韞夾了一箸,怔怔望著,聲音輕如煙縷:“周硯,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說完這句話,南韞便倏地起身,長長出了口氣。

“我先走了。”

剛走兩步,周硯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

南韞腳步輕頓,側首望去。

他垂著眼,半張臉隱在暗處,向來從容肆意的表情此刻失魂落魄。

“高中時……在天臺上救你的人,不是我。”

啪嗒。

仿佛有什麽東西從高空墜落,輕輕摔碎在地。

她無法形容自己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

原來真的不是他。

良久的沈默之後,他兀地發出一聲輕笑:“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南韞轉身望向他:“那……是誰?”

“我不知道。你出事時我正在辦轉學手續,僅僅只是聽說過,後來上了大學,參加高中同學聚會時,他們談起這件事,說有個女孩子在我當時背書的地方要跳樓,問是不是我救的,我只當是玩笑,便隨口應了。”

周硯側頭看向她含淚的眼睛,近乎被她眼中的光芒灼傷,卻仍強自盯著她,仿佛是為了提醒自己。

“後來社團活動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你,那天下大雪,你穿著白色毛衣站在窗邊,仿佛要融進雪裏……你不知道,只那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你。”

周硯仿佛已經被這件事憋了太久,倒豆子般斷斷續續地講完了整個經過。

為了追求自己的心上人,周硯下意識不願在眾人面前,否認自己曾誇口承認這件事的事實,便默認了下來。

誰知反而被視作一樁美談流傳出去,直至發酵得他再也無法說出口。

“原來如此。”

“終於把這個真相還給你了,”周硯眼圈泛紅,卻有種莫名的釋然,“現在我們才算……兩不相欠。”

南韞心頭泛酸,兩不相欠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仿佛拒絕一枚早已失了甜味的橄欖,只餘滿口澀意。

餐廳裏燈光溫柔,窗外夜色漸濃,玻璃上隱約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還有身後周硯逐漸低垂的肩線。

“周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頓了頓,胸腔裏那陣猛烈的酸澀慢慢沈澱下去,化作一種奇異的平靜,“我走了。”

她沒再去看他,也沒再看桌上那束玫瑰,只一步步走出他的視線,漸漸消失在餐廳轉角的旋轉門後。

服務生剛端上的芙蓉雞片早已散了熱氣,潔白的花瓣蜷縮著,蕭瑟得仿佛一場遲來的雪。周硯穿過模糊氤氳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沈寂的夜色中穿過形形色色的人影,心臟仿佛穿過了一陣過堂風,空冷冷的。

*

元旦前夕,嵐城開始了長達一周的潮冷期,陰蒙蒙的天籠罩了這座燈火葳蕤的城市,將高樓一個個亮著燈的房間模糊成各色光點。

即使穿著羽絨服,冷氣仍順著棉絨的縫隙千絲萬縷地鉆進骨髓,凍得人牙齒都不由自主地自由搏擊,生怕咬著舌頭。

持續的陰濛讓南韞心情抑郁,程青藜又受不住凍,兩人商量後,把歲歲寄養在肖瓊那兒,收拾行李回了程青藜的老家霧城。

那是一座風景秀麗的海濱城市,春夏季節海上經常起霧,得名霧城。

現在是冬季,海邊澄澈空明,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程青藜的母親姓湯,是位氣質優雅的大學教授。卻在見到久未歸家的女兒時,抱著她嚎啕大哭。

只因她已經大半年沒回過家。

程青藜也眼角濕潤,心中的愧疚不住地翻湧上來,抱著母親哽咽道歉。

湯女士哭盡興了,才將她們妥帖地領進家門。關上房門之後,優雅地卷起袖子,抄起一個雞毛撣子就沖著程青藜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媽!”程青藜大驚失色,瞬間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捂著臀滿院子逃竄。

湯女士拎著雞毛撣子邊追邊罵:“小兔崽子還敢回來!辭了投行的工作跑去做跳傘教練也就算了,還在外面騙人家男孩子的感情,讓人找到家裏來,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程青藜啊了一聲,腦子裏迅速回想到底是哪個,畢竟她招惹過的男孩子實在是太多了。

南韞則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悄悄往門口縮了縮,喉頭輕滾,咽了口唾沫。

湯女士背後仿佛長了眼睛,喝道:“韞韞別走,阿姨等會招待你!”

那話的語氣,仿佛她敢走,等會招待她的也是一頓劈裏啪啦的雞毛撣子。

南韞幹笑兩聲,乖乖站定。

湯女士繞柱跑了十幾圈,打得程青藜連連求饒,才氣喘籲籲地扔下雞毛撣子,算是罷手。

程青藜喘著粗氣停下來,扶著沙發沿,氣不打一處來:“肯定是沈青川這個狗,堵我不成,跑到我家來搗亂!”

湯女士坐在沙發上,優雅地捋了捋裙擺:“兔崽子別亂說,人家是聽說你爸住了院,專門過來照顧的。”

程青藜一楞:“我爸什麽時候住院了?”

“上上周,做個微創手術,倒也沒什麽事,人家小沈專程過來,鞍前馬後地伺候了你爸一星期。”

程青藜性情粗枝大葉,連自己的事都不怎麽上心,更遑論註意身邊的人。

南韞望了望她明顯低落愧疚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

打完也抒完情了,湯女士歡天喜地地打電話call老程回家,又專程去買了菜給他們做飯。

老程名叫程見山,在霧城做燈具生意,逢人總是笑呵呵的。

程青藜見了她老爸,上看下看,發現除了臉明顯胖了一圈之外,確實沒有什麽病容,這才短暫放下心來。

南韞很喜歡程青藜家,雖然程青藜自己不覺得,但兩人還是歡歡喜喜地在程家度過了一個圓滿的元旦,在院子裏燒烤,逛集市,又買了一堆彩燈回來裝飾院子。

跨年夜那天晚上,她和程青藜在海邊看星星,發了條海景朋友圈。

朋友們紛紛送來祝福。

周硯也發來祝福,她看了看,只回了句新年快樂。

一眾祝福中,傅弛的消息格外顯眼。

傅弛:小韞,你最近和高霏有聯系嗎?

字裏行間透著急切。南韞蹙眉,南韞退出聊天,點開與高霏的對話框,上一條還停留在她將數據庫中找到的陳姓用戶記錄整理發給高霏之後。

之後再無聯系。

她如實回覆,過了一會兒,傅弛才回:我聯系不上她了,我問老周也說不知道,她一個人跑去梅江處理那麽大的事,也不知道告訴我一聲!

他絮絮叨叨彈了幾條消息,最後又叮囑了一句:不說了,我馬上登機,如果有她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南韞握著手機,默然片刻。

“怎麽啦?”程青藜問。

南韞搖搖頭,沒多說。只默默撥了高霏的電話,果然一直顯示對方已關機。

難道真出了什麽事?

可她明明記得,高霏不是一個人去的,還帶了兩名心理部的同事,說是去梅江聯系當地高校的心理委員會和社區居委會從中調停,按理說不會出事才對。

思來想去,她還是心中惴惴,下意識打開那個塵封已久的對話框。

頁面上只孤零零掛著句他的謝謝。

南韞:我聽弛哥說,霏姐那邊聯系不上?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周恪言的稱呼變得模糊,既不能坦然喊他“周總”,也無法直呼其名,只好每次都用正事開場,掩飾那份微妙的心虛。

周恪言:她沒事,別擔心。

他回覆依舊簡短,南韞蹙了蹙眉。

南韞:那弛哥……?

周恪言:騙他的。

南韞先是一楞,隨即恍然失笑。迅速明白了周恪言和高霏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南韞:你們倆這樣整他,不太好吧?

周恪言:這都是他應得的。

對話告了一段落,似乎沒什麽好說的,她正猶豫似乎要不要向他禮節性祝一下新年快樂,一個熟悉的灰霧頭像就在屏幕上方彈了出來。

她退出熱鬧的大號,點進安靜的小號。光禿禿的頁面上,一眼就註意到那個灰色頭像的小紅點。

他換了小號給她發消息。

真是演都不演了。

周恪言:新年快樂。

南韞盯著那個頭像望了望,點進去,他又發了條新的朋友圈。

圖片是落地窗望出去的城市夜景,玻璃上隱約映出一道模糊人影。

也不知道他是想讓別人看他的超大落地窗,還是看他的朦朧自拍。

南韞無語,退回聊天界面,簡單回了句:新年快樂。

他秒回:今天出去玩了嗎?

南韞:我和程青藜回她老家了。

周恪言:噢,我在梅江。

誰問他了?

南韞無奈,只得繼續回:和霏姐一起?

周恪言:嗯,忙公事。

她漫不經心地敲了幾個字,合上手機。

南韞:老板辛苦,註意安全。

手機屏亮起,又暗下,再次亮起。

周恪言:你也是。

周恪言:註意身體,小心感冒。

南韞牽唇輕笑,沒再回他。

商場中央的大屏幕倒計時漸數到零,無數雙手從黑壓壓的人叢中伸出去捕捉空中的彩帶,歡呼聲幾乎沖破夜空。南韞和程青藜走在寂靜的深夜海邊,與遠方的熱鬧遙相對望。

酒店裏,周恪言從電腦前擡起頭,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算式映在他鏡片上。他摘下眼鏡,望向窗外。

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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